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0）

「拿來！」

「什麼？」

「皮夾！」

「不要……」

附近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一個地痞模樣的男孩，這麼一段簡短的對話，讓橙橙意識到，危險離自己有多近，而她確實沒有能力保護自己，但卻一定要保護住媽媽的照片。

「哈哈，白痴啊，搶東西還輪到你說要不要的嗎？」頂著一頭彩虹頭，一整排的耳釘，男孩嚼著口香糖，扔掉手中的煙蒂，笑的齜牙咧嘴，說的很不耐煩。

橙橙很厭惡的皺眉，見過箏之後她一直都覺得男孩戴耳釘應該是種視覺上很美的享受，卻不知道，居然還有人能把耳釘毀成這樣。果然，凡事都有兩面性的！

單薄的身影，依舊很堅持的將皮夾緊緊護在胸口，看向那人的眼神，卻由原來的茫然變的怯弱。腦子裡，靜靜的盤算著，這條逃跑路線該怎麼設計。

沒給她機會，也無意周旋，壞人的目的只在橙橙手中的東西。速度很快，男孩搶過皮夾，轉頭就跑。

「把媽媽還給我啊！」橙橙拔腿追去，那是她下意識的反映。

那裡面的錢對她來說很重要，總不能再伸手問箏或者阿姨要了吧；可是那張媽媽的相片，對她來說更重要。

為什麼每次都是她，為什麼每次都是皮夾，一切就像從前一樣，小偷，錢包，橙橙的茫然，惶恐，可是這次沒有箏……%%##**！

箏！

橙橙揉了揉眼睛，看向街角邊突然出現的身影，無法相信。真的是箏，路燈下閃爍著耀眼光芒的耳釘，簡便的黑色毛衣，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箏居然真的如從前般出現了-o-

「待著別動！」扔下話后，箏直直的追去。

他看到了，卻還是晚了那麼一步，也比誰都清楚那個皮夾對於橙橙的意義有多重要。

「拜託……」??

過了好久，箏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她的視野里。橙橙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來。

他邁著步子，若無其事的走到她面前，交出手中的皮夾：「朴橙橙！不是有再三囑咐過你，如果迷路了就打我電話，你是怎麼回事，那麼晚了一個女生在外面，沒事還把皮夾拿在手裡，不是擺明了要讓別人來搶嗎！幸好我出現了，如果沒有呢，如果那個人的目標不僅僅只是錢呢……」

箏罵著，看得出的憤怒，一陣陣接連而下的暴栗敲上橙橙的頭上。

會痛，橙橙有些傻傻地任由他發泄，澀澀的眼眶蓄滿淚，這一幕就像電影一樣，放映著從前。多久違的感覺，「對不起……」

橙橙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控制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隨即低下頭，不想讓箏看見。心很難受，天很冷，橙橙累極了。

走的好累，也撐的好累。

「笨蛋，我說過多少次了以後不準再跟我說『對不起』，聽見沒有！」箏無奈，口氣里是不耐煩，他要聽的不是這三個字。

橙橙低頭的那一瞬間，箏清楚的看見了，她眼眶裡那遙遙欲墜的透明液體。突然伸手將她攬進懷裡，這個笨蛋女孩，總能一次次的讓他亂了方寸。

「好了，別哭了，媽媽回來了啊。」拙劣的安慰，卻有聽的出的真心。

橙橙沒有說話，顫抖的雙肩，沒有規則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她不知道怎麼了，只是想哭。本來明明還好好的，可是這溫暖的懷抱，讓她的淚反而更泛濫了。

「媽媽回來了，可是箏呢，箏也回來了嗎？……」橙橙告訴自己，應該堅強的，可是就像阿楠說的那樣，她覺得自己好難，明明難受，為什麼還要勇敢：「箏回來了，可是我不知道那半年他經歷了什麼，他的病好了沒有，lilina究竟是怎麼回事，還有稀雅，突然出現的稀雅。而他也不知道，那半年橙橙有多辛苦，每天空蕩蕩的屋子，她一人煮飯，一個人吃，只有小兔兔……和風箏陪著她，她找箏……找的好辛苦，好辛苦……」

