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亮了，我悄悄地起來，像貓一樣看了看四周，躡手躡腳地走進衛生間，洗漱完畢，我出來找我的校服，可是怎麼找也找不到。

我本來想快點換上校服，悄悄地溜出去，可是怎麼找不到呢？

「你在找什麼？」

「嗬……」

世赫睡在地上，他用手梳理了一下亂蓬蓬的頭髮，半閉著眼睛問我。

「我的衣服。」

「是校服嗎？」

「是的，快給我。」

「啊，是的，給你。」

「好，快給我呀。」

「……」

「……」

「到底在哪兒？」

這個瘋子！！

如果我昨天不是犯了大錯，說不定這句話就會脫口而出了。世赫坐起來，閉著眼睛四處巡視起來。

「我說你……總得睜開眼睛找吧。」

「啊哈，一睜開眼睛，不是又得看到你那張臉嗎？」

「那倒是。」

「我不想睜眼睛。」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好不好？一大早就這樣對我嗎？」

「哦，我就要這樣，可能，可能是……天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世赫坐在那裡，抱著自己的腦袋，好像在思考什麼。突然，他「啊」的驚叫一聲，站起來提起床上的被子，從裡面拿出了校服。

我的校服不在衣櫃里，不在書架上，也不在桌子上，也不是在椅子上，而是在被子里……天啊，我的衣服皺皺巴巴的！！

「今天我要做訓導生了，所以得早點兒出去。」

「你一定要堅持做嗎？」

「是的。」

「我走了。」

「哦，喂，除了這句話，你就不想說點兒別的嗎？」

「沒有……什麼想說的……」

「沒良心的傢伙，你走吧。」

「好的。」

我悄悄地離開世赫的房間，往訓導生集合的地方走去。幸好我沒有遲到。一個看上去很乾練很嚴厲的三年級師兄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差一秒鐘就遲到了，姜瑞炫。」

「對不起。」

他似乎沒聽見我的道歉，把一、二年級的訓導生聚集在一起，對大家說道：

「今年我上高三了，可能沒有精力從事實質性的訓導工作了。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紹我的下一任訓導部長，林恩真。希望大家把她當成我，認真做事。林恩真，你來說幾句吧。」

哇，天啊，高三前輩介紹的那個名叫林恩真的二年級女前輩，給我的印象也不怎麼好。

原來是換湯不換藥……

我突然為自己同意做訓導生而後悔了。那個叫林恩真的前輩說了些什麼「以後多多關照」之類的話，就回去了。

「你們從明天開始就見不到我了，一年級的！」

「是的……」

「你們要尊敬二年級前輩，無條件地聽從他們的安排！」

「是……」

其實我心裡並不想這樣……

三年級前輩瞪了我一眼，就走了。

難道我的臉上沾什麼東西了嗎？他為什麼這樣對我？

那個叫林恩真的女人看了看大家，最後也把視線落在我身上。

「你叫姜瑞炫，是嗎？」

「是的。」

「原來你就是那個有名的新生。」

「……」

「以後你最好不要想著憑臉蛋混日子，因為做訓導生靠的不是臉蛋。」

「是的，我看了前輩的臉蛋之後，就已經知道了。」

「你說什麼？！」

在林恩真前輩尖銳的聲音背後，傳來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我面無表情，低頭注視著林恩真前輩。

你做出這副表情，到底想做什麼呢，哦？

經歷了這番風波之後，我們排成一列站在從宿舍通向教學樓的甬路上。路過的衣冠不整的同學一個也漏不掉。

我好不容易逃脫了林恩真前輩的眼睛，竟然擔負起了記錄衣冠不整學生學號的任務。同學們從我們面前經過，我沒看出什麼，但是林恩真卻看得清清楚楚，一個個挑出問題，交給我。

「缺少一個紐扣，記上！」

「告訴我，你的名字和學號。」

站在我面前的學生緊繃著臉，自言自語，嘀嘀咕咕：

「聽說那個鐵面傢伙走了，我還暗自開心呢，現在又來了個魔女，站在這裡頤指氣使。」

鐵面傢伙應該是指剛才說話的那個三年級前輩，而魔女當然是眼前的林恩真前輩……

我嘿嘿笑了笑，記下違紀學生的姓名和學號。林恩真眯縫著眼睛，看了看一年級新生，尖聲尖氣地說道：

「不管是誰，只要違反校規，就要記下來。只要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就逃脫不掉訓導生的眼睛！」

