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門板闔上后，古不離憋了一肚子的怒氣，轉頭卻看到心上人正瞪著照片發獃，當場差點衝動地想把照片搶過來撕掉，但是他硬生生地忍了下來，並命令自己保持冷靜，以免嚇到有病在身的小晚。
「喜歡？」他咬著牙問。
「什麼？」
「妳喜歡這男人？」他的語氣很沖，並且充滿了醋酸味。
「沒有。」熊小晚臉一紅，連忙搖頭，「我只是在想雀雀姊剛剛說的話。」
「妳真的想從裡面挑個男人？」聞言，俊臉瞬間猙獰陰狠了起來，彷佛只要她說一聲是，他就會要她好看！
「當然不是！」她連忙再度搖頭，而且比上次更用力，不希望讓他誤會。
「我只是在想……差好多，當我是又丑又俗的熊小晚時，每個人都當我是大俗妹，要不然就是把我誤認成男人，現在我只不過是外表改變了，卻……」熊小晚看著照片，不再說話。
「哼！見到美女就想追，全是一群膚淺的男人，再加上自以為有錢，所以自信滿滿，以為女人一定會上鉤，但是等女人上鉤后，卻偏不愛惜，見一個愛一個，沒一個不花心。這些照片上的男人我看多了，沒一個是好東西！」
他借題發揮，幾句話就把照片上的男人貶損得一無是處，存心斷了她動心的可能性，順便發泄一下心中的妒意。
回去后，他一定要把這袋充滿痴心妄想的書信全燒了，等到明天進公司后，什麼傳真機、電話和信箱的，他也要全都拆了扔到儲藏室，看那些男人再怎麼傳、再怎麼寄這些噁心巴拉的東西到公司來！
小晚是他的，那些人都去死吧！哼！
「呃……也不一定那麼糟糕吧！畢竟是雀雀姊的朋友。」熊小晚忍不住中肯地說道。
「一定是。」他瞪著她，說得斬釘截鐵，不容反駁。
「好……吧！不過無論他們是不是像古先生你說的那樣，我都不會考慮和他們交往的，畢竟彼此根本不認識。」她邊說邊把照片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真的？」古不離喜出望外。
「嗯。」她點頭，卻忍不住心虛。其實她只說出了一小部分的原因，最大的原因卻不敢說出口。
她怎麼敢跟他說，其實她是因為愛上他了，所以再也無法喜歡上別的男人。
要是真的說出口，恐怕他真的會開除她吧？
他條件這麼好，應該適合更好的女人，而她，雖然外表變漂亮了，骨子裡卻還是那個笨手笨腳、怯懦遲鈍，什麼事都不會的熊小晚。
他好心給她工作，又好心地把她變美，她卻一天到晚痴心妄想著愛他，而且總是不由自主地利用機會汲取他的溫柔，像她這樣貪婪的女人，連她自己都討厭，他當然也不會喜歡，更遑論會接受她的愛了……
「在想什麼？」瞧見她一臉落寞哀傷，他立刻關心地問。
「沒有啊！」怕被他看穿心事，她連忙勾笑，打起精神。
「騙人。」她的表情從來騙不了人。
這是她第二次對他說謊了，到底是為什麼？她有什麼事不能跟他說，甚至得瞞著他？
古不離緊緊皺起眉頭，一想到自己不受她信任，就覺得非常不舒服。
「我沒有騙你，真的！」她只能用力否認，一概否認到底。
他很想逼問她，但是見她一臉的倉皇逃避，當下明白再問她也不會對他吐實，於是他在心裡告訴自己要捺住性子，小晚是這麼的膽小懦弱，如果他逼問她，只會把她嚇跑，所以以靜制動是最好的方法，他會找個適當的機會再來挖掘她的秘密。
而現在，是他確認她心意的時候了！
為了這一刻，他幾乎耗盡了所有的耐性，這一輩子，他從來沒有這麼渴望過一個人，卻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引導、耐心地守候她。
小晚……就只有單純又可愛的小晚，可以讓他這麼想愛卻又不敢愛得太急。
怕自己的孟浪會嚇到她，怕自己的強勢會壓迫到她，所以他等了又等，盤算了又盤算，而如今……
他終於可以開口說愛她了！
「妳有喜歡的人嗎？」他開門見山地問。
「啊？」熊小晚差點沒從病床上摔下來，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他、他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妳幹嘛這麼緊張？」他精準地抓住她臉上一閃而逝的紅潮和慌張，當下一個不受歡迎的想法擊中腦門，讓臉上所有的笑意瞬間消褪。「難道妳有喜歡的人了？」
「我……」她緊張地抬頭看著俊美過人的古不離，小臉辣紅得幾乎快要起火，卻只能用力搖頭。
