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微亮。

空氣中有一絲冰冷，

街道上沒有多少車輛往來，路人更是稀少。

一天的開始，大部分的人都還躲在棉被裡睡覺。就是因為如此，沈芳芯壓根沒料到她會在這種情況下跟冷伊旻碰著了面。

冷伊旻亦同。

在他回到台灣的第十天，他終於見到了沈芳芯，之前的憂慮一掃而空．但取而代之的卻是無法控制的憤怒跟醋意。

冷伊旻由於突髮狀況在公司待到天微白時才回「悠塵」休息，而一如往常，一下車，他總習慣將視線先調往對街的「芯芯相

穎。

他依舊看見拉下的鐵門，但就人他要橋身回飯店時，一輛銀白色的旅行車在「芯芯相穎前停了下來。

冷伊旻停住了步伐，微眯起眼。

「阿JOE，謝謝你送我回來。」沈芳芯提著行李下了車，轉身跟阿JOE道謝。

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回家？」阿JOE也跟著下車。

「不用了，太久沒開店，我想今大整理一下店裡，明天要開始

工作啰」沈芳芯深深吸一口氣。

她帶著勇敢的淺笑，似乎愛情的傷害已遠離。

阿JOE像大哥哥一樣揉揉她的發。「我喜歡看你笑的樣子，那才是我們認識的沈芳芯，」

「謝謝你，也幫我謝謝大家。』這一趟遠離塵囂，也遠離讓她傷心的環境，她的心境的確平靜了下少。

「說什麼謝，我們是好朋友不是嗎？」阿JOE敞開他的大手。「來，臨別時抱一下，給你些溫暖直到我們下一次碰面、」

沈芳芯笑笑，放下手邊的行李，投進阿JOE的懷中汲取片刻的溫暖……

這一幕一幕統統映進站在對街的冷伊旻眼中——

怒氣在瞬間揚起，他握緊拳，幾乎無法控制自己。

他等了她好些天，而她竟投入別的男人的懷中，兩個人還一大清早便在馬路上演出依依不捨的劇碼。

冷伊旻火紅了眼。

隨著怒氣而來的是抑制不了的醋意。

那個瘦高的男人是誰，怎麼可以如此親密地揉她的發，還將她緊緊地擁在懷中？

那些舉止應該是他獨享的，只有他可以對她這麼做，其他男人都不行。

冷伊旻霸氣在此刻顯露無遺。

他無法忍受他的女人被人沾染……

大步穿越馬路，冷伊旻走近阿JOE跟沈芳芯，一把攫住阿JOE的肩膀使勁將他推離，並牽起沈芳芯的柔荑，將她拉到自己

身後。

「這女人是我的。」盛怒跟醋意交錯之下，冷伊旻終於說出心裡的話。

他原本還在堅持，還在……，還在自由愛情之間無法做出抉擇，然而一見沈芳芯投入他人懷抱，他什麼也顧不得了。

她是他的，他腦海中只有這個想法。她只能崇拜他這個男人，也只能因為他而臉紅。

「冷伊旻？」沈芳芯被蠻橫的拉力弄得暈頭轉向，但她聽那聲音，看那熟悉的背影怎麼回事？她有些胡塗了。

但她很清楚自己聽到了冷伊旻那一句宣示所有物的話——這女人是我的。

而且他跟阿JOE之間的氣氛似乎火藥味很重，他甚至對阿JOE張揚著他的怒氣。

她可以看到阿JOE的表情，一臉錯愕。他望向她，顯然需要她出面解釋清楚。

