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一點的夜晚，只見位於文化路上的「老朋友」西餐廳里，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幾個
人影。
今晚的夜似乎是安靜的，然而不一會兒，馬路的另一端傳來了一陣十分緊急的煞車
聲，只見一部深藍色的房車就這麼樣的往路旁一靠，然後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立刻推開
車門走了下來。
眼看著他急急忙忙的就要往「老朋友」裡頭沖時，突然間，他身後的一個聲音拉住
了他。「雷鳴！」
雷鳴的腳步一停，馬上轉過身向聲音的來源搜尋著，只見一個嬌小的身影正緩緩的
從樹蔭底下走了出來。
獃獃的望著那個人走近，雷嗚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停掉了，因為現在走向自己的
就是黃芷芹。雖然她的臉上仍帶著笑意，然而雷鳴的心裡卻忍不住的直盤算著，七點到
十一點，這代表她足足等了四個鐘頭，這……芷芹來到雷鳴的面前，她先是放心的舒了
口氣，接著馬上又是一臉稚氣的笑容，「太好了，你總算來了。我剛剛還在想，你是不
是沒收到我傳真所以才沒來？」
雷鳴搖了搖頭，他覺得他的心現在就好像是杯放在100度C下的冰淇淋，正開始急速
的溶化著。「你……你一直等到現在？」
「是啊…」芷芹想也沒想，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回答道：「我不是說了嗎？我們要
不見不散的，所以我想你一定會來的。」
那杯冰淇淋似乎已經溶化成一堆糖水！只見雷鳴滿臉的歉意，不再高傲、生氣，他
壓低著聲音說道：「我一直忙著趕一些報告，所以就忘了……」
然而雷鳴話都還沒說完，芷芹便重重的往他的肩頭一拍，接著更是仰起頭來望著他
，然後十分豪爽且一點也不在意的說道：「吸呀！我說過我生氣了嗎？我說過我怪你了
嗎？
你幹嘛緊張成這樣？再說你現在不是來了？」
雖說她口頭上是一點也不介意，但雷鳴只要一想到她足足等了四個鐘頭，他的良心
就立刻的不安了起來。於是搖了搖頭，他十分慚愧的說著：「我是來了，但卻是在你足
足等了四個鐘頭之後。」
芷芹還是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道：「你也是因為太忙了，所以才忘了這件事的嘛！」
「可是……」
芷芹見雷鳴似乎還打算繼續的爭辯下去，她只好將早上那些不愉快的事全都搬出來
說道：「好吧！那就當我真的很生氣好了，那你早上不也很生氣嗎？所以我們乾脆互相
抵消掉算了，然後就當誰也不欠誰了，你說怎麼樣？」
經她這麼一提，雷鳴這才又想起了早上的事，可能是過了一整天的緣故吧！總之他
只覺得自己似乎也不那麼樣的生氣了。再說，真仔細的一想，早上的事嚴格說起來，還
不就是自己的老羞成怒罷了。而至於昨晚的事……就當做是春夢一場吧！反正她都不記
得了，自己就更不用老惦記著了，不是嗎？
芷芹見雷鳴沒有說話，便換成她擔心的問道：「怎麼？旱上的事你還是很生氣嗎？
你不想就這麼跟我一筆勾消啊？」
算了！對方只是個女人，她都能這麼樣的洒脫了，自己堂堂一個大男人，還扭扭捏
捏個什麼呢？於是雷鳴也學著她的動作聳了聳肩，然後開朗的一笑道：「好，就這麼說
走了，咱們的帳就到現在為止，一筆勾消啰！」
芷芹簡直是意外的、不信的立刻問道：「真的？」
「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芷芹這下子是笑得更開心了，只見她伸出自己的右手道：「好，那我們勾勾手，一
言為定。」
雷鳴遲疑的望著眼前的那隻小手。天啊！他都有二十幾年沒做過這種事了，這小鬼
可頁是會難為人啊！不過想歸想的，最後雷鳴還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跟她打了個結結
實實的勾勾后，他才有些好笑的望著她道：「這下你總算可以相信了吧？」