不能！絕對不能讓他知道她愛他，雖然她配不上他，她還是想待在他身邊，如果她現在把秘密說出來的話，兩人的關係一定會破裂，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他知道她所愛的人就是他。
可惡！真的有！
看著她總是藏不住想法的小臉，古不離腦中不受歡迎的想法立刻爆炸。
強大的爆炸威力炸碎了事先擬好的告白程序，炸碎了他美好的幻想，連同告白的好心情全都炸得灰飛煙滅。
此刻，心裡湧上一股想殺人的慾望，但是他握緊拳頭硬生生地忍住，將不斷萌生的怒氣和妒意小心地關在眼匠，不讓它們太快形成風暴。
因為在他開始發飆之前，他得先弄清楚他的敵人到底是誰。
邁開步伐走近病床，他把臉懸在她小臉呼吸可及的上方，閑著輕柔卻令人窒息的聲音問道：「是誰？」
「沒。沒有誰，我、我沒有喜、喜歡的人。」她結結巴巴地說著蹩腳的謊言。
「妳以為我會相信嗎？」
「可、可是真的沒有啊……」
天！他靠得好近！她幾乎可以感覺到他的氣息熨燙濕潤著她的肌膚，要是以往，她臉上的微血管早就不知道破了幾百條，將她的臉頰染得爆紅，但是現在……
她卻莫名地只想發抖，尤其當那雙似乎比平常還要沉凝深邃的黑眸深深地瞅著她看時，她竟然詭異地有一種不逃跑就會完蛋的感覺，為什麼會這樣？
「我不相信，我再問妳一次，妳喜歡的到底是誰？」快說出來，他要去把那個男人殺了！
「我真的沒、沒有喜歡誰，古先生你。你別問了好不好？」嗚……別問了，別問了，她真的不能說啊！還有別靠這麼近，她會露出馬腳啦……熊小晚捂著臉，忐忑又慌張地在心裡哀嚎。
她最不擅長說謊了，可她真的好愛他，真的好想一直跟他在一起，所以她只能用謊言來維持目前的關係，為什麼他一定要這樣逼她呢？
「妳！」古不離被她一再否認的態度弄得耐性盡失，拳頭瞬間開始喀啦作響，心中的殺意更是漲了好幾倍。「妳明明就有喜歡的人，卻不敢說出來，這是為什麼？難道是不可以讓我知道的人？」
「呃！」熊小晚全身一震。
又說中了！
看著小臉上藏不住的狼狽，古不離卻一點也不高興自己猜到了答案，只想咬掉自己多事的舌頭。
可惡，越接近事實的真相，他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可以感覺到嫉妒正快速地啃噬掉他的理智，企墨讓他變成一頭衝動焦躁的野獸，再這樣下去，他－定會傷害到她。
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因為他只要一想到她的喜歡早就給了別人，一想到那個人的影子早就住進了她的心房，一想到他耐心引導、等候的一切其實早就不屬於自己了，他就幾乎嫉妒得快要抓狂。
「不能說，不敢讓我知道，難道是我認識的人？」他妒紅著眼，渾身帶著殺氣地問。
「你……你怎麼知道？」小臉瞬間由紅轉白，終究驚愕不已地露出馬腳。
聞言，古不離的俊臉瞬間扭曲了起來，憤怒讓他目露凶光，全身的肌肉綳得死緊，像頭被敵人侵入領域的野獸般開始低嗥，並露出噬血的兇狠眼神。
而嫉妒則是不斷驅使著他問出事實的真相，蠱惑著他一定要毀掉那個人。
他可以感覺到他的大腦、理智漸漸喪失，只聽到整顆心正嘶吼叫囂著小晚是他的！他的！他的！誰都不準跟他搶！
「公司的職員？保全？客戶？還是隔壁的上班族？」他逼問她。
「古，古先生？」熊小晚被他瘋狂的模樣嚇到了，她從來沒看過他這樣過，發生了什麼事？
「都不是嗎？難道是其他事務所的形象顧問？幫妳看診的醫生？救護員？還是剛剛照片上的男人？」除了身邊的人，他也開始懷疑所有她曾接觸過的人，即使只說過幾次話，甚至只有一面之緣的他也不放過，憤怒但不失功能的大腦開始列出所有可能的黑名單。
「古先生你怎麼了？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熊小晚立刻走下病床。此刻她再也顧不得身體仍感到無力昏眩，只想安撫看起來快要崩潰的他。
「我不要休息，我只想知道答案！」他終於失控地朝她大吼。
「什、什麼答案？」她被他的憤怒給震退了一大步。
「妳到底喜歡誰？」他奮力嘶吼出聲，連同心中的怒火妒意一塊兒朝她扔去。
此刻的他，終於變成一頭毫無理智的野獸，顧不得可能會傷到她，他伸出鷹爪般的大掌用力攫住她的肩睹，囚禁著她不讓她再繼續閃躲。
