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秋的"樹林"新作，在畫壇又開始一陣熱。

畫家本人，在床上躺了兩天。

斐崎阻擋了所有對秋的干擾，新作，不久之後，又以高價出售。複製品是畫廊的收入主要來源，原以電腦合成制畫，但是，碰上秋的作品，斐崎往往要不眠不休的工作，直到合成複製品完成為止。

精密的電腦合成，可以把原畫重新完整重現，筆刷的力道，調和的顏色，精密分析過之後，原畫重現。秋的畫，從第一幅開始，就讓精密的電腦無所適從。下筆的力道，往往由深而淺，或由淺而深，秋，深深淺淺，轉筆拋筆，複雜的運用，令電腦要細算好幾天，才能初試。其它畫家的畫，製成的複製品，往往幾可亂真，唯獨沒有落款。秋的畫，真品，複製品，凡人一眼即可分辨。斐崎深知秋的才華。

忙到第四天，複製品方得完成，斐崎挂念著秋，隨即趕回住處。

進門不見秋，斐崎毫不猶豫地轉身飛奔下樓。在池塘中，秋又去池塘了！如此冷的夜，未經基因改造的秋，身子怎受得了？

秋已不知要回岸上了，蹲坐在淺池塘中，望著月光映在池面上的倒影，身子飄飄然，就快要飄到其它世界中了。這月光，是否千百年前一樣悠然？

「秋~~~~秋，過來，來我這兒！」

呼喊的聲音令秋回眸，這是誰？著急什麼？

『鑫莫！不要這樣，來~~~~』

誰又在說話?

「我沒做什麼！要我怎樣？」秋伸手打亂池面水。

月，皺眉了！

斐崎涉水進池塘，伸手抓住秋。「秋，會冷的，回屋裡吧！」

秋抬眼，半響，微笑。「篤和，月兒會顫抖，樹梢林間，輕霧依舊，沒了春天，你會依我？」

斐崎費勁的拉秋上岸。「回家吧！」

秋垂眼，任由斐崎帶領自己回到溫暖的居處。

『依我依你，誰還錯？』

暖暖的水襲上身，秋把自己埋進暖水中。

斐崎看著秋，希望秋不要病了！

「依你依我，誰還錯？」秋浮出水面，抬眼望著斐崎。「說吧？」

斐崎皺眉。「你累了！要不要出去走走？我送你出門走走，好不？」

「去哪兒？」秋側過頭，望著斐崎的雙眼，儘是挑逗。

斐崎怔怔看著秋，去哪兒？還是留我身邊吧？

「去太奕看看？」斐崎說。「太奕二星很漂亮，極像索儀三星，有水，有樹，空氣好！」

秋垂眼。「就待在你身邊吧！這兒有池塘！」

「太奕也有啊！」斐崎柔聲勸。

「你才說要我留你身邊，又說要我去太奕？」秋哀怨地注視斐崎。「我的畫不好賣嗎？」

斐崎不語，拉秋起身，小心地，將秋包的暖暖的，帶秋回床上。

「那就留我身邊吧！」

秋笑了，望著斐崎，白凈凈的臉，深深的眼，斐崎毫不猶豫，用自己的唇封住那淺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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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緩緩地睜開雙眼，窗外的枯樹寂靜的站在清晨的灰白背景當中。秋撐起身子，走到窗前，推開窗子，還是一貫的，在窗檻上趴下。

斐崎坐起身，望著秋的背影。

不是不知道的呀！斐崎也曾面對過，帶著秋，到機構做檢查，秋走進大廳，見到那些專家，見到那些儀器，便轉身要離開。斐崎強拉著秋進治療室，秋哭著哀求，儘是掙扎，好傷心的對斐崎說，不想忘，不想不知道，不想聽不到，要畫，會乖乖畫，畫了給斐崎賣錢！