「是的……」

難道這是蜘蛛網嗎？什麼叫逃脫不掉？

我茫然地站在那裡，望著路過的同學。女生們走過來，一旦和我目光相對，十有八九都會大吃一驚。

真是的，她們為什麼會這樣……雖然我因為腿上有傷疤而不穿裙子，但也不至於讓人漲紅臉吧？太誇張了。

「這個，你的扣子！」

我記下學號，往甬路上看去。突然，三個熟悉的身影悠然自得地往這邊走來。他們看起來好像還沒睡醒，一看就是衣冠不整的樣子。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林恩真卻一聲不吭地放他們走了。

我泰然自若地叫住了那三個傢伙。

「喂，你們三個。」

訓導生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千世赫轉過頭，看了看我，問道：

「你是說我嗎？」

「除了你還有誰嗎？」

我的話音一落，其他訓導生已經不只是驚訝地望著我，不只是張大嘴巴，他們的表情都僵住了。我讓他們三個人站在我面前，望著林恩真，我問道：

「前輩，你沒看見他們嗎？」

「不是，這個……要是逮住他們三個人，要是逮住他們……」

林恩真在自己胸前畫了個大大的「×」，但是我沒理她。

「說出你們的名字和學號。」

世赫看了看太白，得意洋洋地說：

「你不是說這個不違反校規嗎？今天我連坎肩都穿上了，是不是？」

「哦？我看沒什麼不對的地方啊。」

「我們裡面穿了坎肩，外套的扣子也都繫上了，還有什麼不對嗎，哦？」

「我覺得我們相當標準了。」

世赫像是要把太白吃掉。他們穿了坎肩和外套，還有褲子，還特別挑選了不違反校規的書包背在身上。所以他連連質問我，到底哪裡不合乎學校的要求。

千世赫他們幾個還沒看出來。

你們之所以被我逮住，就是因為領帶的問題。

「你們的領帶都跑到哪兒去了？」

「啊，對了，領帶！」

太白這才露出大吃一驚的樣子，灰頭髮趕緊說出了自己的學號。

「2314號，殷修元。」

「好，記下了，你可以走了。」

「2318號，姜太白。」

「好，記下了，你可以走了。」

「……」

「快說吧。」

「哧，我連書包都背得好好的，你還……」

「你不是沒戴領帶嗎？」

「啊，氣死我了，2311號，千世赫。」

「好，記下了，你可以走了。」

「喂！」

「幹什麼？」

「你把所有的校規都說出來吧，快點兒！」

「現在嗎？我怎麼能背下來？我今天第一天做訓導生。」

「反正你非說不可！」

面對千世赫荒唐的提議，我只好滔滔不絕地背起了校規。

「褲子不能太寬，也不能太緊。上面的坎肩和外套，還有領帶是必需的，裡面的襯衫也不許穿別的樣式。你的頭髮太長了。書包不能背單肩的，首飾就不用說了，當然是禁止佩戴嘍。書包顏色不能太艷麗，也不許穿顏色過於耀眼的鞋。差不多就這些。」

「……」

「請問您老人家聽懂了嗎？」

千世赫好像很困惑的樣子，問道：

「你說什麼？」

看來我對你是不能抱什麼希望了。

「我問您老人家聽懂了嗎？」

「哎呀，把這個給我。」

世赫一把奪去我手裡的工作日誌，從後面撕去一張，在上面寫了些什麼東西，上面都是數字。

「往這個號碼上發一條簡訊，把你剛才說的都寫上，一條也不能漏掉，聽見沒有？」

***

午休時間，我拿出手機，給宇賢打電話。

他是我獨一無二的男朋友。常常笑嘻嘻地說我像男人，戳我心裡的傷疤。我應該給世赫發條簡訊的，可是真不好意思，我實在懶得動手。那麼多字，什麼時候能寫完呢？要是打個電話說不定還可以……

