第十章

喬薇接到蕭宇打來的電話，迅速到達醫院，在急診室門外她發現坐在一旁懊惱地抱著頭的蕭宇，表情不禁慌亂起來。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喬薇緊張地問。

蕭宇抬頭望著她，眼底充滿悲傷。稍早醫生已經告訴他，嚴雨萱不幸流產了。

「她……還沒醒過來。」蕭宇瞅著喬薇，神情憔懷地說：「目前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孩子流掉了。」

喬薇驚愕地瞪著他，有些無法相信。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是不是你對她做了什麼？」

蕭宇臉色忽然猙獰起來，瞪著站在旁邊的張景傑，然後說：

「你問他，問他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喬薇覷著一臉愧疚的張景傑，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我和她拉扯，害她不小心跌倒撞到桌角。」

喬薇無法相信地瞪著他。

「你是誰？你怎麼會和她拉扯，你不知道她懷孕了嗎？」

蕭宇剛才已經逼問過張景傑，他把當時的情形告訴喬薇，喬薇聽完，不禁露出譴責的表情，對著張景傑說：

「雨萱從來沒有想過要和蕭宇在一起，你怎麼可以這樣逼她？」

沒有想到事情會搞成這樣，張景傑無語，心裡只感到愧疚。

這時，有位護士小姐走了過來，對他們說：

「嚴小姐醒了過來，可是她交代我告訴你們一聲，她不想見任何人。」

蕭宇一臉急切地望著那名護土，焦躁地說：

「她還好嗎？我可以進去看她嗎，她應該不會連我也不見吧？」

「她說了，不想見任何人。」那名護士面無表情地又說了一遍。

瞅著蕭宇一臉失望的模樣，喬薇忽然把護士拉到一旁對她解釋自己的身份。

「我進去看她，不會造成妨礙的。」喬薇說。

那名護士想了一下，勉強答應說：

「嚴小姐目前的情緒不太穩定，請你盡量不要刺激她。」

喬薇點頭答應，隨後心急地走進病房，探看嚴雨萱。

嚴雨萱睜開眼睛之後，望著四周白色的牆壁，恍惚地想起暈倒的剎那眼前一片艷麗的紅色，那種鮮血般的紅色無止境地向四周蔓延擴張，充塞了眼眶所有的視線，像是一種可怕的惡兆。

醒過來之後，她就知道自己流產了。不必詢問他人，她就是知道自己已經失去重要的東西。那種失去的感覺如此鮮明，帶著痛楚，狠狠地戳著她的心。昏睡的過程里，她甚至夢到自己回過頭拚命地去尋找，一路踉蹌跌跤，卻再也撿拾不回了。

是懲罰嗎？她是如此期待腹中生命的誕生，卻又是如此不該懷了蕭宇的孩子。然而，就算是現在，她的內心還是依然渴望得到蕭宇的愛。

瞅著嚴雨萱茫然呆愣的模樣，喬薇心中感到不忍，眼底不禁泛起淚光，說不出話來。

嚴雨萱回過神來，望著喬薇，忽然問：

「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你。」喬薇看著她過分蒼白的臉色，難過地說。

嚴雨萱忽然輕聲問：

「我流產了？」是疑問句，聽起來卻又像不爭的事實。

喬薇說不出話來，只好點頭。

嚴雨萱驀地閉上眼睛。她受不了四周過分凄涼的白色，那種白十分可怕地似乎正不斷蔓延著她的悲傷，閉上眼睛的黑比較適合她目前心境的寫照，只是淚水悄悄蓄滿了她的雙眼，一閉上忽然就流了下來。

嚴雨萱把臉埋進枕頭裡，再也無法承受，輕輕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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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拒絕見他。蕭宇在病房外等了一天一夜，嚴雨萱卻還是不願意答應見他。蕭宇沒有離開的打算，他一定要等到親自見到嚴雨萱為止。

喬薇一大早到醫院，發現蕭宇依然坐在昨晚相同的椅子上，不禁露出詫異的表情。

「你沒有回去？」喬薇問。

蕭宇搖了搖頭。經過一個無眠的夜晚之後，他下巴長出青色的鬍渣，眼睛泛著幾許紅絲，就連神情也顯得有些瞧淬。

嚴雨萱不想見他，她也沒辦法。喬薇無奈地微微一笑，走進病房裡。

嚴雨萱似乎也一夜沒有合眼，她呆愣地瞪著天花板，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喬薇瞅著她，忽然說：

「他還在病房外。」

「誰？」嚴雨萱回過神，神情有些茫然地望著她。

「蕭宇。」

嚴雨萱聽了，怔怔地瞅著她，半晌，忽然問：

「他沒有回去？」

喬薇搖了搖頭，看著嚴雨萱。

「看樣子似乎非見你一面不可。」

嚴雨萱似乎沒聽到的樣子，只說：

「醫生剛才過來說，我身體沒有大礙，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你不見他，我想他是不會離開的。」喬薇又把話題繞到蕭宇身上。

嚴雨萱嘆了一口氣，想了一下說：

「我已經和他沒有任何牽扯了，也好，見就見吧。」

聽著嚴雨萱無所謂的語氣，喬薇心裡卻覺得難過，擔心她太倔強，硬是在蕭宇面前偽裝堅強。然而心裡想勸她也沒用。喬薇走到病房外，叫蕭宇進來。

望著蕭宇走進來的身影，嚴雨萱試著想讓自己露出微笑，卻發現十分困難，她心裡根本還沒有準備好要見他。

他眼底露出悲傷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一句話也不說地坐到她的床邊。忽然，把溫熱的手掌輕貼著她的臉頰。