斐崎不忍，就是不忍，於是，取消診療約，又帶秋回家。

那日之後，有十天秋不敢接近斐崎，怕斐崎又帶他去機構。斐崎逐漸又得到秋的信賴，不想再背叛秋了！

友人羅丁是醫界權威，曾應斐崎之託來見秋一面，與秋談話。

秋，沒生病！

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羅丁囑咐斐崎要照顧秋，要萬全的照顧秋，如果還想要這畫家能作畫，就要小心呵護秋。秋的亂言亂語，不是生病，所作所為，也不是錯亂，秋的精神敏銳度，比常人要高許多，如此而已。

秋的才華，或許源自於此！

斐崎掀被下床，拾起秋的晨袍，輕柔地覆上秋的雙肩，雙臂環抱住秋，輕輕地吻著秋的鬢角。

秋側過臉，勾眼望著斐崎，微微的笑了。

「冷嗎？」斐崎悄聲問。

秋搖頭。「畫呢？樹林呢？」

「賣了！」斐崎回答，雙唇捨不得離開秋的臉，吻著。

「今天陪我嗎？」秋悄聲笑，痒痒的吻，好溫柔。

「要我陪嗎？」

秋轉眼看枯樹林，安靜了。

斐崎將秋的身子攬近了，或許今天就陪秋？到哪裡走走？

秋在斐崎懷裡轉身。「地球時代，有一種草，會綻開葉子，人一碰，就縮了回去，猜那名字！」

斐崎微笑。「我怎會知道？你成天就讀著中央書庫的資料，餓嗎？吃點東西吧？」

秋的眼角上揚，柔若無骨的身子膩上斐崎，雙臂繞著斐崎的頸，貼近了。「叫做含羞草，畫含羞草給斐崎好不好？」

「那就不能賣了？」斐崎含笑望著秋。

「不要賣我的荷花就好！」秋將臉埋進斐崎懷中。「說好不賣喲！」

「還沒完成，不是嗎？」斐崎拉著秋，到餐桌上坐下。「展示總可以吧？」

秋微笑，點頭。「他見到了會來找我！」

「誰會？」斐崎盡量放輕語調。「不要離開我啊！」

「他！」秋垂首。「不知道，就是他！」

斐崎沉思。秋，一開始，在他的畫廊擺畫，就是十二幅，震撼很大，秋指定了幾幅畫不賣，一幅是非常久遠的建築物，斐崎經過考就，是在地球時代結束以前一千年的事，現今前世流派大家也畫不出那樣的作品。另一幅是個美麗的花園，百花綻放，斐崎也去考就了，秋畫了十七種現今還存在的花種，另外，還有十九種花種，屬於地球時代。第三幅秋指定不賣，是個小河流水的畫，流水中，隱約見到七彩的魚兒，垂下的樹枝，斐崎從未見過，考證結果，也是地球時代的植物。植物，見證了人類興衰的歷史！秋，總能畫出歷經時代的植物，凡樹，凡花，凡草，猶如秋從前世來！

