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如往昔，丁子浩今天又拖到半夜三更才回到家裡。

見到屋裡一片漆黑，他不由得鬆一口氣，看來丁雨悠已經上床就寢，這麼一來就免去了可能撞見彼此的尷尬。

一想到原本感情甚好的兄妹，最後竟落得如此下場，丁子浩心裡不禁感到一陣欷吁，偏偏又無法可想。

悶悶地回到房間沖了個澡，正當他準備上床就寢時，門口突然傳來幾下輕輕的敲門聲響。

咦？

丁子浩的疑惑並沒有持續太久，這個家裡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丁雨悠一個人，除了她之外，再也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過來敲門。

他相信小偷在偷東西前不會這麼親切有禮，還過來先行問候主人。

怪了，這個小鬼頭昨天早上還不搭理他，怎麼會主動過來找他呢？

雖然滿心疑惑，丁子浩還是把門打開，果然瞧見丁雨悠駐足在房門口外。

「有……什麼事嗎？」

他的態度平淡而客氣，其中夾雜著一絲小心。

「我有話想跟你說。」低著頭，丁雨悠的聲音輕柔又細小。「我……可以進來嗎？」

聞言，丁子浩心裡不由得一驚。

這個古靈精怪的小鬼頭又想說什麼？

他思忖著。

難道是因為昨天瞧見他帶黎安娜回家約會後終於死了心，想通之後打算過來和他言歸於好？

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進來吧！」他把門拉開，讓她進門。

丁雨悠點點頭，緩步走進他的房間。

「你想說什麼？」他並未關上門，不忘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

丁雨悠的臉色略顯蒼白，卻只是定定地瞧著他，沒有說話。

「進來了為什麼又不說話？」她的眼神教他不安，忍不住開口催促著。「想說什麼就說吧！」

「我……」彷彿下定決心似地，丁雨悠突然脫下身上的線衫外套，露出一身薄如蟬翼、緊裹嬌軀的性感睡衣。

只見她雪白的頸項連著一大片無瑕的酥胸裸露在外，豐滿的渾圓和挺翹的蓓蕾若隱若現，薄紗遮掩中，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和修長圓潤的雙腿充斥著誘人衝動的魅惑……

她毫無保留地在他面前展露自己向來不為人知的性感和美麗。

「你……」沒想到她竟然有此一舉，丁子浩不禁瞠目結舌，整個人呆住了，沒有任何羞愧，丁雨悠這麼做只為了向他證明一件事。

她要證明自己已經是個成熟的女人，不再是過去那個青澀的小女孩。

「別再把我當成不懂事的孩子。」哀怨的語氣，回蕩在靜默的空氣里，丁雨悠結巴地說：「其他女人能夠為你做的事，我也可以……」

她眼中帶著凄楚的懇求，語氣可憐地說：「別再拒絕我好嗎？你需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此時雖是冬季的夜晚，丁子浩的額頭卻不禁滲出了汗水。

一個令他如此心疼，又是如此多情、美麗，又如此誘人的女人正不顧一切地向他示愛，教他如何能不心動？

偏偏……她是他的妹妹。

一個他永遠都不能觸犯的禁忌。

讓他這輩子註定只能辜負她的痴心，傷害她的感情。

「如果你不想要感冒的話，就立刻把衣服穿起來。」他聽見自己冰冷而無情的聲音，「穿好衣服立刻回自己的房間去。」

她沒有絲毫移動，只是愣愣地瞧著他，眼角滑下一滴淚。

「你……就這麼狠心？」她聲音破碎，「就連一次機會也不給我？」

聞言，他心痛如絞，卻只能咬著牙狠狠地道：「回你的房間去，很晚了，我想早點休息。」

靈動的大眼逐漸轉為空洞，顫抖的雙唇不再有任何言語，甚至未曾拿起地上的外衣，她僅是垂著頭，靜靜地走出去。

當她一踏出門口，丁子浩立刻將房門關上並即刻上了鎖，彷彿這麼做就能將她的深情和糾纏全數摒除在外。

然而她那細微的哭聲，卻穿越了門板鑽進他的耳中，在在刺激他的耳朵，教他心煩意亂，更軟他心痛無措。

他能怎麼辦？無能為力的憤怒令他爬梳著頭髮，恨恨地倒在床上。

一股撞牆的衝動襲來，他恨不得立刻撞昏自己，如此一來他就再也聽不見那哀怨的哭泣，更不必再承受這些惱人的煩亂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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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佳節將至，大街小巷到處裝點著漂亮的電燈泡和裝飾品，整個城鎮里充斥著過節的熱鬧氣氛。