「嗯！」芷芹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接著她一手撫著自己的肚皮，另一手則指著「
老朋友」道：「那現在我們可以進去吃點東西了嗎？我都快餓死了。」
雷鳴一聽，立刻瞪大眼睛驚訝的問道：「怎麼你到現在都還沒吃東西嗎？」
芷芹忍不住的吞了口口水道：「我想等你來的時候再一起吃嘛！」
「哎呀！你怎麼不早說呢？」當下不再多耽擱，雷鳴一把拉著芷芹就要往餐廳里沖
。
誰知他們才走了幾步路而已，就遠遠的看見餐廳里的服務生正慢條斯理的在大門上
掛了個「結束營業」的大牌子。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然後愣愣的站在那兒看著餐廳里的燈火一一的熄滅
。
「哇：」望著門上的那塊牌子，芷芹好不失望的說道：「怎麼會這樣呢？」
見她這麼失望的樣子，雷鳴忍不住的拉著她便要往前走。「沒關係，也許我們現在
進去還來得及，走，我們快進去。」
「不，不要了。」芷芹搖了搖頭道：「我們何必去為難人家呢？」
「可是你到現在都還沒吃東西，那怎麼行呢？」
「啊！有了。」芷芹拍了拍雷鳴的手，然後眉開眼笑的說：「走，我帶你去一個地
方，那裡可是你想吃什麼就有什麼的喔！」
面對她的笑臉，雷鳴不怎麼相信的反問道：「真的還假的？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
芷芹使勁的將雷鳴往車子的方向拖去。「不信我帶你去看，走！」
「夜市」這名詞在雷鳴的記憶里，有股很熟悉、很親切的感覺，還記得自己小時候
總愛拉著父母和雷馳一起去逛夜市，而且每次都得吃到自己的肚子撐不住時，才肯罷手
回家。
然而隨著時問的流逝，他長大了，不再是那個整天嘟嚷著要吃東西的小孩了；而隨
著日益繁重的工作，他變性了，也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揮霍青春的少年了。
於是望著眼前那五花八門、應有盡有的小攤位，他的心裡不禁升起一股茫然、失落
的感覺。至於說茫然些什麼？又失落了些什麼？他自己一時間也說不上來。
一旁的芷芹見雷鳴許久許久都不說話，便猶豫的、有些顧忌的問道：「怎麼？你不
習慣來這裡嗎？不然我們去別的地方好了。」
雷鳴搖了搖頭，這才回過神來轉頭望著芷芹，「沒有，我只是在想我已經很久沒來
過這裡了。」
「很久沒來過這裡了？那就表示你以前常來啰？」
「嗯！」雷鳴點了點頭，接著便有感而發的又說：「所以現在來到了這裡，還真是
有點懷念呢！」
「真的？」芷芹的眼睛立刻閃閃發亮的望著雷鳴道：「太好了，那表示我沒帶錯地
方了，對不對？」
雷鳴笑了笑，便指著前方那一大堆的攤子說道：「我還記得以前我和雷馳總會比賽
看看誰吃得最多，結果每次贏的人都是我。」
芷芹瞄了一眼雷鳴那結實沒什麼贅肉的身材，便不怎麼相信的說著：「真的嗎？我
看八成是雷馳他自已太遜了吧？」
「小鬼，你的意思是說……」
「咱們比比看啰！」芷芹下巴往上一揚說道：「怎樣？敢不敢啊？」
「比就比！誰怕誰？」雷鳴倒也十分豪爽的答應道：「你說從哪裡開始？」
芷芹立刻將視線往前一移，按著她十分開心的又轉過頭來望著雷鳴下戰書道：「哪
！
我們就從第一攤的臭豆腐吃起，你說怎麼樣？」
「沒問題，不過在我們開戰之前，我想先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只見雷鳴一臉嚴肅的問道：「我只想知道你今天一大早，總共送出去了幾杯珍珠奶
茶？」
芷芹怯怯的望著雷鳴，並沒有立刻回答他。
雷鳴當然知道她是擔心自己還在生氣，於是聳了聳肩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送
出去幾杯的珍珠奶茶？」
「好，那你讓我算一下喔！」芷芹放心了，便連忙數著自己的手指頭道：「我知道
你們大樓目前總共是一百三十二個人嘛！然後扣掉今天九個請事假、五個請病假、七個
出差的，所以說應該是剩下……二百一十一，對嗎？嗯！對了，你們大樓今天總共是一
百一十一個人出勤沒錯。」
雷鳴默默的吸了口氣問道：「於是你真的就搖了一百一十一杯的珍珠奶茶請他們？
」
「不是一百一十一杯，而是一百一十二杯才對，你知道為什麼嗎？」芷芹見後者並