「去哪兒走？」秋開心地望著斐崎。「想要帶我去走走，不是嗎？」

斐崎抬眼，秋，讀得到他的思想！這，已習慣了！既然讀的到，可知我對你深情？

「不要！」秋又笑了。「不知道！」

斐崎忽地抬眼，秋嫵媚地笑著。

「秋，你...聽到什麼傷心事了？」

秋垂眼。「不要訪問！」

斐崎心中重重嘆息，苦了秋！

「不苦！斐崎愛，不苦！」秋抬眼道。

斐崎望著秋的眼眸。「秋好美！」

秋眨了下眼，眼中風情流轉。「篤和會等嗎？」

斐崎雙眉輕皺。「不要離開我！」

秋笑了，忽然間就笑了。「走了會回來，去了會歸還，想你千秋，不如一晚！」

斐崎憋住氣息，秋，不是跟自己說話。

秋忽地抬眼望著上方。「不給，不給，你不說誰，就不給！」

斐崎起身，走到秋身旁，將秋攏進懷裡。「不去走走了，今天就讓我愛，好不？秋？」

秋纏身上斐崎，依舊笑著。「找到了，你又奈何？」

「秋！看我！」斐崎嘆氣。

秋轉眼看斐崎，慧頡地笑了下。「斐崎愛！」

是呀！秋，你若聽的到，就知我愛，愛到無盡！

秋輕輕放下刀叉，站了起來，在斐崎眼前，褪下晨袍，解開睡衣，無盡的媚。

斐崎深吸口氣，抱起秋，回到床上，秋還笑著。

戀著秋的身，愛著秋的魂，教自己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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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悄悄起身，正午了，斐崎還睡著。

秋披著袍，先到窗前張望，然後光著腳，走進斐崎為他辟的畫室，最角落，有一幅蓋著布的畫。秋先走到電腦前，輸入需要的彩色，不久，顏料調好了送出來，秋又自己多加了些色劑，拉過色盤，坐到畫前，掀開蓋布，發獃。

一大幅荷花塘！

一枝枝伸出水面的荷花，有的含苞，有的綻放，池面上，落著雨點。

秋坐在畫前，身形更顯嬌小，但是秋拾起畫筆，色彩撒上畫布的瞬間，畫又似乎縮小到秋伸臂能及四角。

『找不到你！』

寂靜的畫室，沒有聲響。

秋抬眼。

『你在哪？』

秋微笑。「你找不到！」

又安靜了。

秋重回荷花塘，定心作畫。

『我知你在，何苦讓我尋找？』

秋微笑，不想回答腦中的話語。

『你是不記得了，不怪你！』

秋專心畫著荷花，就是不語。

過了一會兒。

『猶如今世情，還有來世緣？』

秋停了畫筆。「疑似前生緣，未有今生情！」

室內一片沉寂。

沒了回應。

秋重回畫中。

「秋？」

秋轉身，斐崎立於畫室門口。

斐崎是不會進來的，秋放下畫筆，迎向斐崎。「想要含羞草？」

斐崎望著秋，微笑了。「不急，在畫荷花了？」

秋點頭。「還想要我嗎？」

斐崎垂眼。「身子累不累？」

秋勾眼笑了。「不就是斐崎養著，屬於斐崎的身子？不累！」

斐崎伸臂，秋迎上來。

「哪天有人要養秋，秋就走？」斐崎問。

「那斐崎等我，我會回來！」秋抬眼，唇邊的笑意，延至眼底。

苦苦等著的日子，會有多難過？

「不難過，斐崎！看著我的畫，我一會就回來！」秋伸手捧著斐崎的臉。

回來了，是否跟我到老？

秋埋臉進斐崎的胸膛中，抱著斐崎，一會，說：「我會一直幫斐崎畫，好不好？畫的畫，都給斐崎，出去一遭，你等我，我會回來！」

斐崎無奈的嘆口氣。「要是看不到你，怎知你會好？」

秋靜了好一陣子。「給斐崎含羞草！出去找回自己，就沒事了。就是要見他一遭，見過了，一切會好！」

斐崎無語，抱緊秋，走了真要會回來就好！

秋賴在斐崎懷裡，那聲音不說話了！

「想不想出去走走？還是想再畫？」斐崎輕柔地說。

「不畫了，出去！」秋悶聲說。「還熱哩！」

「不要曬太陽就好！」斐崎回答。

秋換了衣服，隨斐崎出門。

索儀三星地面的車子不多，斐崎是擁有地面車的少數人之一。地面已經沒有所謂車道了，科技在空中搭建了連結所有類型交通工具的運輸道，任何地方都能達到，也就因為如此，有地面車的人，身份顯得特別。

秋坐在車內，望著窗外的景色，好陌生！不自覺的伸手拉住斐崎的衣袖。「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