要不他恐怕會被眼前這個高大帥氣，看起來很顯然練過幾年拳擊的男人給打得鼻青臉腫。

沈芳芯趕緊甩掉冷伊旻的手，衝到兩個男人中間，並護衛著阿JOE。

冷伊旻怒瞪著她，詫異她竟然在他面前護衛著其他的男人。

「他是你的新男人？」冷伊旻寒著聲音問。

「這……這不關你的事。」沈芳芯揚起下巴。

可恨啊！

這男人怎麼一、兩個月不見卻益發的帥俊挺拔？原來她還沒能將他忘記，此時一見，她埋在心裡頭的愛戀全複發了。

沈芳芯不敢直視他的眼，深怕她眼中的愛戀會被對方發覺。

現在想想，她著實可悲。

一個說走就走的男人、一個沒給她任何承諾的男人，怎麼他再次出現在她面前時，她依舊會呼吸急促、依舊捨不得將視線自他的身上移開？

不關他的事？冷伊是揚起眉怒瞪著沈芳芯，她竟敢說不關他的事？！

她不是喜歡他的嗎？那種喜歡可以隨意轉讓給其他男人嗎？

「我不許。」排山倒海的醋意將他的五臟六腑狠狠地攪弄了一遍，他失控地喊出。

「冷先生，我做什麼毋需經過你的允許吧？」畢竟他們什麼關係都不是。說朋友太牽強，如果是朋友，在離去前至少也會打聲招呼吧。更不可能是男女朋友了，她便知他的名，知道他是從美國總公司前來台灣出差，其他的一無所知。

冷伊旻被沈芳芯那一句生疏的「冷先生」氣得牙痒痒的。

「你做什麼的確毋需經過我的允許，可是——」冷伊旻瞪著沈芳芯背後的阿JOE。「你帶男人出現在我面前就關我的事。」

這是哪門子的話！沈芳芯也氣呼呼的。

「那你不告而別的行徑算什麼！我就倒媚活該讓你放鴿子，然後像個怨婦一樣等你哪天想起我或是哪天又被公司派到台灣出差，才又出現在我面前，不在乎地說：『嗨，又見面了。」』她叉著腰對著冷伊旻怒吼。

這樣的她算是什麼東西呢？

沈芳芯頭一次在冷伊旻面前顯露出她的脾氣，因為她真的很生氣、非常的生氣。

兩個生氣的人彼此對視．阿JOE當場成了最無關緊要的第二者，但也許是旁觀者清吧，也只有他看清楚了兩人之間暗潮洶

們的愛意。

想必這個俊挺的男人就是害芳芯失魂落魄的主角吧，阿JOE暗忖。不過看來這一段感情要雨過天晴啰。

因為這醋意大發的男人可不像芳芯所形容的．對她壓根沒感覺沒意思。不過倒霉的是他，得擔任第三者的角色，希望不會被扁。

「我沒有不在乎地說：『嗨，又見面了。」事實上，他在乎的要死，而在她身後的那個男人竟然還敢笑。

冷伊旻橫了阿JOE一眼。

「不告而別是我的錯，但至少我等了你十天，也替你擔心了十天，這總可以抵過了吧？！」什麼跟什麼啊，女人就是受計較。

吃醋吃昏了頭的冷伊旻壓根不知道他正在透露自己的心事，也正在承認自己的心意，

「你等了我十天？」沈芳芯愣了愣。她不知道他在等她……

他等她幹什麼呢？沈芳芯還沒聽出冷伊旻話中的表白意思。

兩隻陷在愛里的獃頭鵝很顯然都需要加強釐清能力，愛情這東西可真會讓人暈頭轉向呢。

「對，我等了你十天，沒想到你卻跟別的男人在馬路上親熱地摟摟抱抱！你不是喜歡我嗎？你怎麼可以.....」冷伊旻止住了聲音，他這行徑像什麼？像個大吃飛醋失去理智的白痴男人。