橙橙閉著眼睛，像夢囈般一股把所有的委屈統統說了出來，濃濃的哽咽。

這是橙橙之前從未說過的話，箏回來了她很開心，任何事都不重要，跟著大家在一起，搬家，亂七八糟的事一堆。他們就這樣一直懸著，看似好像什麼都沒變，可是橙橙能感覺，像周圍所有關心她的人那樣，清楚的感覺到——不問，不說，但壓在心裡很難受。

箏一直是她在這世上惟一的親人，可是他們卻已經沒有時間好好聊聊，彼此都連這些最關鍵、最重要的話，都刻意忽略、逃避。

「聽著，箏回來了！」

他扳起橙橙的頭，堅定地看著她，很認真的表情，帶著自責，是他一直都忽略了橙橙的恐慌。以為她的不問，就是不在乎。

也終於明白，為什麼稀雅不小心弄死小兔兔后，橙橙會一反常態。

「當時離開是逼不得已，寫信的時候雖然一切都不確定，但是醫生還有何斌的外公都說我的病不容易好，而你的眼睛復原的希望很大，還有阿朔、茵茵、小貞，我相信他們會好好的照顧你。那時我回去手術的時間不能耽誤了。我連自己都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所以只有盡我所有的努力讓你自己站起來。但是橙橙……我從來都沒離開過，天使也從來都沒離開過我們，我仍然記得並且相信！」

信里，他做了最壞的打算，希望橙橙可以堅強，可以知道，不管這世界上還會不會有韓絮箏這個人，但是守護她的天使到哪兒都會在。

箏喜歡她可以帶著最初的那種韌性，即使笨笨地跌跌撞撞，也不認輸。

「那你的病？」橙橙問著，小心翼翼，那顆咚咚跳著的心，只有一個大大的願望——箏能健康，健康地生活！

「治療的過程很辛苦，不過幸好一切都很順利，lilina早就是過去了，不要在意稀雅的惡作劇，lilina只是我們永遠的朋友。」

治療的過程很辛苦！輕鬆帶過的一句話，讓橙橙的心揪緊，狠狠地痛了一陣。箏熬過來了，可是他熬的一定非常非常的辛苦。他不讓她知道，不讓她陪著他難受，這就是箏。

「箏……」

「關於稀雅，那時跟著阿姨一起來看我，我和她講了好多關於天使和風箏的故事。我從前所認識的稀雅是像現在這樣一直開心笑著的，而不是像那個時候，始終皺著眉，頹廢彷徨的。當時她的父母正在辦手續，沒人肯要她，她的存在好像是種諷刺，所以我們互相鼓勵，答應對方要一起撐下去，做不離開的天使，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她對我來說，就像妹妹，需要呵護。」

沒被橙橙打斷，箏繼續自顧自地說著。橙橙想知道，也該知道，而他也想要說，他想要她知道關於他的所有的事。彼此不再懷疑。

「我一直怕自己會像lilina那樣，默默地離開，再也沒辦法罵你『笨蛋』，聽你說『對不起』，我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所以只好通過網路，通過何斌，偷偷地關注著你，聽你抱怨，聽你發泄，這樣就很滿足，我的病也沒那麼痛苦了……」

「我……下次，換橙橙來守護箏，我們再也不分開，一起走下去！」橙橙想說對不起，但是想到箏的話，忍住了。

她不能再說那三個字，她要開心的笑著，讓箏知道，熬過了那些不開心之後，會有好多好多的幸福等著他們。

這是從箏回來后，他們聊的最透徹的一次。比起箏的掙扎，難受，她才發現自己所認為的委屈，根本不算什麼。

橙橙抬頭，第一次主動的牽起箏的手，漾滿幸福的笑容，從未有過的堅定。

她決定了，要像箏，像天堂的lilina，還有稀雅那樣勇敢，不管什麼困難都要撐下去，只為了守護自己最想守護的人！

（11）

「朴橙橙，星期天去約會吧！」

「呃……約會？為什麼要約會？」

「笨蛋，像我們從前那樣約會噢！交往的人當然要約會，我還記得你有條漂亮的裙子呢！」

「呵呵，這樣哦，那好啊。」

箏和橙橙去約會了。他又親手做了一個有著天使翅膀的風箏，去了他們最熟悉的海邊。冬天的海邊很安靜，沒有嘈雜的人群。

箏和橙橙肆無忌憚地放著風箏，堆沙丘，不顧來往路人的目光。

那些不斷經過的陌生人只是驚訝，驚訝於這兩個孩子的開心和漂亮。沒錯，今天的箏白色休閑外套，橙橙穿著厚厚的粉紅色棉裙。那張有如冬日暖陽般的笑容，讓身旁的箏也跟著笑的燦爛，他們站在一起就是那樣的契合。

