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龍虎金丹

王玉蓮原在生方曉竹的氣，這時見他淚珠瑩然，怒氣立平，關切道：

「竹哥哥，你怎樣呢？」方曉竹看了八窮書生一眼，戚然地將目睹耳聞之事，說了一遍。八窮書生默默點頭，未發一語，他早看慣了百變天尊的一貫手法，卻想不到甘氏父子竟能把百變天尊弄得無計可施。

王玉蓮陪著流了半天眼淚。大家沉默了一陣，方曉竹頭一昂道：

「蓮妹妹，你看見了什麼？」王玉蓮道：

「我看見翠玲姊和刁老前輩在說話……」她因當著八窮書生的面，對他的稱呼甚是客氣。

八窮書生刁宇通插嘴道：

「王姑娘，你真相信她們二人是我的骨肉么？」王玉蓮逕自說道：

「她們談了了半天，都是不著邊際的話，聽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八窮書生刁宇通道：

「我老實告訴二位，那個名叫翠玲的，其實就是真的曾月霞，因為受了逆徒藥物和心靈上的二重禁制，迷失了本性，竟以翠玲自居了。那個青衣羅剎更不是我的孫女兒麗卿，只是逆徒利用來與鐵心秀士對抗的傀儡。我那麗兒生性善良，如何硬得起心腸來和鐵心秀士為敵。」

王玉蓮靈機一動道：

「刁前輩可說是刁大姑？」八窮書生刁宇通道：

「正是！」王玉蓮喃喃地道：

「這種拐來拐去的安排，作用何在？」八窮書生刁宇通道：

「逆徒熟知我那麗兒的性格，和對鐵心秀士的一片痴情，如果以她來正面對付鐵心秀士，無疑的弱點多於優點，所以另外找了一個以青衣羅剎的身份代她出面。如此既可盡量使出撒賴手段，又可免去老夫曾孫玲兒疑心自己就是鐵心秀士的骨肉之危險，這是一種兩面光的辦法，當然遲早是要被戳穿的，可是到那時候，大事已定，也就無所畏了。」王玉蓮幽幽的嘆道：

「翠玲姊姊將來發現曾伯伯是她親生之父時，不知內心要多麼的難過！」八窮書生刁宇通道：

「但願二位少俠力挽狂浪，化解麗兒母女的恩怨，那老夫便感恩無涯了。」方曉竹和王玉蓮體會出八窮書生刁宇通的動機，完全是為其孫女麗卿母女一生幸福作想，庄容慎重地道：

「老前輩放心，晚輩等決儘力以赴！」。八窮書生刁宇通謝了方曉竹和王玉蓮，從另一石室之內取來二粒龍眼大小的赤紅丹丸，分送二人道：

「二位少俠武功藝術，已是絕頂身手，只可惜內力修為，尚難與逆徒相抗，謹以『龍虎金丹』二粒相贈，聊表寸心。」王玉蓮對於「龍虎金丹」功效作用，不甚了了，是以伸手接過靈丹，只道是普通增添功力之物，臉上神色甚是平靜。

方曉竹熟記了九百九十九冊奇書，已是胸羅萬象，深知「龍虎金丹」乃是達摩祖師所煉，功能脫胎換骨，增長功力，較之「回天再造丸」尤勝百倍。據說，此丹一共只煉了二十一粒，流傳至今，只乘下三顆了。其珍貴可想而知。只驚得方曉竹雙手齊搖，道：

「『龍虎金丹』乃是天下奇寶，晚輩千萬不敢領受！」

八窮書生刁宇通臉色一正道：

「老夫昔日為了此丹，曾在一夜之間，連殺武林高手一百四十九人，如今想起來，真是大大罪過，要是傳給麗兒玲兒二人服用，必遭天遣，是以轉贈二位，實則含有贖罪自保之用心。但願二位小俠惜福自珍，代為我修善功，這便是老夫的至望。」

