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現在才發現到了，自從莎諾來了，只要天氣好的夜裡星星就出現了，他惟一看得懂的獵戶星座也綻放光芒了。尹晨說那是守護東方的星辰，而原來，莎諾是守護他生命的最亮的星……
翼一個人坐在大將樹屋上端的粗樹枝上仰望漫天星辰，他的心痛得難受。他想不透，為何她會對東王說出那樣的話，東王對她做了什麼？那兩天發生了什麼事？他腦袋都快想破了。
更令他擔憂的是，莎諾已經整整昏迷了三天，尹晨說她病得很重，傷口感染惡化，要是晚一點，可能他就永遠失去她了。
一想到差點就會釀成這樣的遺憾，他就心痛得快不能呼吸。拉出胸前的寶石項練，碧族的守護靈，如果你真存在，就守護莎諾的生命吧！
「翼。」尹晨在樹下叫他。
一看見他，翼立刻飛快地爬下樹。
「她醒了？」
尹晨搖頭。翼倏地又沉下了臉，他這輩子就屬這幾天最憂鬱了。
「她的燒退了，腳上的傷也控制住了，只要她醒來就沒事了。」
「萬一她不醒呢？」
尹晨一笑。
「不會的。」
翼輕蹙眉宇看著他。
「聽你的語氣，你似乎要走了？」
「是該走了，族裡的大夫會治好她。」
「我不希望你走。」
「我天亮了才會走。」
「那還不是一樣。」翼叫道。
尹晨看著他微笑。
「翼，經過討伐貴族這一戰，你還沒有長大嗎？」
翼一愣，隨即紅了臉。
「你始終不去正視那個問題，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相信，只要你自己不信，你永遠也無法擔負這個責任。」
翼深深皺眉，他其實並沒有那麼大的野心。
「不是野心。」尹晨一眼就看穿了他，讓他又是一愣。
「是責任，你對這世界的責任。」
「我不像你這樣的先知那麼偉大。」翼蹙著眉說。
「先知，只是告訴你，你應該做的事。我並不偉大。」他淡淡一笑，拍拍他的肩。「想想莎諾為了你做了些什麼吧。」
翼看著他，他依然是柔淡的微笑。
「我要去睡個好覺了，」
翼望著他飄袂的背影消失在帳幕內，他悶悶地低下頭。莎諾為他做什麼？他若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他有什麼資格做這時代的王？！
走進他與莎諾的大帳蓬內，他看見小狐趴在她的枕邊酣睡，他立刻把它拎了起來。
「你已經長大了，要學會自己睡。」
小狐迷迷糊糊地鳴叫了聲。
「那個位置是我的。」翼把它放到布籃坐，他在床緣坐了下來，撫著她蒼白柔皙的臉頰。
「你是不是為了牽制住東王，寧願自己受傷，就算有機會逃走也讓自己身在險境？你讓我全心全意地打倒貴族得到青龍寶刀？」翼輕聲啟口。他緩緩地俯下身，輕靠在她柔軟的胸前。她平靜規律的心跳聲，是他聽過最柔美的旋律。「每個人都說我是命運的新生之主……但是在我心中，你才是……」
他閉上眼，輕輕環抱她的身體。
「我好想緊緊地抱你、吻你……我說我要保護你，卻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他微微一愣，倏地睜開了眼，感覺她的小手正輕柔地撫著他的頭髮。
翼抬起頭，他眷戀的琥珀色瞳眸，正蒙上一層淡淡的水霧，蒙著柔柔的笑意望著她。
「莎諾……」他吻住了她的吻，深切地、渴望地、心疼地吻得她小臉一片緋紅。
「我都沒有哭……」莎諾哽咽離口。
「我知道，你最勇敢。」翼捧著她的臉一遍又一遍地吻著。
「可是現在……我好想哭……」眼淚滑了下來，翼嘗到那咸澀的味道，他心碎地吻去顆顆晶瑩的水鑽。
「別怕……沒有人會欺負你了。都是我不好……」