「喂，宇賢啊……」

「喂，你怎麼在這個時間打電話？還沒收到我給你的簡訊嗎？」

「這個……我最近太忙，所以……」

「你不會是有外遇了吧？」

「不是的，我怎麼會呢！」

「你知道我心裡有多麼不安嗎？要是這樣下去，你……」

宇賢啊，我可不是那種壞女人。

「我害怕你看上別的女人，和人家一起私奔。」

「你去死，去死吧，你這個傢伙！」

「噗！啊，真好玩兒，你還是那麼潑辣。」

「你使勁氣我，還說我潑辣？」

「好了，你宿捨生活還好吧？喜歡嗎？」

「哦，還好，當然好了。昨天我弄丟了鑰匙，除了這些瑣碎的小事以外，一切都還好。」

「那就好，這周外出的時候，馬上和我聯繫。我請你吃好吃的。」

「你也很忙，還為我操這麼多心。你說你想請我吃好吃的，你知道我的口味很刁吧？」

「噗！是的，我知道，你出來就是了，最近還穿長褲嗎？」

「是的，要不要看看我穿校服的樣子？」

「怎麼給我看？你拍下照片，用手機傳給我嗎？」

「是的，我就這麼辦。」

「那我可太榮幸了！你馬上發給我吧。」

「哦，你回去好好休息。」

「我在學校呢，怎麼休息啊。噗，知道了，一會兒再給你發簡訊。」

「好吧。」

和宇賢通過電話之後，我果然就來了精神。連拳頭也有了力氣，腦袋也清醒了，總之，這是一次有意義、有收穫的通話。

我讓朋友幫我用手機拍了張全身照。朋友把我拍得很漂亮，我馬上就把照片發送到宇賢的手機上了。午休時間還剩二十多分鐘，我覺得我應該去哄哄智姬，於是我悄悄地向她走過去。這時，突然有人在後門那裡叫我。

「姜瑞炫！」

我回頭一看，是那個看上去幹練而且嚴厲的三年級前輩站在那裡，惡狠狠地瞪著我。我往四周看了看，他來這裡只能是找我，於是我走過去，輕輕地點了點頭，望著他。

這個幹練而且嚴厲的三年級前輩看上去只有一米七○左右，而且他身上似乎有一種惹人厭惡的感覺，他小聲讓我跟他走，說完就猛然轉身離開了。

「你有什麼事嗎？」

「跟我來就知道了！」

「我先知道了就會死嗎？」

「……」

他粗魯地把眼鏡往上抬了抬，可以看出他已經很煩躁了。如果這樣下去，我預感到我會被他打死的。我又沒犯什麼罪，卻要跟著他走，我心裡真的很不爽。

我跟著他來到一個人跡罕至的倉庫門前。

走進這個倉庫，裡面有個梯子。從梯子爬上去，就是樓頂了。

我正想著這件事，這時，三年級前輩兇巴巴地瞪著我說：

「你的腦子裡到底都想些什麼？！」

「怎麼了？」

我不懂他在說什麼，於是反問了一句。

「雖然說一年級正是輕舉妄動的時期，可是你也不能對二年級前輩太過無禮呀。聽說今天你還逮到了千世赫他們幾個？你到底長沒長腦子呀？！」

「訓導部不就是應該把違反校規，或者衣冠不整的學生糾出來嗎？」

「有的人是不可以糾出來的！尤其是被你逮住的那三個人！」

「……」

「一個女孩子家，長那麼高個子，像根電線杆似的。男不男女不女的，我一直就看不慣你！尤其是你穿長褲，做一些有傷風化的事情，我真的很看不慣！是惠玲推薦你，所以我才相信你的，沒想到你竟然是這個樣子！」

「……」

太荒唐了，我感到實在不可思議，乾脆閉上嘴巴，靜靜地聽他說話。如果我再和他爭吵下去，只會越來越亂，所以我就低著頭，站在那裡乖乖地聽三年級前輩訓話。

「你不要再找千世赫的麻煩！另外兩個人也不要！今天你對恩真的態度我也不能原諒。前輩說話的時候，你竟然不以為然，而且還抓了他們三個人。恩真極力阻攔，你也不聽，固執己見，為所欲為，竟然還把日誌撕了！」