「那個大風箏壞了，這個雖然小了一些……」

「沒關係，只要是箏親手做的都一樣！」

沙灘旁，並肩坐著的兩人閑聊著。箏的話還沒完，橙橙就迫不及待地搶過他手中的風箏，護著。

大小從來不是橙橙關心的，那個不重要！

「哦，這樣啊，那是不是只要我的東西你都要呢？」箏問著，挑起眉，壞笑。

是惡作劇開始的徵兆，但是橙橙絲毫察覺不到，仍舊用力地點頭。

「那我的手呢？」

「恩恩！」

「我的眼睛呢？」

橙橙還是點頭，比剛才更堅定。

「那我的嘴呢？」

「恩。」沒有心機的單純，橙橙粉嫩的臉清澈的眼神，看著箏，不明就理。

「還真是呢，既然你這麼喜歡，那如果不讓它們發揮本來的作用？」他反問著，左手緊緊的握住她的右手，如海般深邃的眼睛片刻不移的注視著橙橙。

低頭，湊近，在橙橙驚訝、慌張、如夢初醒般的表情下，他只是輕啄了下她的臉頰。輕的就像蜻蜓點水，一撫而過。

沒有任何痕迹，橙橙卻紅了臉，沒了反應。

也許……從此，揮之不去。

「走啦，再被風吹下去，你耳朵都要掉下來了！還是說……」箏起身，故意拉長音調，意有所指的看著臉都快燒熟的橙橙：「你比較回味剛才那感覺，還想試一次？」

「當然不是！」橙橙才算清醒過來，猛搖頭，很有志氣地率先往前走去。

獨自走了很長一段路，才覺出不對勁，又很沒志氣的轉過身：「可是……我們接下來該往哪走？」

「……笨蛋，肚子不餓嗎，吃東西去。」

熟悉的街道，也是橙橙和箏都曾熟悉過的黑暗。

街邊，在路人好奇的探測的目光下，橙橙緊緊握住箏的手，他們一起閉上眼，一步步地數著腳步。

「這次是向左走二十五步，然後拐彎。」

……

橙橙記得，箏曾蒙著眼，帶著她，用這種方式找到了那家好吃的煎餅攤。是突然默契地想回憶，沒有事先商量，他們居然相視著淡笑，然後動作一致的閉上眼睛，箏輕聲的囑咐。

向從前一樣，手拉手，「一，二……二十四，二十五。」然後拐彎。

箏冷冷的聲音在橙橙聽來依然好聽：「老闆，我要兩個煎餅。」

周圍好像突然靜了，橙橙有些緊張，很想偷偷睜開眼瞧瞧，不明白為什麼每一次箏都可以那麼肯定，萬一那家煎餅攤搬家了怎麼辦，那還不是很丟臉-_-b

「哈，是你們倆呀，很久沒來了呢，等一下哦。」

是老闆熟悉的聲音，橙橙興奮的睜開眼，佩服地想大叫。箏好聰明，好像每一次只需要把手伸出來，交給他，就完全不需要考慮任何事。

「箏，你好棒哦，居然又找到了！」

如果沒有箏……她還是會一成不變，像失明的時候一樣，繼續只走二十步。

「是你比較笨！」

聞言，箏也睜開了眼，睨著她，沒好氣的開口。臉色卻多了抹淡淡的潮紅。

橙橙開心的像只小鳥，很享受地啃著手中還冒著熱氣的煎餅，周圍熟悉的景物，箏從前租的公寓樓，讓她突然湧起眷戀。

走了那麼多路，連橙橙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好像只有這裡給了她家的感覺。

小時候媽媽常常說「天冷就早點回家，別在外面徘徊」，如今天冷了，橙橙有些任性地想走進那棟公寓樓，按下十二層的電梯。

那間溫暖的屋子，箏總是喜歡靠在廚房的牆邊，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忙碌，冷冷地，沒有表情，偶爾心情好時，嘴角會揚起不易察覺的笑容。