莎諾雙手環繞著他的脖子，埋在他寬闊的胸前啜泣。
「都是我不好……」翼萬分自責，她在他懷裡搖頭。「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死了，」
莎諾看著他，送上一抹微笑：
「我只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
翼深深望著她，又吻了她一次。
「還下雨嗎？」
「沒有。」
「我想出去透透氣。」
翼輕揉著她的粉臉。「可是你還沒好……」
「我想看星星……」
翼不再說了，他為她被上外套，抱起她走出帳蓬。
外面是清新的空氣，有璀璨的星斗，沁涼的微風。他抱著她上瞻望台。
「是獵戶座，好美……」莎諾仰頭望著。
「那是我惟一看得懂的星座。尹晨說天上有十二星座，還有引導方向的北極星。在我眼中都是星星而已。」翼也抬頭看著夜空說。
莎諾淡淡一笑，偎進他懷裡。
「冷嗎？」
她搖搖頭。
「你跟東王……」他不知如何開口，他不想讓她覺得他好像在懷疑什麼似的。
「他不是東王……」莎諾輕聲回道，他微微一征。
莎諾將歐亞希的事毫不保留地告訴他。「我覺得，他應該也是像尹大人說的使命者，但或許，他並不屬於這裡。」莎諾說。
「他如果願意投降，我根本不會看不起他，我討厭戰爭。」
莎諾抬起頭看著他笑。
「我明白了很多事，新時代的來臨難免要有一番爭戰的，但我想這一切都會過去。」
「你真了不起。」
「那是因為你，你讓每個人都變得了不起。」
「我並不覺得我做了什麼，但是我不得不相信命運之神，它真的很眷顧我。」
莎諾抱緊了他。
「你是王……是我的，也是所有人的王……」
翼吻著她的發梢、
「我只想當你的王……」
莎諾仰起頭主動獻上自己的唇。
輕啄著她柔軟的唇片，翼有些消沉地啟口：
「尹晨明早就要走了。」
莎諾微怔。
「他就是這樣，神秘兮兮，怪裡怪氣的。」
「我們去找他。」
「現在？他早睡了。」
「把他叫醒，今晚不讓他睡。」
看著她甜蜜的笑，翼也笑了。
「好！去灌醉他！」
這個溫暖的夜，有—盞燈在青族裡徹夜通明，有溫柔的耳語、也有甜蜜的笑聲。直到天亮了，燈熄了，尹晨走出帳篷，依然精神奕奕。
莎諾也跟出來了。昨晚她一滴酒也沒碰，尹晨和翼喝了個通宵，翼已經醉倒，尹晨卻絲毫沒有醉意。
「尹晨大人……」莎諾欲言又止。
尹晨低下頭看她，臉上帶著他倡有的溫柔微笑。
「你不用送我了。」
「讓我陪你走—段路。」
「你的腳不能走動。」
「—小段就好。」她堅持。
尹晨伸出手，扶著她走。
「非走不可嗎？」莎諾輕聲問。
他「嗯」了聲。
「為什麼？」
「我過不慣安逸享樂的生活。」他笑道。
「難怪翼說，你不是個凡人。」
尹晨一笑。
「他很尊敬你……」
「但是他不能永遠依賴我。」
莎諾仰頭看著他。
「你們是互相扶持的人，是生命的共同體，你與他的結合，讓獵戶星綻放光芒。」
尹晨柔聲一笑，如果他說不知道，沒有人會相信吧！他的天命是尋找四方新主、四把寶刀，其餘的，他什麼也不想去；他從不替自己算命，該他的、不該他的，他聽天由命。
「往後還有許多事要做，你這麼聰明，一定知道該怎麼幫助他。」尹晨停下腳步對她說。
莎諾深深望著他，她有一股想抱著他哭的衝動。
尹晨俯下頭印子一個輕吻在她額頭上，迎著清晨的微笑離去，陽光灑落在林間，帶走那道飄逸的白影。
她心中，有許多不會忘記的人，尹晨絕對是其中一個；她相信在天上某顆守護他的星辰，會一直照亮著他走向未知的旅程。
一回過身，她看見翼就站在她面前。他的表情，是難捨的蕭瑟。
「我看見他親你的額頭。」