「日誌是世赫前輩撕的。」

「你不要用這種語氣說話，好像你認識千世赫似的！」

「我們本來就認識啊！」

我正在和三年級前輩說話，突然有人插話進來。

與此同時，倉庫的門開了。世赫和灰頭髮，還有調皮地笑著看我們倆的太白站在那裡。面對世赫的突然出現，不僅三年級前輩大吃一驚，我也是目瞪口呆。

「我們的確認識，你想怎麼樣？」

「哦！我正在教訓一年級后……輩……」

「我聽見有人說我的名字，所以我就過來了，還以為有人叫我呢。」

世赫趾高氣揚地回答，然後擋在我面前，迎視三年級前輩。

「我的名字可不是讓人隨便叫的，知道嗎？」

「哦……」

「既然是三年級，就趕緊老老實實地去學習。不要濫用權力，三年級就了不起嗎？比別人大一歲就上天了嗎？」

世赫的聲音和以往在我面前說話時的感覺截然不同。平時他對我總是半開玩笑半帶威脅地說話，可是現在他的語氣很嚴肅，說話的速度不快也不慢。

三年級前輩遲疑著後退了一步，世赫拍了拍三年級前輩的肩膀，對他說道：

「你要是再做一次這樣的事情讓我看見，我就打斷你的腿，讓你回不了家，快滾！」

他的話音一落，三年級前輩在我面前表現出的幹練和嚴厲都消失不見了。突然，世赫身後似乎泛起一股紫色的煙霧。

我看了看修元和太白，正準備像偷食的小貓一樣躡手躡腳地走開……

「瑞炫要走了！」

太白呀，太白呀，你這座太白山脈喲！

「我知道，你要去哪兒？」

世赫的表情放鬆下來，他抓住我的脖子。

「你把我當成狗嗎，還是貓？你把我當成畜生嗎？為什麼動不動就抓我的脖子？」

「那你讓我抓你哪兒？」

「抓肩膀，肩膀！」

我的話剛說完，世赫的手就放開了我的脖子，用力抓住了我的肩膀。

天啊！還不如抓脖子後面的衣服更好，可是我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瑞炫啊，你真是個笨蛋！為什麼對那個老傢伙一聲都不吭？」

「難道我能像你們那樣天不怕地不怕嗎？」

我氣呼呼地回答了太白的話，這時，世赫皺起眉頭對我說：

「你要是把對我們的態度拿出一半來就好了。」

「我瘋了嗎？反正今天謝謝你們，我中午吃的東西差點兒都吐出來了。」

「哦！到那邊吐去！」

我眯著眼睛瞪了世赫一眼，對他說：

「我要緊緊地趴在你懷裡。」

「什麼？和我接吻？」

「你忘了你以前說過的話嗎？你每天都說我像男人，還接什麼吻呀！」

灰頭髮聽了我的話，哈哈大笑。太白也微笑著探頭過來。

「我比世赫小子更溫柔，你要是想接吻，就和我來吧，嘿嘿！」

「瘋子，你竟敢這樣對待妹妹的朋友？」

「真是的，千世赫！知道了，知道了，在我眼裡你最漂亮，嘿嘿！」

「瘋子，我很帥的。」

他們是不是都瘋了？

我用怪異的目光望著他們，灰頭髮站出來收拾殘局了。

「哎呀，大家不要再說了，她想和我接吻。」

灰頭髮……啊啊啊，你不是來收拾殘局，而是來渾水摸魚。

「瘋子，你的女朋友不是我的妹妹嗎！你要是讓我妹妹流眼淚，我就讓你眼睛流血，甚至連眼珠子都掉出來，兔崽子！」

「在我眼裡，惠玲是最漂亮的，不用你操心，神經病。」

「我和惠玲長得很像，這麼說我也很漂亮了？」

「瘋子，隨你怎麼想，嘿嘿，你是很漂亮。」

他們真的像一群瘋子。

「你們真的都瘋了嗎？拜託，大家不要再吵了。」

「是啊，嘿嘿，不要再吵了。」

丁冬丁冬——

太白的聲音和上課鈴聲一起響了起來。

午休時間都用來看他們三個的表演了。不過，他們玩得真的很開心，很滑稽。雖然看上去有點兒不大正常。哼哼……太白稍微有點兒甜，世赫屬於野性，修元是惠玲的私人財產，所以除外！是太白更好一點兒，還是世赫更好一點兒呢？要是接吻的話，還是和野性小子接吻感覺更爽，不是嗎？呸！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呀？他們身上的神經病細菌都傳染給我了嗎？我有男朋友，我的男朋友是宇賢，我不能這樣……哼！

「你看見她的表情變化了嗎？」

「哦，好像瘋了。」

「喂，我們不要靠近她，會傳染的，我怕傳染。」

「我最討厭你們了。不過，今天還是要對你們說聲謝謝，我先走了。」

世赫把灰頭髮和修元都拉到離我很遠的地方，我看了看世赫，小聲嘀咕了一句。我沒有時間留在這裡和他們胡鬧了，我剛想下樓，這時，世赫抓住了我的肩膀。

還是抓脖子更好……

世赫面無表情地看了看我，對我說：

「如果你真的感謝我，一會兒就趕緊給我發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