昨天剛結束最後一科的學期測驗，等同於宣告假期的開始，丁雨悠決定出門散散心，順便替幾位平時比較要好的同學挑選聖誕禮物。

站在禮品店裡，她仔細地為自己的女性朋友挑選圍巾、手套這一類的飾品，同時也為男性友人挑選常用的文具，當她的目光瞥見一個漂亮的水晶紙鎮時，腦子裡情不自禁地浮現丁子浩的身影。

無論是聖誕佳節亦或是他的生日，每年她都不忘為他準備禮物寄給他。

可是現在呢？她還需要為他準備聖誕禮物嗎？

想起那晚他拒絕自己的冷酷，她便覺得一陣心寒。

唉！兩人的關係已降到了冰點，他大概也不會想要她送的禮物吧！

哀傷地望了水晶紙鎮一眼，她轉過頭，拿著挑選好的東西到櫃檯包裝、結帳。

等候包裝的時候，她不禁茫然地望向窗外。

難道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嗎？

難道她多年來的愛戀就這麼隨風散去？

難道她就沒有任何扳回的契機？

想著想著，她不由得失神了。

「喂，漂亮的小美人！」

驀地，有人拍了一下丁雨悠的肩頭，輕笑地喚她。

「誰？」她吃驚地回過頭。

「嘩，這麼快就忘了我？」一張俊顏正對著她嘻嘻一笑，那人竟是丁子浩的朋友——林育中。

「是你啊！」一看是熟人，她便放下了心。

「我還以為你不記得我了。」林育中笑道。

「像你這種大帥哥，想不記得都難喲！」丁雨悠打趣道。

「唔，嘴巴這麼甜。」他藉機邀請，「待會兒—定要請你吃飯。」

「那有什麼問題？能跟你這樣的帥哥吃飯是我的榮幸。」雖然她並未忘記丁子浩要自己遠離這個男人的警告，可是一想起他的無情對待，一股與他作對的情緒不禁油然而生。

丁子浩越不許她接近林育中，她就偏要和他唱反調。

「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忍不住問道。

「我剛好路經此地，就看見你獃獃地看著窗外，跟你揮了半天手也沒有反應，乾脆就直接進來找你嘍！」

「對不起，我剛才真的沒看到你。」她有些不好意思。

「怎麼，有心事？」他一面笑著，一面用研究的眼光看著她。

「哪……哪有？」她當然不會隨便在人前透露自己的想法。

「有沒有都沒關係。」他開口邀請，「這個禮拜五晚上有個耶誕Party，我正好缺了個舞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參加？」

「這個……」丁雨悠不禁猶豫了。

最近她心情不好，就連學校舉辦的慶祝活動她都懶得出席，對於熱鬧場合她只想遠遠避開，好躲在無人的角落舔舐傷口。

看出她的猶豫，林育中開始出言遊說：「心情奸當然要去參加，心情不好那就更要去插一腳，一個人躲著悶悶不樂有什麼意思？出來發泄一下，保證心情會好過一點：況且……」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這可是你哥公司舉辦的Party，難道你不想去湊熱鬧？」