莎諾輕輕一笑。
「你會吃他的醋嗎？」
翼伸出手將她擁人懷中。他的目光落在失去他身影的森林。
「他的吻，是祝福。」
「翼……」她抬起頭來注視著他。她知道他不願意尹晨離去，但那瞬間，她在他的眼神中看見不一樣的神采。尹晨有他的使命要完成，而他，也有自己的責任要承擔。
「走吧！」他忽然一把抱起她。
莎諾嚇了一跳，趕緊將他抱緊。
「去哪裡？」
他恢復了從容自信的語氣，率性地笑道：
「去做我該做的事！」
※※※
翼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積極開始與父母討論整頓叢林所有部落的大計，並商研如何處理貴族建設的所有宮殿與資產。
三個月的時間，他保留了貴族的皇宮神殿，督導人民建蓋木屋瓦房，並鋪橋造路，連接高原的城市與叢林。
工程持續進行中，沒有奴隸制度，大家都是為了新世界在奮鬥。
每個禮拜便會召集各大部落的首領前往皇宮開會，分配工作，選出各領域的帶領者。
半年後的一個早晨，龍主把翼叫來他的帳篷。
「翼，你要不要考慮搬到皇宮？」
「不要。」翼想也沒想就說：「我喜歡叢林，不想離開這裡。」
龍玉一笑。
「你的鋪路計劃改善了都市與森林的通道，你想待在哪裡都很方便。」
「就是這樣，所以我沒必要離開青族。」
龍主起身走向屋外，他輕輕笑道：
「這半年來，你儼然已是公認的領導者，雖然你不願戴上加冕的王冠，但在所有人心中，國王非你莫屬了。」
翼沒有反駁。若是以前，他曾說每個人都應該是自己的主人，但經過這麼多的歷練，他明白，每個人是為自己努力地活著，但確實需要一個帶領者引導人民走正確的方向。
「當你出生的那一晚，尹晨來到青族，指示天上的獵戶星，那時我和你母親便知道你是個與眾不同的孩子。」他別過身望他。「現在是你接受這至高無上榮耀的時刻了。」
翼皺了皺眉。龍玉忽然漾開了笑。
「你不會希望你的孩子也在這種險惡的環境下長大吧？」
「可是……」一頓，翼突然瞪大了眼，大叫了聲：「什麼？」
龍主只是笑著。翼驚愕的腦袋一片空白，倏地衝出帳蓬直奔自己的住屋。
「莎諾！」他掀開了簾幕，莎諾和龍夫人坐在裡面談話，一見他來，莎諾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頭去。
「幹嗎一副要找人打架的樣子？」龍夫人斥道，臉上卻掛著笑容。她拍拍莎諾的手笑道：「你自己告訴他吧。」
龍夫人起身離去，翼立刻飛撲到她面前握緊她的雙手叫道：
「你……你……」無奈他的腦子亂鬨哄的，根本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莎諾拉著他的手貼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柔聲笑道：
「這裡有你的孩子……」
翼睜大了眼，他激動的反應卻是……
「你居然沒有第一個告訴我？！」
莎諾噘起了小嘴回道：
「是龍夫人發現我不對勁，她問了我一些事，我才知道的……」
「那……那……」翼也慌了。「那怎麼辦？」
「怎麼辦？」莎諾瞪了他一眼。「當然是生下來啊！難道你不要？」
「不是。」翼的舌頭都打結了。這是意外的驚喜，他快樂得不知所措。
莎諾抱住了他，漾著微笑啟口：
「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好期待他的誕生……」
「莎諾……」翼更像個孩子般緊緊抱住她，忽地，他跳起身整個人將她抱起來轉圈，莎諾隨著他的歡呼甜蜜地笑著。
「翼，放我下來，好暈。」