等等，等等……沈芳芯深呼吸一口氣。她讓自己的腦子冷靜下來，不要太激動，這樣她才能理智的思考。

他說，她是他的女人。

他說，他等了她十天

他對阿JOE怒眼相向，他對阿JOE的存在介意個半死。

他無法忍受阿JOE抱她，甚至對此咆哮不已……

「你……你這是在吃醋嗎？」沈芳芯小心翼翼地問。

冷伊旻一震，久久不沿。

然後，他感覺到他的臉頰一陣燥熱……不會吧，那是他從未有過的感受…·，·

他，冷伊旻，在商場上呼風喚雨、冷酷無情的人物，竟然……臉紅了。

冷伊旻無法抑制那一股燥熱，

沈芳芯看到了，她睜大了眼，不可置信。

他真在吃醋，而且還臉紅了。

那是不是代表……她的喜歡不是單行道呢？

陽光透過厚重的雲層灑在寬廣的『馬路上，空氣中的冰冷似乎也散了，出人意外的，今天是個好天氣。

是不是就像兩人的曖昧不明即將撥雲見日，見到愛情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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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有點壓抑的笑聲從角落傳出，「芯芯相穎的女老闆正在花坊的角落照顧可愛的花朵，艷紅的小嘴不時地往上微揚並笑聲不斷。

和她的喜悅成了強烈對比的是坐在小圓桌旁、正在享用他的假日下午茶的冷伊旻。

他斜睨了發出笑聲的沈芳芯一眼，沒說話，繼續進攻他手邊的起土蛋糕跟酥皮濃湯。

「嘻！」被瞪的沈芳芯趕緊捂住小嘴，以防笑聲再度泄漏出去。她再笑下去恐怕會被人毀屍滅跡，但她是就無法忍住笑意。

反正一想到就忍不住會笑嘛！

笑聲掩蓋住成了低鳴聲，但還是被冷伊旻聽見了。

「你還笑？」冷伊旻終於提出嚴正的抗議。

這些天以來她也笑夠了吧？

想他堂堂一個集團的總裁，卻被個女人足足笑了好些天，這可是很沒面子的事。

「可是真的很好笑嘛。」沈芳芯撇撇嘴。「人家難得看見你吃醋的模樣，一想起那天你那張紅咚咚又尷尬的臉龐，就忍不住想笑。」

他們已經是情人了。

在沈芳芯從東部度假回來的那一天，因為阿JOE莫名的第三者身分而讓冷伊旻吃味，進而爆出他對沈芳芯的動心動情。

後來，阿JOE離開了，臨走前要兩個跌人愛情迷霧的傻瓜好好地談一談。

冷伊旻第一件事當然是否認，他說他一點醋意都沒有。這根本是睜眼說瞎話，他臉紅的模樣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畫面，那說明了些什麼，是不容許狡辯的。