他一定要問出答案，一定要知道搶走她那顆芳心的王八蛋到底是誰！
「痛……」肩骨彷佛快被捏碎了，她吃痛地白了一張小臉。
他沒聽到她的哀鳴，反而更加用力抓住她。他要她是他的，他絕不容許她喜歡上別人。
她喜歡的人只能是他！
「不要再對我說謊，我受夠了妳的謊言，妳喜歡的人到底是誰？為什麼不敢對我說？難道我不值得信任嗎？」
「不……不是的，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真的不能說……」冷汗從額頭上滑落，熊小晚感覺自己的肩膀快被捏碎了，但是看著一臉瘋狂的他，她卻寧願咬牙承受。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了，但是如果這樣可以讓他好過一點，那她絕不會閃躲。
因為她愛他，就算她驚懼於他如此瘋狂的一面，她也不會改變愛他的心意。
他痛，她就陪他痛；他難過，她會在他的身邊；他生氣，她不會閃躲，他可以把氣出在她身上，直到他恢復好心情。
雖然她愚笨又膽小，但是她懂得愛他，她有自信可以保證，她的愛，比誰都用心。
「為什麼？」他繼續嘶吼。
「因為我怕……」因痛而喪失血色的嘴唇緩緩勾起一抹哀傷的弧度，「我怕一說出來，我就不能和『他』繼續在一起了，我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可以待在『他』身邊……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想離開『他』……」
兩人靠得好近，熊小晚不自覺地痴望著眼前俊美的男人，想著自己怎麼會這麼愛他。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她是多麼的驚艷於他的美，在她心目中，他就像個王子，俊美得令人移不開視線，但是同時卻也明了兩人之間橫亘著多遙遠的距離。
原以為不會再相見，沒想到命運卻好心地帶她走進他的世界里。
她的丑他看在眼裡，卻沒有一次批評譏笑她；她的笨手笨腳帶給他無數麻煩，他卻一次又一次地給她機會，教導著她。
他的溫柔引導出她的愛，讓她無法自已地愛上他，但是他是王子，她只是只醜小鴨，怎麼看都知道不會有結局，所以她努力嘗試著不要愛得太多，免得有一天會心碎難過，但是愛多愛少又豈是她能控制的？
他讓她生了愛，懂了愛、給了愛，卻也同時生了苦、懂了痛、藏了愛，但儘管如此，她依舊愛他。
看著古不離，熊小晚此刻的眼神寫滿了深情眷戀，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輕易明了她的愛意，只可惜被妒意和怒火燒紅了眼的古不離卻反而誤會得更深了。
「妳想待在他身邊？為了繼續待在他身邊，妳什麼都不願說？」她就這麼愛那個王八蛋？
「嗯……」
那柔情的應允讓古不離憤然狂亂的表情倏地冷了下來，他看著她嘴角那含著愛意的弧度，一股被背叛的恨意狠狠地萌生。
他是這麼的愛她，為了沒自信的她，他費盡心力讓她變成世界上最美的女人；為了膽怯的她，他不斷地告訴自己一定要忍耐，他苦澀地等了她一天又一天，沒想到他卻只等到這個答案？
她喜歡著別人，為了繼續待在那個人的身邊，她寧願什麼都不說，為了那個人，她竟然做到這種程度？
他的付出只換來她對那個人的深情微笑？！
「妳以為妳是誰？」驀地，黑眸里浮上兩簇冰冷陰駑的詭光，他看著她，如同看著一個不可饒恕的罪人。
「什麼？」她怔愣著。
「妳以為妳是誰？化個妝、換個髮型就自以為是美天鵝，以為每個男人都會愛上妳，所以可以恣意地踐踏一個人的心意？」
「我沒這麼想！」她慌忙搖頭，不懂他怎會這麼說，更不懂他口中的「心意」是怎麼回事，「古先生，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為什麼突然這麼說，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不想聽了，什麼都不想聽了！
他不想再聽她說喜歡別人，不想再聽內心深處那不能傷害她的微弱提醒聲，此刻，他只知道自己因為她喜歡上別人的事實而狂了。亂了、瘋了！
為什麼那個人不是他？為什麼他如此珍愛著的她要喜歡上別人？他不準！他不準！他不準！