翼還是抱著她，深深地親吻她。
「我們的寶寶耶！你想要男孩，還是女孩？」
「都好！」
「我想要女孩！青族男人太多了，我們的女兒一定像你一樣又漂亮又聰明又勇敢。」翼樂不可支。
「萬一是兒子呢？」
「也好！那一定像我一樣又英俊又體貼又強壯。」
莎諾笑不可遏。翼抱著她就要衝出帳篷。
「我要召集族人，今晚要辦一個盛大的慶典……」
他頓下腳步，低頭看著她笑道：「不！我要帶你和我們的寶寶到皇宮去，讓所有人都來參加這個慶典。我要辦一個嘉年華會，所有工作暫停三天，每一個人都可以分享我的喜悅。」
莎諾笑著抱緊了他。
「你真霸道。」
「不是霸道。」他俯下頭捕捉她柔嫩的唇片。「是迎接新生命慶典，這個世界重生了，我們的孩子這個時候來臨，為這個歷史一起做見證。我愛你，莎諾。」
她的眼眶濕了，也笑了。
「這好像是你第一次說你愛我……」
「我愛你。」他又說了一次。
這一次，莎諾深深地吻住了他。
※※※
這個時候，他多麼希望尹晨在。翼坐立難安地在宮殿迴廊來回踱步，一年半了，他沒有尹晨任何消息，他甚至派大將尋遍整座叢林，但尹晨早已離開這裡了吧！
並不是尹晨能幫上多少忙，只是……他總有辦法安定他的混亂。他已經快發瘋了，莎諾整整陣痛了一天一夜，龍夫人和所有大夫都在御房裡助產，就是沒聽見一聲娃娃的哭聲。
更令人焦急的是，沒有人來通報他裡面的狀況到底怎麼樣了，眼看天就要亮了，他已經失去所有耐心無法再等待下去了。
他衝出迴廊，一路往裡沖。
「翼少爺，你不能進去啊！」守門的阿里和幾名部屬都拉住了直接要推開門的翼。他們還是習慣叫他翼少爺，翼也聽不慣他人恭敬地稱他—聲王上。他說龍主還健健康康的，他還是青族的小少爺。
「天都亮了，再等下去找就快瘋了！」翼掙扎地叫道。
眾人使勁拉住他。
「翼少爺，再等—下下嘛！也許就要生了。
「你們沒聽見莎諾叫得快死了嗎？裡面到底在幹什麼！」他差點就喊出，與其讓她痛不欲生，不如不要生了，他巴不得替代她的痛苦。
「翼少爺！」阿衛尖聲—叫。
翼抬起長腿一腳就踹開大門，同時間，一聲宏落亮的哭聲響徹了整座皇宮。
大夥全傻住了。
全身紅通通的小壯丁哭聲嘹亮又有力，緊握的小拳頭掙扎揮打著。龍夫人喜極而泣。
「是個男孩，是個胖娃娃呢。」
莎諾……他的兒子……翼甩開他們的手沖向床榻，心疼地望著虛弱蒼白的莎諾，他甚至雙手發顫，深怕一碰她，她就碎了。
龍夫人將小娃娃的身體擦乾淨包上白山巾抱到莎諾枕邊。
翼睜大眼看著他剛出世的兒子，小娃娃也睜開了眼睛看著他，意外地，他不哭了。
濃密的深褐色頭髮，還有一雙墨綠色的品亮眼眸，他的世界第一次納入了兩張驚喜震愕的臉，他發出一聲好奇的低喊。
翼渾身都在顫抖，他說不出話、做不出表情，身後一批人已經是激情地又哭又笑了。
「寶寶……好漂亮……」莎諾牽起微弱的笑容，伸出一根手指讓寶寶可以緊緊握住，她—笑，眼淚掉了下來。
「他的力氣好大……」
「莎諾……」翼撫著她汗濕的頭髮，吻著她失色的唇片，他依然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他的孩子在黎明破曉的時刻來到這世界，他相信，那是天神賜與的最美的禮物。
「有新生命……真好……」莎諾笑道。
翼看著她、看著他的孩子，忽地，他抱起了寶寶跑向前方陽台，推開落地珠簾。清晨的朝陽暖暖地灑落大地，他抱著孩子迎向陽光。
「這個世界．是你的了……」
他俯下頭，印丁一個親吻在他小小的頭顱上，小小的身體在他懷裡扭動。他其實感動得想哭，原來—個生命來到人間這麼辛苦，就像要建立一個新世界一般的革命，之後的重建，就像往後的養育過程。