聞言，丁雨悠驟然變色。「你是說那是我哥公司辦的舞會？」

「是啊！因為我是他們公司的大客戶，所以也在應邀之列。」他一臉理所當然。「難道他沒有找你一起去？」

「呃……有、有啊……」她回答得有些心虛。「只不過我……我不喜歡熱鬧，所以不想參加。」

聽他這麼一說，這會兒她當真不想答應林育中的邀約，她才不想看見丁子浩那張無情冷漠的臉。

「我想，我還是不……」

「難道你不想給他一個驚喜？」她尚未來得及拒絕，林育中立刻打斷她的話。

「你大哥向來疼你，知道你不參加他定然會感到失望，要是見你突然出現在舞會上的話，那他該會有多麼的高興……」

聽他口沬橫飛地勾勒著來日的情景，丁雨悠心中突然興起一個瘋狂的念頭。

是啊！如果她和林育中，一個丁子浩最不想她接觸的男人一起出現在舞會上，他該會有多麼的驚訝！

甚至於憤怒。

想到能夠和丁子浩作對、氣一氣他，丁雨悠心中隨即有了決定。

「那好吧！」她點點頭，立刻答應丫林育中的邀請。「那天我就做你的舞伴，我們一起參加Party。」

她決定給丁子浩一個天大的「驚喜」。

「太好了！」露㈩一絲詭譎的笑容，林育中接過店員遞給她裝滿禮物的大提袋。「為了答謝你的賞光，我現在更有理由請你吃飯了，是不是？」

他伸出自己的臂膀，「走吧，一起去吃飯。」

瞪著林育中的手臂好一會兒，丁雨悠像是下定決心似的伸手挽住他。「嗯，那走吧！」

除了丁子浩，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親密地挽著其他男人的臂膀。

笑看著她生澀的反應，林育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她挽得更緊些。

雖然隱隱感到不安，丁雨悠心裡卻充滿報復的快感。

走著瞧！她定然要丁子浩為自己的無情而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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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心情沉重，丁子浩並沒有讓自己的私事影響公司整體的運作，每年例行的耶誕舞會，他依舊吩咐相關人員打點一切。

由於公司去年剛掛牌上市，所以今年的舞會擴大舉行，除了給員工同樂的機會外，也算是稿賞員工的辛勞。

所有的一切全在他的安排之中，今晚的舞會順利而熱鬧地進行著。

丁子浩不禁鬆了一口氣，順手自服務生的托盤裡拿起一杯香檳，杯方就口，卻瞥見林育中正挽著一名美艷不可方物的女子走進會場。

一股奇異的熟悉戚令他忍不住多瞧了那女子幾眼。

那個不是……

大手一顫，他險些把玻璃杯掉落到地上。

女子的容貌眼熟，可那一身陌生的打扮，令他差點認不出那就是自己的妹妹。

只見丁雨悠秀髮盤起、雙肩裸露、低胸見溝，背後幾無任何布料，僅有細到不行的肩帶吊著她身上那件短未及膝的小禮服，玲瓏有致的身材沒有太多遮掩，全然暴露在眾人的面前。

搞什麼鬼？

丁子浩怒火中燒，然而不待他衝過去找林育中算帳，林育中已挽著「盛裝」的丁雨悠自動來到他面前。

「多謝你的邀請，讓我有機會參加這麼熱鬧的Party。」瞧見丁子浩的臭臉，林育中不忘煬風點火，似乎怕他的火氣不夠旺。「你看，我替令妹挑選的禮服如何？是不是將她最美麗的一面展露無遺？」

他不忘展現自己的細心體貼，「別擔心，我已經替她準備了一件大衣，雖然外頭天氣寒冷，但是絕不會凍著她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丁子浩再也忍不住，俯身在他耳邊低吼。

若不是周圍充斥著來來往往的員工和賓客，他一定一拳打爛眼前這個王八蛋的鼻子。

「哪有什麼意思？」林育中一臉無辜，「我只是邀請你妹妹做我今天的舞伴，可是她說沒有參加舞會的禮服，我只好替她打點打點嘍！」

「我不是叫你別碰她？」丁子浩一把揪住他胸前的領帶，將他拉向自己。「你要是敢傷了她……」

「只有她愛的人才有辦法傷了她。」藉機在他耳畔低語，林育中似笑非笑地拉開他揪住自己的手。「好了，你還有很多客人要招呼，我和小悠先到別處去玩要了。」

說完，他挽著丁雨悠離開。

無視丁子浩的憤怒，丁雨悠始終笑眯眯地看著一切，彷彿很開心似地依偎在林育中身旁。

怒視著兩人的背影，丁子浩將手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可惡！

這個該死的林育中竟然罔顧他的警告，當真對雨悠下手；更糟糕的是，雨悠似乎還很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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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晚上只見兩人不斷喁喁細語，要不便是喝酒共舞，彼此卿卿我我，身體幾乎沒有分開的時候。