就算他得不到她的心，他也不准她將心給了別人。
此時此刻，他要狠狠扯斷她的愛、她的情，即使會傷到她，他也不管了。
黑眸無情地沉凝，進射著銳利的寒光，對著總是太過無辜的小臉狂亂地掃射。
「妳還是那個又笨又俗、一無是處的熊小晚，沒有人理會時，只敢躲在角落裡偷窺這個世界，無法適應這個社會的腳步，一點工作能力都沒有，總是搖尾乞憐地等著別人的同情與憐憫，像個世界上最可憐的傻瓜，妳以為像妳這種人，有哪個男人會愛妳？」
熊小晚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瞠大眼，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古先生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不是突然，而是我早該這麼說了，有些話我就是太晚說，所以現在才會後悔！」或許就是因為他等得太久，所以才錯過了她的心。
或許，早在最初他發現自己愛上她的時候，就該狠狠地把她變成他的，那樣，他或許就不會這麼後悔了！
「我不懂……」
血色自臉上完全消失，看著此刻像是變成另一個人的古不離，熊小晚覺得自己被他傷得好重，但是她卻捉著最後的希望告訴自己，印象中的古先生是那麼的溫柔，他絕對不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所以千萬不要相信，不要相信……
他卻給了她更重的打擊。「是啊！妳總是不懂，不懂我是看妳可憐才給妳工作，但是天曉得我馬上就後悔了。妳無能的就像三歲小孩一樣，要不是看妳可憐，我早就想把妳開除了！所以妳得認清妳是多麼愚蠢沒用，除了我，我想沒有人可以忍受妳，包括妳喜歡的那個人，也一定無法忍受被一個又蠢又沒用的人愛著吧！呵呵！」
看著她過於蒼白的小臉，心痛只有那麼一瞬，但很快就被摻著妒意的恨意給淹沒了。
哭吧！痛吧！最好連愛都不要了，不管妳有多愛那個男人，全部都拋掉吧！我就是要讓妳連愛都不敢愛，我要狠狠鎖住妳的愛，不讓妳再背叛我。
怨恨覆蓋了黑眸，讓古不離再也看不到。
看著那張勾著冰冷笑弧的嘴唇，微薄的希望終究是被砍斷了……
不是聽錯，不是聽錯，他是說真的！
他說她又蠢又笨、一無是處、搖尾乞憐。懦弱無能，原來……原來他一直這麼看待她……
被嫌棄的認知一旦形成，立刻變成無情的閃電擊中她的腦袋，讓她的身體忍不住暈眩而向後踉蹌，眼眶的淚水也因此潸然滑落……
她分不清哪些是痛淚、哪些是懼淚，哪些又是心碎的眼淚？只知道眼淚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將他的影像切割成一塊一塊，連同她的心，也無情地割成碎片……
「你……」開口想說些什麼，但是聲音卻破碎不成字，隨著淚水紛落，一聲聲嗚咽再也不受控制地逸出唇瓣。
看不到，卻感覺到耳邊有一種聲音在敲擊他冰冷含恨的心臟，讓他覺得好心疼，那是什麼聲音？
始終緊握的拳頭握得更緊，銳利的指甲無預警地刺入掌心，那椎心刺骨的疼痛讓怨恨的心瞬間僵了一下，黑眸倏地一閃，緩緩地從瘋狂的空洞里回過神，但就在視線逐漸清明的時候，染妒的心又奮起反抗。
不！不能停，如果現在停了，她那沒死透的心又要愛上別人了！
一聲聲無情卻又像是自殘的嘶吼將清明的視線給打亂了，古不離瞬間又沉入一片盲目的瘋狂怒海中。
「知道了嗎？妳又笨又愚蠢，這樣妳的根本不配愛上任何人，在被人恥笑之前，趕快把愛收起來吧！」冰冷的言語不受大腦控制，直接從波濤洶湧的心海流出，無情地繼續攻擊那不屬於自己的愛情。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捂著耳朵，她虛弱地逃避他話里的刀鋒，卻還是讓心受傷了。
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她？為什麼要這樣傷害她？難道他對她連一點溫柔同情都不再有了嗎？還是……還是他的溫柔從頭到尾都是假的，那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悲觀的想法灌注到腦海里，讓熊小晚脆弱不堪的身心瞬間落入寒冷的冰窖中，冷得讓她的心都顫抖了。