當時，沈芳芯倒也挺順著他的意的。

「好吧，既然是我誤會了，那我跟你之間沒有什麼話好說了，冷先生。」說罷，她提起地上的行李，打算視而不見地越過他進人花店。

冷伊旻怎麼可能忍受她的漠然跟忽視，他接住經過他身旁的她，然後霸道地吻住了她。

「嗚……」

就像電影里最唯美的畫面，男主角拴住女主角，一手放在她的柳腰、一手放在她的胸側，將她整個人緊緊地貼向自己並尋找她甜美的唇。

他的舌霸道地撬開她的唇並探入，吸吮著她的甜蜜，也述說著自己的渴望跟愛戀。

這一刻，冷伊旻拋棄所有的堅持跟男性自尊，在所愛的女人面前，他投降了。

用一個吻承認自己對沈芳芯的愛意……

既然用嘴巴說不出我愛你三個字，用行動表示總可以吧？！

沈芳芯回想起幾天前彼此之間所交換的第一個吻便會不自覺地臉紅，但她也覺得自己未免太不堅持了。

一個吻就把整顆心給賣了，唉，連同之前他不告而別害她傷心欲絕的事都一筆勾消。

她整顆心都在他身上了，他讓她笑一下又會怎樣，哼。

「你都已經笑了好些天了……」冷伊旻無奈。

要是讓公司的員工知道他們嚴肅的老闆被這麼一個小女人握在手心恥笑，可能會全掉了下巴吧。

「好啦。」沈芳芯舉起小手發誓。「今天笑夠以後就不笑了。」她的小臉全皺著，好像不給她笑夠，她有多委屈般。

冷伊旻無聲地一嘆。

要是他的員工敢裝這種無辜委屈的臉給他看，他一定馬上叫他走路。問題是，芳芯不是他的員工，她是他——

她可是他二十八年的歲月里第一位願意承認的……女人。

「好吧，就今天，午夜十二點過後就別再讓我看你偷偷捂著嘴笑。」他妥協了，這是以往他不曾有過的。

「不會，保證不會。」沈芳芯低下頭佯裝整理寶貝花兒，但她隨即又抬起螓首問：「那要是以後你又在我面前不小心臉紅了或是什麼尷尬的場面出現，我可不可以再笑你啊？」

「沈、芳、芯。」冷伊旻垂下眼低聲警告。

「算我沒說、算我沒說。」沈芳芯趕緊用手捂著小嘴，表示自己剛剛只是一時口誤，他可以當作什麼都沒聽到，然後連忙低下頭繼續先前的工作。

待她移開視線，冷伊旻原本僵硬嚴肅的嘴角不自禁地勾勒起一抹笑。

原來這就是愛情埃

兩個人之間連鬥嘴都是甜甜蜜蜜的，一個眼神的傳遞都寫滿了愛意。

這完全不同於之前他跟其他女人的床上交流，那是心跟心的互動，無關情慾。

當然，愛一個人他會理所當然想碰觸她，想將她揉進自己的心坎里，但他可不希望嚇著了她。

一切還是順其自然比較好。

呵，這種呵護也是他不曾對女人展現過的。

以往，他總覺得戀愛麻煩，女人更是麻煩，但是，這種觀點似乎要改寫了。

他相信在事業跟愛情兩方面他可以調配得很好，應該不至於會讓兩者產生衝突。

冷伊旻看著屬於他的小女人正俐落地包裝著花朵，沒兩下工夫便完成一束雅緻的花束。

當她將花束遞給客人並額外附上一朵美麗的笑靨時，那位男客人還稍稍失神了一會兒。只好每天下班后親自到花坊來監督。

那些膽敢對她露出痴迷表情的男人，統統躲不過他兇狠的怒視。

兩人正式相戀才一個禮拜，冷伊旻便對自己的強烈佔有慾習以為常了。以往，他從不相信自己也會有這一面。

而沈芳芯也樂於他的陪伴，管他是監督或是什麼都好。

她依舊對男客人露出迷死人不償命的甜笑，然後，氣呼呼的他會吻得她喘不過氣來。

只是，難得有這麼一天，他說必須留在「悠塵」的房間跟美國總公司的夥伴開會，不能到花坊。

她不曉得原來他這麼忙，連來到台灣出差，還要用什麼衛星連線畫面跟美國總公司的同事開會。

既然是公事，她就不便說什麼了。

只是今天沒有他的陪伴，感覺整間花坊空蕩蕩的，就她孤零零的一個，好不習慣。

怎麼，這些年來她都是自己一個人，不過是有人陪了她一些時日，她便習慣戒不掉了？！

沈芯正在哀嘆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花坊的電話鈴聲響起。

才一接起電話，冷伊旻的聲音馬上傳來，「芳芯，我要喝你親手泡的花來，『悠塵』的咖啡難喝死了。」

又是習慣惹的禍。

冷伊旻又不是頭一回喝「悠塵」的咖啡，但顯然他也被她養成了習慣，一天不喝到她親手沖泡的花茶就覺得奇怪。

「好、好……」沈芳芯的嘴角揚起一朵笑意。「稍稍忍耐一會兒，待會兒就給你送去。」

很顯然的，戀愛也是一種習慣。

一種甜蜜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