林阿姨那不是不好，有熱騰騰的飯菜，還有人關心，可是對於橙橙來說，卻始終有著寄人籬下的感覺。

意識到橙橙的走神，箏側著頭，打量了她很久。橙橙有些變了，她長大了，雖然還是笨笨的會迷路，但是卻已經慢慢懂得隱藏心事，不讓別人為她擔心，儘管很拙劣。

「我們只是逛逛，以後總會回到屬於我們自己的家。」

握著橙橙的手更緊了，箏說的很輕，腳步沒有停。眼也收回，只注視著前方的路，但是他有明顯的感覺到身邊的女孩，因為這一句話而雀躍。

是那種對他口中的「以後」，無限期許的雀躍。

……

有了那夜的坦白，那日的約會，箏和橙橙之間又回到了最初的默契。

箏知道，橙橙是堅強的，她為別人想的越來越多，多到甚至會傻傻的忽視掉自己的感受。

所以，箏開始留意橙橙的想法。他不想讓她再有任何埋在心中的委屈，更不想學校里再有任何會讓他們之間產生芥蒂的流言。這是他從前不曾在意到的。

在學校，箏陪著橙橙一起吃飯、散步，稀雅會跟著，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他常會叫上小貞他們一起；放學后，只要有空兒，他開始陪著橙橙找工作，再也不敢讓她一個人去嘗試。

甚至，考慮是不是要買條狗來送給橙橙，以代替那隻小兔兔，儘管他自己討厭家養小動物。不過……似乎改天該問下何斌，那個品種的狗比較會認路。┬＿┬

教室另一邊，看著箏疲倦的趴向桌子，沒多久就睡的不醒人事，稀雅有些擔心地皺起眉。

輕聲走向正在翻著報紙，為「大業」而奮鬥的橙橙：「橙橙姐姐，工作還沒有找到嗎？」

「是呀，沒有成年，好多錢比較多多的地方都不要，酒吧箏不讓去，錢太少活太累的箏也不讓去……」橙橙抬起頭，沖著稀雅笑了笑，很詳細地解釋。

上次的「兔子事件」之後，橙橙一直都沒有機會和稀雅道歉，已經覺得愧疚了；後來，知道了箏不在的那半年稀雅對箏的鼓勵、支持，讓橙橙更覺得對她有些歉意。

她感謝稀雅，替自己，替箏。所以對稀雅，橙橙比以前更好了，就算她有再多的為難，橙橙也沒法再放在心上。

她知道……稀雅是個善良、天真的女孩。

「可是……你還是不要找了吧，阿姨因為能替箏的父母照顧你們一直感到很開心。每天你們都把自己搞得好累，我怕你們累壞了身體，反而讓阿姨還有我更擔心……」稀雅猶豫斷續地說著，眼神無意地掃向睡夢中的箏。

橙橙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原本光彩奕奕的眼神有些黯淡了。

是啊，我居然一直都忽略了箏的身體，距離他手術完成好像也才沒多久，他的身體未必經得起這樣的折騰。也許是該緩一緩，讓箏好好休息幾天……@_@

「恩，謝謝你，稀雅。」

「不要緊，箏哥哥沒事就好！呃……當然，橙橙姐姐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稀雅意識到自己明顯的口誤，但是橙橙卻誠懇地微笑。

堅定的點頭：「放心，我會照顧自己的。」

橙橙偷偷地在心底吐著舌頭，好像被叫做「姐姐」的人是她哦，為什麼到最後反而還要害稀雅擔心，反過來照顧她呢。

哎……朴橙橙啊朴橙橙，你要像個真正的姐姐才行呢。

（12）

阿楠，靜靜的站在窗邊，沒法聽清楚橙橙和稀雅的對話，但是從那隱約傳來的交談聲中，他多少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最近箏和橙橙很好，所以他甘願的，退回到暗處，不想打擾他們。