丁子浩的雙眼不時瞟向兩人，隨著心中的怒氣不斷升高，香檳便成了他出氣的對象，只見他一杯接著一杯喝個不停。

「你妹妹什麼時候和林育中搭上的？」

為了避免兩人戀情曝光，黎安娜在和同事客戶們周旋一圈之後，才來到丁子浩的身邊。

「誰知道？」他煩亂地回答，跟著又喝了一杯酒。

「看來又一個清純少女即將淪陷。」黎安娜的口氣似同情、似諷刺，「你不打算去英雄救美嗎？她可是你妹妹喲！」

她冷冷一笑，「光是在這裡喝酒是起不了做用的！」

「你……」英雄救美？這女人是什麼意思？

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黎安娜已經踩著高跟鞋掉頭走人。

今晚丁子浩已經沒有力氣再去顧及黎安娜，他虎視眈眈地盯著林育中和丁雨悠，隔了許久好不容易見著林育中步離丁雨悠的身邊，他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得來不易的機會。

他飛快地踏步過去。

「你，跟我過來。」不管三七二十一，他緊抓住丁雨悠的手臂，一把將她拖到會場邊無人的角落。

「你幹嘛？」丁雨悠無懼地瞪著他。

「我告訴過你，林育中這傢伙不是好東西，你為什麼還要跟他在一起？」他厲聲斥道。

「那只是你的看法。」丁雨悠冷冷地道：「我覺得他既幽默又風趣，跟他在一起我很開心。」

「那只是他拐騙女孩子的招數，你別被他的甜言蜜語一哄，就什麼都忘了！」

「就算被他騙了我也甘心。」她冷笑，「至少他讓我覺得快活，至少他讓我覺得被寵，至少他讓我覺得被愛。」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你還有什麼事情要交代的？沒事的話我要回去玩耍了？」

「你……」丁子浩怒不可遏地大吼：「不許你再跟這個傢伙搞在一起，現在就給我坐車回家去！」

「你憑什麼管我？」她瞪著他。

「我是你大哥，當然有責任管東你的行為。」

「少跟我來這套……」聞言，丁雨悠不禁嗤之以鼻。「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我有行動的自由，除非我作姦犯科，否則誰也管不了我，今天我愛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

「你……」她伸手指著他的鼻子，一個字一個字地道：「管、不、著！」

說完，她狠狠地瞪他一眼，隨即轉身離去。

瞪著她離去的背影，丁子浩氣得渾身發抖、怒火中燒，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因為她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

她已經是成年人，若是她不懂得自愛，那麼他這個做大哥的也無能為力。

難道他能用鐵鏈將她鎖在家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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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舞會會場，丁雨悠連灌了兩杯香檳，雖然她已達到惹火丁子浩的目的，心裡卻感到難以言喻的苦悶。

「別喝太多酒。」回到她身旁的林育中，伸手奪下她手中的酒杯。「雖然只是香檳，但還是會醉人的。」

他微笑地邀請，「現在是慢舞的曲子，要不要一起跳個舞？」

「奸啊！」她知道丁子浩正盯著自己，於是益發故意將自己的身體靠向林育中，裸露的纖腰也再次落入他的大掌里。

摟著她嬌美的胴體，林育中熟練地帶著她在舞池中移動旋轉，同時不忘向兩眼幾乎要冒出火來的丁子浩揮手打招呼。

一曲將盡，先前暍了許多香檳的丁雨悠已全然放鬆地癱在林育中的懷裡。

「想不想離開這裡出去透透氣？」他俯身在她的耳邊吹著氣。

「離開這裡？」丁雨悠微微一愣。

「是啊！」林育中停下腳步，溫柔地凝視她。「難道你不想和我獨處嗎？」

「我……」她猶豫了。

她明白獨處的意思，那意味著男女之間任何可能發生的情事，雖然她是想氣氣丁子浩，可是……

「我不會勉強你，除非你願意。」林育中輕聲問道：「怎麼樣？」

丁雨悠忍不住回頭瞥了丁子浩一眼，但見他怒氣沖沖的瞪著自己，於是咬著牙把心一橫。「好，那我們走吧！」

林育中於是笑眯眯地摟著她的香肩，細心地替她披上外衣，帶著她一起步出會場。

目睹兩人離去的身影，丁子浩既憤怒又著急，身為一個成熟的男人他當然明白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事情，他恨不得立刻追趕出去將丁雨悠給拖回來，偏偏他什麼也不能做。

難道他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事情發展下去？

難道他就毫無辦法阻止丁雨悠受到傷害？

是的，因為他只是一個毫無立場的大哥，並非她的丈夫，或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