方曉竹見八窮書生刁宇通一片誠意，不再拒絕，謝道：

「晚輩們決不有負刁老前輩重託！」八窮書生刁宇通見方曉竹收下，也就等於是接受了替自己贖罪修善功的重任，大喜笑道：

「老夫有謝二位小俠了！」言罷，忽然壽眉一軒道：

「方小俠既如此丹來歷，想來也知道服用之法了！」方曉竹點頭道：

「服用此丹，如有『水中之水』吞服，神效倍增，但願二位早日見得『水中之水』，憑增不世功力。」王玉蓮現在也明白了「龍虎金丹」的可貴之處，方小竹叩謝道：

「承蒙老前輩慨賜『龍虎金丹』，以後的得失，那就只好看我們自己的緣份了！」

「竹哥哥，你看！石中玉也在上面哩！」石中玉乃是方曉竹與王玉蓮兒時的夥伴，年紀比他們大上五六歲，王玉蓮於此時此地居然見到了他。怎不吃驚大叫！石中玉五年之前便離開了岳陽，那時他還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人原本長得極是英俊，現在更變成一個瀟洒的美男子了。這時他正與百變天尊刁逢仇對立而談，一聽他們彼此的稱呼，方曉竹不禁劍眉雙蹙，心中有說不出的難過。原來，他們竟是師徒之親。方曉竹寒著心聽了下去，聽聽百變天尊刁逢仇和顏悅色地道：

「中玉，你準備好了么？明天便可以上路了，方幼梅已於昨天回到家中，這次只要你把她弄上，回來之日，我便將『制心之術』傳授給你。」僅只這一句話，已聽得方曉竹，怒火中燒，原來，他們竟在計算他的姊姊。石中玉笑道：

「師父放心！徒兒自知對付方幼梅那小妮子，不曾有多大的問題，何況，還有師父您賜的靈丹妙藥，我看她一定逃不出徒兒的手掌。」百變天尊刁逢仇笑道：

「但願如是，也不枉為師教育你的一片苦心了！」石中玉又叫了一聲：

「師父！……」吞吞吐吐的，無以為繼。百變天尊刁逢仇道：

「什麼事？」石中玉漲紅了臉，訕訕地道：

「徒兒也……也很喜歡……玲……師侄！」百變天尊刁逢仇哈哈大笑道：

「這是英雄本色，沒關係，為師門中不講究這些臭規格，將來事成之後，隨你高興便是！」

方曉竹痛苦地一嘆，忖道：「想不到幾年不見，石中玉竟成了刁逢仇的徒弟，而且愛色如命的劣根性也愈加暴露出來……。」忽然，他驚叫一聲，道：

「不好！我不能讓他見到我姊姊！」當時，無心再窺視下去，對王玉蓮道：

「蓮妹，我們立即趕回岳陽去。」轉面又對八窮書生刁宇通道：

「晚輩們告辭了！」

八窮書生刁宇通也不挽留，回身取來二張人皮面具送與方曉竹和王玉蓮二人道：

「此刻天色已亮，外面說不定會遇上巡山之人，你們把這面具戴上，逆徒便看不出你們是誰了，也讓他提心弔膽的傷些腦筋。」方曉竹和王玉蓮一笑收下。八窮書生刁宇通宇通親送他們通過「迷魂暗室」，因為天色已然大亮，便未送出洞外。

方曉竹和王玉蓮戴上人皮面具，縮身退出洞外，在光天化日之下，互視了一眼彼此改容后的面貌，不覺啞然失笑。原來，方曉竹儒衫之上，是一個獃頭獃腦的粗眉四方腦袋，王玉蓮則成了一個歪嘴的中年婦人。以他們二人的服飾來說，都極不相稱，顯得怪模怪樣。王玉蓮忍不住笑道：