「妳不配愛上任何人，不該愛上任何人，像妳這種人根本沒有資格愛人……」無視她的顫抖心碎，他猶不放過她地繼續攻擊。
「不要！求你不要再傷害我了……不要再傷害我了……」她受不了了，她受下了了！不要再說了！抱著頭，熊小晚終於受不了心痛地放聲哭喊。
她愛他，她只是想默默地愛著他，難道這樣也不行嗎？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傷害她？
她這麼全心全意愛著他，除了他，她再也無法愛上任何人，而他，她最愛的人，為什麼要把她的愛狠狠打碎？難道就如同他所說的，她這種人連愛人的資格都沒有嗎？沒有嗎！
絕望、悲慟衝擊著傷痕纍纍的心，夾帶起愛情的碎片再一次狠狠地插入心臟，讓她痛苦地放聲哀鳴。
那一聲聲的哭喊再次傳進古不離的耳里，皺起眉頭，他疑惑地有片刻茫然，不太明白那是怎麼回事。
直到一顆、兩顆，三顆……無數顆溫熱卻又冰冷的水滴滴落在手臂上，那水漬帶著絕望滲入他的知覺里，緩緩流人心海，莫名地，瘋狂的心海停止翻騰了。
是哭聲！一種絕望到極點的痛苦哭聲！當心不再怒吼翻騰的同時，視線也再度恢復清明，然而當她悲痛的淚光刺進眼裡的那一瞬間，古不離卻寧願自己沒有醒來過。
看著爬滿淚水的慘白小臉，俊臉立刻也變得慘白，天啊！他剛剛……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小晚……」他趕緊放下握拳的雙手，想把她抱到懷裡安慰。
「不要！」她抱著發寒顫抖的身體退離他身邊，即使她暈眩得幾乎站不穩身體，她也不願再留在他身邊了。
「小晚對不起、對不起，剛剛我是氣瘋了才會口不擇言，那都不是真的，妳千萬不要當真。」他想再靠近她，她卻退得更遠。
她再也無法相信，只能不斷搖頭哭泣。
「小晚妳不要哭，剛剛是我的錯，妳可以罵我，打我，我求妳不要哭……」古不離慌了，此刻他才明了言語就像一把利器，無形卻可以插入人的心臟，讓人傷心欲絕，若想補救，覆水卻是難收。
「你……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又笨又蠢才沒發覺自己一直帶給你麻煩，我……我就是一無是處才會一直找不到工作，我就是懦弱無能，所以每次遇到困難，我就只會哭……只會哭……」她不斷嗚咽著。
心中藏著自卑的那扇門被打破了，再也關不起來。
自卑像洪水在心裡泛襤成災，迅速地淹沒了她因比賽得獎而產生的一點自信。他說的沒錯，她就是無能、無用，不管外表變得多漂亮，她的內在，始終是只醜小鴨。
而醜小鴨是不配愛上任何人的！
「不是！那都是假的，那是我胡言亂語，妳不要－－」古不離急欲解釋。
「是！就是真的，只是我一直不願意去承認，嗚……你說的一點都沒錯，我又丑又笨，毫無優點，像我這種人根本沒有人會愛……嗚……沒有人會愛……」她越哭越激動，哭得連聲音都嘶啞了。
「不要這麼說妳自己，我求妳不要這麼說自己，妳絕對不是毫無優點的人，一切都是我混球，亂說話，害妳這麼難過，我真的好抱歉，全都是我的錯！」眼看她淚流不止，滿臉傷痛，古不離的手開始顫抖了，天！他怎麼能傷她這麼深？
他明明愛著她，卻傷害了她，他怎能這麼做？
他猶記得他剛剛說了什麼渾話，現在想起來，連他都會顫抖，而他卻拿來攻擊小晚，天！脆弱敏感的小晚怎能承受？現在的她一定傷心死了！
「才不是你的錯，是我不好，是我愛得太多，愛得太多，所以才會這樣……嗚……」她好傷心、好傷心，一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傷心過。
不管她怎麼抹，眼淚卻一直流個下停，就好像她內心的傷痛，永無止境。
她以為不要愛得太多，心痛自然會少一點，但事到如今，才明了那全是自欺欺人。
愛了就是愛了，怎能分多分少，而心痛了，又怎能不心碎？
這些傷痕也許不是他造成的，而是她咎由自取……
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咎由自取！
淚眼婆娑，她抬眸看著他，顫抖地說出心裡的想法。
「明天我就辭職……」
有什麼想法就要說出來－－這是他教她的，至少這一點，她做得到。
她再也不會死皮賴臉地待在他身邊，再也不會讓他後悔覺得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