他和莎諾的孩子，他會用生命來守護……
※※※
「爬上去。」
「不要。」
「你想挨揍嗎？」翼舉起拳頭恐嚇。
小男孩「哇」地一聲哭起來，跑向身後的母親，抱著她的腿哭。
「翼，他才三歲哪！」莎諾瞪了他一眼。
「我三歲就會射箭了。」翼拉開了小男孩，拍拍他的頭。「男孩子不可以這麼愛哭。」
小男孩瞪著一雙大眼睛不服氣地看著他，眼中的傲氣，和莎諾一模一樣。
「我真怕了他這種表情，簡直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你，你那種恨不得一口吃掉我的狠狀。」
莎諾一笑。
「我們是吃軟不吃硬，你的強勢只會讓他討厭。」
「我是他爸哪！」翼瞪大了眼，蹲下身對小男孩說：「你愛爸爸，還是媽媽？」
「媽媽。」他不加思索地回道，真令翼氣結。
「爸爸只是希望你變得強壯，你懂嗎？」
他用力地點一下小腦袋，以一種他父親慣有的自滿對他說：
「我會比爸爸更強！」
翼放聲大笑。
「是嗎？你連爬樹都不敢！」
「我敢！」他氣得跳腳，指著大樹叫道：「它太高了，我要從小樹開始爬！」說完他一溜煙跑人森林裡。
莎諾笑道：
「他懂得腳踏實地，一步一步慢慢來呢！」
翼皺著眉。
「我怎麼覺得他是在找借口？」
「你對他太嚴了。」
翼攬住她的纖腰，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那是因為他是個男孩，如果是女孩，我會要她當個淑女。」
「那會是個很刁鑽的淑女。」莎諾甜甜一笑。
「是該給諾亞一個妹妹了。」他深情望她。
「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
「走吧！」他握著她的手轉身要離開叢林。
「諾亞……」
「叢林他熟得很，玩累了自然會回來，我們還有要緊事要做。」
莎諾迷糊了一下。
「什麼事？」
「給諾亞一個可愛的妹妹啊！」翼促狹地說。莎諾紅了臉。
「你會不會太急了？」她輕瞪了他一眼。
「我派出的使者最近都一一回來了，原來東方國之外還有許多自立為王的小國存在，也有一些尚在開發的落後國家，以後也許會結成聯盟發展更多的資源，到時候可有的忙了，不趁現在做人要等到什麼時候？」
翼的理由可充分了。
莎諾甩開他的手，就是不領情。她一反身——
「不行，我要去帶諾亞回來。」
翼從身後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笑中有份邪氣。
「老婆大人，自從小諾亞誕生以來你眼中只有他，我被你冷落得夠久了，今天絕不讓你逃走。」
「翼！」莎諾掙扎著大叫，翼卻漾著笑聲轉回王宮。
※※※
叢林里的小諾亞一點也不怕森林險惡，自他出生以來他的父親就帶著他在村裡四處玩耍，他已經能夠分辨什麼是有毒植物、什麼是可食果實了。
他一個人在山林間跳躍，趴在石頭上看著小溪流里奔竄的小魚，他開心地笑了起來，小手在冰涼的溪水中揮動，嚇壞了閒遊的魚兒直往石縫裡鑽。
「想要嗎？」溫柔悅耳的嗓音從他身後傳來。
「我想吃魚，甲爺爺煮的魚好好吃。」他盯著水波蕩漾的水面說。
「你會抓嗎？」身後的聲音漾著笑意。
「我看過爸爸抓魚，用長長的竹子。這麼長——」
他攤開小手，坐起身回頭一看，大眼睛眨了眨，呆愣了半晌。
那個人，有一頭被陽光映亮的銀色長發，有一雙寶石一樣燦爛的紫色瞳眸，有一張溫柔美麗的笑臉，漂亮得像虛幻不實的幻影。
尹晨，回到了這座久違的叢林，他嗅到的空氣是不同以往的芬芳；他看見的世界是重生的美麗。這個聰明伶俐的孩子，他一眼就知道他是誰。