沒有表示意見，便一臉諂媚的笑道：「因為我知道雷馳是你弟弟，算起來也就是我未來
的小叔了，所以找就多搖了一杯請他啰！」
看來她不僅是會黏人，而且厚臉皮和拍馬屁的功夫都算得上是一流的。「而你在那
一百一十二杯的珍珠奶茶上全寫上了那些個字？」
芷芹一臉理所當然的回答道：「沒錯啊！」
於是雷鳴便像看怪物般的看著她，這下子他可真的無話可說了。
「由你的眼光看起來，這件事情好像是很不可思議的樣子，是不是？」
「當然不可思議。小姐，這不是一杯、兩杯，而是一百一十二杯耶！」
芷芹倒是無所謂，不在意的抬了抬眉毛道：「怎麼你的小學老師沒教你，所謂的有
志者事竟成嗎？所以對我而言，一杯、兩朴和一百一十二杯並沒有什麼不同的啊！」
這小鬼的毅力也太恐怖了點吧！於是雷鳴望著前面的那些攤販，他忍不住好奇的問
她：「你跟別人打賭時，也是用你說的這種精神嗎？」
芷芹若有所思、不懷好意的直盯著雷鳴看。「不，正確一點來說嘛，是我不論做什
么事都是這個樣子的。」
雷鳴的腳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小鬼，我看也許我們可以……」
「走吧！」芷芹只是好開心好開心的笑著，然後伸手將雷鳴往前一拉道：「因為你
早已經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芷芹吞下碗里最後一個貢丸后，拍了拍自己已經圓滾滾的肚子，接著呼了口氣對著
雷鳴說：「好了，接下來我們去吃什麼呢？豐仁冰好不好？」
「吃什麼？」雷鳴看了看自己那碗還九分滿的貢丸湯，再瞄了一眼對面那碗早已空
空如也的頁丸湯，於是他再也受不了的舉起手來，對著芷芹徹徹底底的投降道：「小鬼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吃了一盤的臭豆腐、一盤的蚵仔煎、一盤的炒牛肉麵、一大包的咸
酥雞，還有現在的這一碗貢丸湯，你還想吃啊？你還能吃啊？」
芷芹舔了舔嘴唇，毫不在意的聳了聳肩道：「總得來個飯後甜點吧！」
「飯後甜點？」雷鳴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按著他忍不住的低下頭來，望著自己那
條早已放鬆兩大格的皮帶，雷鳴想不豎白旗都不行了。「小鬼，我投降了，別說什麼豐
仁冰了，現在就是連一口湯我都喝不下去了。」
芷芹一聽立刻得意不已的笑道：「我就說你絕對比不上我的，怎樣？服氣了吧？」
「能不服氣嗎？我的媽呀！你還真是我見過最會吃的女人。」
芷芹倒是一點也不以為意，神氣十足的說道：「那還用說？告訴你好了，我「大胃
王]這個綽號可不是白叫的，所以想跟我比？你還差得遠呢！」
「反正是我輸了，所以你怎麼說就怎麼對。」
「好，既然已經分出勝負了，我們也可以回家啦！」
「回家？」雷鳴挑了挑眉指著對面的攤販道：「你不是還想吃豐仁冰嗎？」
「算了，反正你又不能陪我吃。」芷芹一把將雷鳴給拉了起來，然後就小鳥依人般
的靠著他開始往外走。「下次吧！下次你一定要陪我再來這兒吃豐仁冰。」
雷鳴無所謂的笑了笑，對於纏在自己手臂上的那雙手，他也沒打算把它給扯下來。
看著她，不可否認的，她的確是個可愛、討人喜歡又一點也不做作的小丫頭。她和自己
所認識的那些女人是全然不同的，因此他不得不承認，截至目前為止，今晚是個十分輕
松而且沒有任何一點壓力的夜晚。
「你在想什麼？怎麼都不說話？」
「我只是在想，」雷鳴忍不住笑著扯了扯芷芹的頭髮，而他這樣的一個動作似乎無
形中更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如果扣掉你做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算，大致上你
的確是個很可愛的小女孩。」
「真的嗎？」芷芹立刻停下了所有的動作，然後十分嚴肅的、兩眼發亮的直盯著雷
鳴問道：「你真的已經發覺我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了嗎？」