「我們這個樣子，人家非把我們當作妖魔鬼怪不可！」方曉竹道：

「我們得想辦法換一套衣服才行！」身形一起，便向山下撲去。王玉蓮輕笑一聲，不大自然的跟在後面。

他們身形快疾，只見幾個起落，便已轉過了一個山角，再過去，是一道山谷，谷底靈霧迷濛，深不見底，無法飛渡，只好沿谷而下。他們順著山勢，不過剛剛走出二十丈左右。

「站住！」方曉竹劍眉一軒，招呼王玉蓮道：

「我們沒有時間和他們胡纏，飛身過去算了！」只見二條身形，衝天而起，帶著大笑之聲，從那二個大漢頭頂上飛越而過。那二個大漢也是識貨之人，見了這種輕身功夫，自知無法攔阻，也不追趕，冷笑一聲，各自揚手打出一串紅色旗花，又復隱身起來。

原來，百變天尊刁逢仇布置的暗椿伏卡，各有一定的位置，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如有發現而應付不了時，只須打出旗花報警，自有專人負責出頭應付。他們所用的旗，共分四種顏色：

紅色：是表示來人身手不凡，已非伏椿暗卡所能應付。

黃色：是表示來人屬於二流腳色，僅憑伏樁暗卡，已足可制伏。

藍色：只是表示有人入了山而已，因為來人武功太低，根本不值得重視。

白色：是表明來人態度友好，可以任意放行。

方曉竹當然分不出各種旗花的作用，但不難想出，自己的行動，已完全落入百變天尊刁逢仇手中，不由狠起心腸，對王玉蓮道：

「蓮妹，逢人阻路之時，不可稍生玩笑之心，萬不得已時，下絕情，施辣手，在所不惜！」

王玉蓮想不到方曉竹有此一說，豈不是顯得有點反常，不免猶疑地道：

「我們無所顧慮了？」方曉竹正色道：

「因時制宜，得容人處，自是應該讓人，但是目前狀況，又當別論，我們如果再心存婦人之仁，便將永遠出不了勾漏山，更談不上攔阻石中玉了，利害相衝，蓮妹，你該明白我的心意了吧！」

王玉蓮藝高膽大，根本就不怕生事，自是滿心高興的道：

「事後，你可不能怪我殺多了人呵！」方曉竹苦笑道：

「請注意『萬不得已』四字，當然，在無須傷人之時，還以不傷人為宜。」王玉蓮道：「你的事真難辦！」說著蓮足一點，順著山勢，向下飄去。

方曉竹尚未移步，已聽得王玉蓮一聲嬌喝道：

「讓開！」顯然是遇上阻路之人。他飛身趕了過去，只見二個身穿土黃麻布衣服的半百老人，阻住了王玉蓮的去路，而方曉竹竟末出手，望著他們只是輕蔑的微微而笑。方曉竹落在王玉蓮身邊道：

「蓮妹，為什麼還不出手？」王玉蓮道：

「等你呀！」呀字出口，右掌一搶，向左邊那個老人擊了過去。

方曉竹出手更快，身隨掌進，一招「力劈華山」，擊向右邊老人，這兩個麻衣老人，似是同胞兄弟，心意相通，同時開口，冷笑道：

「小輩無禮！叫你們見識見識喪門雙星的身手！」雙雙出手，硬打硬的迎擊了一掌。四道掌風相接之下，拍！拍！二聲響過，方曉竹和王玉蓮腳下紋風未動，喪門雙星卻各被震退三步。

喪門雙星雖被打得氣喘吁吁，臉上變顏變色，但並未當場倒下，由此可見喪門群星，一身藝業，確也不凡。王玉蓮秀眉-挑道：

「竹哥哥，我們再加一掌，倘仍不能擊倒他們，便不想走出勾漏山了！」玉手一揚，招勢尚未發出，只聽得四周一陣風聲颼然，四個高矮不向的老人，分落四方，把他們二人，緊緊圍住中央。方曉竹舉目望去，冷笑道：

「原來是你們呀！」王玉蓮道：

「他們是誰？」方曉竹道：

「神州四煞！」神州四煞卻不認識戴了人皮面具的方曉竹和王玉蓮，聽了方曉竹之言，不由為之一愣，摸不清方曉竹是誰？怎麼會認識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