「我們一起抓魚，帶回去給甲爺爺煮。」他走向一旁，取下兩根細竹，以短刀削尖尾端。
諾亞坐在石頭上好奇地盯著他。
「你是天使嗎？」
尹晨笑了。
「為什麼這麼說？」
「媽媽常說故事給我聽，她說天上有很多星星，每顆星星裡面都有天使，長得和你一樣溧亮。」
「謝謝。」他笑道。「可惜我不是天使。」
「至少你是好人。」
尹晨的笑容更深了。
「你怎麼確定我是不是好人？」
「直覺。」他一副小大人的口吻。
直覺？！尹晨笑出聲來。
「我也直覺，你是個了不起的人哦！」
諾亞得意地笑了。
「當然，因為我的爸爸媽媽是很了不起的人啊！」
「你叫什麼名字？」
「諾亞。」
「諾亞……」他咀嚼著這個在上古時代，聖經書上記載著備受天神眷顧的義人的名字，他相信這個孩子是帶著神的祝福而來的。
「諾亞，你的爸爸媽媽把你照顧得很好。」尹晨柔柔一笑。
「你認識我的爸爸媽媽？」
他只是笑著。
「爸爸很兇、媽媽很溫柔，每次我想跟他們睡，爸爸就從我後面把我拎回房間，像這樣抓，痛死了。」他伸手扯了扯自己的后衣頜。
尹晨笑個不停。
「但是爸爸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我長大后一定要打敗他。」他握著小拳頭憤慨地說。
「哦？」尹晨笑著揚了揚眉。「你要怎麼打敗他？」
諾亞很認真地思考起來，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用十分正經的口吻回道：
「我要討一個比媽媽更漂亮的老婆！」
尹晨噗哧一笑。
忽地諾亞撲進他懷裡興奮地叫道：
「你當我的老婆好不好？我覺得媽媽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了，可是你比她還漂亮。」
尹晨哭笑不得地扶正了他的身子笑道：
「我相信你以後的老婆一定很漂亮，但是，絕對不是我。」
「為什麼？」他不服氣。「我喜歡你哪！」
「喜歡有很多種，將來你會明白。」
小諾亞皺著眉，他不明白。
「我們都是男人，不可以成親的。」他拍拍他的小腦袋笑道。
「是這樣嗎？」小傢伙困惑了一下，歪著頭看他。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喜歡的人，以孩子的思考世界來說，那是一種最澄凈最無邪最自然的愛意吧！在他內心中，彷彿有一道暖陽溫柔地包裹著，讓他時時可以湧現無盡的力量；在漫長艱苦的探索旅途中，那道柔凈的暖陽始終伴隨著他。
「有的……」他溫柔地看著他，輕輕笑道。
「在哪裡？」諾亞很興奮。
「在我心裡。」
諾亞又困惑了。尹晨一笑，轉移他的注意力。
「你不是要抓魚嗎？」
對喔！諾亞點著頭。尹晨把小竹又給他，捲起他的褲管，牽著他的小手踏入溪水中。
「慢慢來，不要驚動魚兒。」尹晨放開他的手站穩腳步，文風不動。「不要移動你的腳，等魚失去戒心游過來，看準目標，要快狠准。」
水花四濺，當竹叉沒入水面再拔起時，已經叉上—條肥嫩的大魚，諾亞看得目瞪口呆。
尹晨取下魚身丟到岸邊石頭上笑道：
「這樣，今晚就有魚吃了。」
「好棒，我要學！」諾亞開心極了。
森林裡、陽光下、溪流間、微風中，總有笑容回蕩在這綠色的新世界；皇宮內，深情間，流傳著不朽的傳奇在這輪迴的歷史中。王朝可能會衰退，人心也許會變遷，但從新的開始，由心的體驗，因為有愛，使地球千年不墜……
一全書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