雖然有些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麼的慎重其事，不過雷鳴倒也是老實的說出自己心裡
的感受。「也許打從一開始，我們就有點水火不容，但撇開這些不談，你的確是個很可
愛的女孩子。」
「太棒了！這也就是說我可以當你的女朋友啰？」
雷鳴只是意外的、慎重的、肯定的直搖著頭，「我想我的生活里不需要這個名詞，
不過我倒是可以考慮收一個像你這麼樣的小妹。」
「小妹？」芷芹一聽，差點就從椅上彈跳了起來，只見她一臉氣呼呼的、心不甘情
不願的直扯著他的手臂道：「我才不要當你的小妹，我只想當你的女朋友。」
雷鳴不知道這小鬼為什麼老是想當他的女朋友，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儘管這小鬼
說得多麼正經八百、天花亂墜，儘管自己對上次與她的激情有些許的迷惑，但只要自己
稍微冷靜一想，他也就不把它當一回事兒。一來她是故人之女，所以自己怎麼樣都不該
有道種念頭，二來在他的觀念里，似乎總認為她只不過是個天真而又長不大的小女孩罷
了，她哪裡懂得什麼情什麼愛的？要真有的話，大概也只是小女孩好奇好玩的心理吧！
「小鬼，我勸你還是少打我的歪主意：再說你知不知道在我的身邊，想當我女朋友的人
有多少？」
「不知道，」芷芹理直氣壯的仰著張小臉，然後更是一臉醋意的低嚷道：「不過為
了我，你現在拒絕她們也還來得及啊！」
雷鳴先是意外不已的瞪大了眼睛，按著更好奇不解的連忙問道：「哦？你憑什麼要
我為了你拒絕她們呢？」
「就憑我比她們好啊！」
望著黃芷芹那張孩子氣十足的臉蛋，雷鳴拚了命的不許自己笑，怎麼說他都不能殘
害民族幼苗，不是嗎？更何況她還是黃老的女兒，不過最後他還是忍不住的開口道：「
你覺得你比她們好？」
「當然！」芷芹信心十足的點頭說道。
「是嗎？」雷鳴慎重的點了點頭，按著他開始上上下下直瞄著她的身材問道：「你
覺得你有人家魔鬼般的身材嗎？」
芷芹低下頭望了望自己的身材。「是沒那麼誇張啦！」
「那還是你覺得你有人家天使般的臉孔？」
芷芹撫了撫自己的臉，「也沒那麼漂亮啦！」
「或者你有的是白花花的鈔票？」
芷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道：「不，我想我很窮。」
「那你還敢說你比她們還好？」
「可是我一定出她們還善良、可愛啊！」芷芹邊說邊舉起自己的三根手指頭道：「
而且我發誓我對你一定出她們對你還好，你一定要相信我！」
看來道小鬼又要發揮她黏人的功夫了，自己要是不快想個辦法出來，待會兒頭疼的
人絕對會是他，於是雷鳴連忙的站起身，「我去付帳。」
「喂！你等我一下嘛！」
雷鳴付完帳后，見芷芹還在喝那最後一口湯，便決定不等她，開始直往前衝去。然
而天總是不從人願，在他走了幾大步后，便覺有人正扯著他的衣服，接著他又聽到那小
鬼的聲音了。「雷鳴，你等等我，別走那麼快嘛！」
看來真的是甩不掉了，於是雷鳴只好放棄的恢復了正常的腳程，等他一慢了下來，
芷芹立刻由他身後竄至身旁，又開始喃喃的問道：「雷鳴，你還沒回答我剛剛的問題呢
！」
雷鳴立刻裝傻的反問道：「你哪有問我什麼問題？」
「有啊！就是我要當你女朋友的那件事嘛！」
雷鳴的雙腳不白覺的又開始加快了速度。「那我不也是說得很清楚了嗎？那是不可
能的事。」
「即使你覺得我很善良、很可愛，還是不可能嗎？」
「沒錯！」
芷芹的臉立刻垮了下來，按著她更是心急如焚的追問道：「那怎麼辦呢？你說我要
怎麼辦才好呢？」
雷鳴先是微微的一笑，接著更是十分誠摯的建議道：「我覺得也許你應該去檢查一
下大腦，看看那裡頭是不是真少了根筋什麼的。」
「喂，我是說正經的。」芷芹忍不住的低吼，那模樣好像就快哭出來了。
「是啊，我也沒跟你開玩笑啊！」
「可是……」
雷鳴只覺得他的頭似乎已經開始隱隱的發疼起來，於是他連忙對那小鬼比了個停的
手勢道：「我們可不可以別再討論這個無聊的問題，OK？我去開車過來，你乖乖的在這
兒等我，OK？」
「我跟你一塊兒過去不就得了？」
「沒關係，我過去就行了，你就在這裡等我。」
「喂！雷鳴，你等等我啊！雷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