嚴雨萱怔怔地瞅著他神情憔悴的模樣，她試著想說一些無關痛癢的話，然而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你還好嗎？」

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因為悲傷顯得有些哽咽，嚴雨萱眼底倏忽泛起淚光，瞧著他說不出話。

蕭宇凝視著她瑩亮的眼眸。她的眼神是那麼脆弱。他忽然激動地將她緊緊摟在懷中，難過地將臉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呼吸她身上淡雅的味道，然後說：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張景傑竟然為了宋芷雲會去找你，我不知道他會傷害你，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阻止他的。」

嚴雨萱望著窗外秋日的藍色天空，手指抹掉滴落臉頰上的淚，她不想在他面前哭泣，她說：

「也許這樣也好，現在一切都結束，都過去了，我們再也沒有任何牽扯。」

蕭宇抬起頭望著她，語氣慌張地說：

「不！我不能失去你，我發現我已經不能沒有你了。」

嚴雨萱不禁失笑，試著語氣平淡地說：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不必說這些話來安慰我。」

看著她一臉不相信的表情，蕭宇連忙說：

「我不是安慰也不是同情你，你不懂嗎？我愛你。」嚴雨萱愣了一下，無法置信地瞅著他。

「你不要開玩笑。」她有些慌亂地想推開他，他一動也不動，卻反而迎上他灼熱的目光。

「為什麼我這麼認真，你卻認為我在開你玩笑？」他說。

嚴雨萱避開他的眼神，忽然說：

「你是心裡愧疚才會這麼說的，沒有必要這樣！」她語氣嚴厲地接著說：「事情發生就已經發生，不管你說什麼也挽回不了，我不需要你的愧疚！你聽到了沒有？」

「我不是愧疚！」蕭宇不禁激動喊道：「我說我愛你，難道我不能愛你嗎？」

「是真的嗎？」嚴雨萱怔然瞅著他，她等他這句話等了好久，可是親耳聽到她卻不肯相信。

「你這麼說只是想補償我吧？你覺得我很可憐才這麼說的吧？你以為你說愛我，會讓我好過一點嗎？我不會！我更覺得難過，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痛楚！」嚴雨萱傷心地說。

「為什麼你不肯相信我？」蕭宇急瘋了，望著她。「要怎麼你才肯相信？把我的心挖出來嗎？」

「我才不要你挖出來的心，多噁心呀。」嚴雨萱脫著他激動的模樣，忽然說。

蕭宇怒瞪著她，半晌，感到自己情緒似乎太過激動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到底要我怎麼辦？」

瞅著他眼底苦惱的神情，嚴雨萱不禁有些動搖。也許他說的是真的，然而多疑的她忍不住問：

「宋芷雲怎麼辦？」

蕭宇差點要對她翻白眼，有點不耐煩地說：

「我這麼認真對你告白，你還是不相信我嗎？」說完他從西裝上衣的口袋掏出一個藍色的錦盒放到她面前。「我連鑽戒都已經準備好了，我非娶你不可。」

嚴雨萱望著那個錦盒，幽幽地說：

「還不是因為我懷孕，你才要娶我的，現在已經流產，你幹嘛還要我嫁給你？」

「在你眼中我真的這麼現實嗎？」蕭宇眼底浮現煩躁的神色。「還是你一點也不愛我，才會說這麼多推托之詞。」

「誰說我不愛你！」嚴雨萱忍不住脫口而出，半晌，驚覺自己怎麼這麼傻地把心事說出？她低下頭說到：「我不要感情有一絲一毫的勉強。」

「你真是彆扭的女人。」蕭宇深情地看著她驕傲的模樣，他忍不住嘴角微微輕揚，露出笑意。

「我知道我一點也不可愛。」嚴雨萱沒有看他，不高興地說。

蕭宇抬起她細緻的臉龐，直瞅著她，眼底露出微笑：

「我知道你可愛就好了。」

「你幹嘛哄我？」她沒好氣地橫瞪他一眼。

「你真愛生氣。」他忍不住笑了起來，以手指輕撫她顯得有些蒼白的嘴唇。

他眼中的神情忽然變得十分溫柔，說到：

「是你不知不覺走進我的生命，使我愛上你，再也無法忘懷，我對你的感情是那麼深濃，心底怎麼還能容下別人的身影呢？」

嚴雨萱聽了深受感動，不自覺地把臉埋進他的胸膛。

「你真的愛我？！」

聽她的聲音似乎仍有些不信，蕭宇忽然覺得對於感情她似乎比他還沒有安全感，想要抬起她的臉，卻聽到她有些哽咽地說：「你不要看，我想哭。」

她卻又是如此好強。蕭宇嘴角忍不住揚起，把下巴親密地靠在她的頭上，然後說：

「我不看你，但是就讓我這樣抱著你，好嗎？」

嚴雨萱沒有回答，她只是緊緊摟著他，滿心感動地靠在他強壯的胸膛里，眼淚順著她的臉頰輕輕流了下來。她願意相信他，這次，她真的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