卻似乎一直忽略了，橙橙和箏之間還有個稀雅……

「阿楠？你是……來找橙橙的嗎？」

身後突然響起小貞的聲音，透著驚訝。她知道阿楠還是很關心橙橙，但卻很體貼地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盡量避免在箏的面前出現。

「算是吧。」阿楠側著頭，想了會兒，回答：「酒吧今天晚上周年慶祝，老闆說希望橙橙能去，我來找她，順道讓韓絮箏一起去，如果你們有空兒的話也來吧。」

橙橙走後，阿楠接替了橙橙的工作，也學著調酒。老闆還是時常叨念著橙橙，看的出是真的喜歡她，所以才會希望能趁今晚這機會，大家再聚聚，別疏遠了。

「好啊，也叫上何斌還有茵茵吧，至於橙橙那……」小貞撇了眼教室里正在翻著報紙一臉茫然的女孩，繼續說：「放學她可能要去找工作吧，你知道的，她最近找的很瘋呢，不過稍後我幫你去問問她吧。」

「謝謝，該死，我先走了！」阿楠幾乎用奔跑的速度消失在走廊盡頭。

小貞好奇地看向身後，呃……難怪他要逃了。

人都不見了，那群女生還流著口水，興奮地議論著。沒記錯的話，是所謂的「南瓜」們吧，真夠瘋狂的，能把阿楠嚇成這樣不容易啊。

這麼想著才發現，阿楠變了好多，認真地工作，每天都來上學，剛才居然還會說「謝謝」了。面對這群女生，換做從前他早罵出口了，甚至極有可能會動手耶。

這樣的阿楠很受學校里的女生歡迎，原本就像極了韓絮箏的長相，如今又經常出現，自然成了很韓絮箏一樣的議論中心了。

恩，好在追阿朔的女生們沒那麼多，不然她一定會抓狂！

哈哈，幸好幸好……

……\^o^/

夜晚，原本該喧鬧的酒吧，今天卻挺安靜的。昏黃的燈光依舊，人群卻少了很多，不再烏煙瘴氣。

箏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轉著手中空空的酒杯，透過透明的杯身，看著不遠處的橙橙。她正憨笑著和老闆寒暄，順便婉轉地拒絕掉了老闆希望她再回來工作的邀請。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下午聽小貞提起這事時，為什麼會答應。其實箏清楚自己並不是所有人想像的那麼討厭阿楠。

甚至有點淡淡的欣賞……和佩服。佩服他可以默不作聲地待在暗處，換作他，做不到！

如果是想要照顧的人，他一定會片刻不離地守著。

「我想和你聊聊！」還真是想到誰，誰就出現。

箏聞聲，轉過頭，打量了阿楠許久，沒有說話，只是起身，率先往酒吧門外走去。

心裡多少清楚阿楠想說什麼，也更清楚這些話不適宜在這地方談，更不適宜讓單純的橙橙聽到，而陷入左右為難的境界。

「混蛋！」看著那個淡漠的背影，阿楠忍不住咒罵出聲。

沒錯，對於那傢伙他什麼都能忍受，就是不能忍受那高傲的姿態，哼！

門外，寒風瑟瑟，兩個大男孩各踞一方地立著。相似的容貌，身材，一個似火，一個如冰，別樣的風景，自然引起來來往往不少路人的唏噓。

對視了很久，像是都憋著氣，誰都不肯先開口打破僵局。

最後，阿楠終於忍不住，直到這一刻他才恨透了自己衝動的性子，不然這眼神兒較勁的結果一定是他贏，哼哼。

「你把橙橙照顧的很好，謝謝你。」難得的，向來趾高氣昂的阿楠居然會說「謝謝」，因為牽扯到了橙橙。

無奈對方卻絲毫不領情。

「不用，橙橙本來就是我應該照顧的，與你無關。」箏回答的依舊冷淡直白。

把橙橙照顧好是他自己的意願，無關乎任何人，尤其是阿楠。

「你……算了，我只希望橙橙能永遠快樂！」舉起的拳，又放下。

只這一個動作，一句祝福，不經意，甚至很平常。卻讓箏暗暗舒開了眉，開口：「放心，我會的。」

依舊還是漠然的語調，但是明顯有放柔的趨向。箏知道，眼前的阿楠和他有著一樣的信念，他們不該是敵人，甚至可以做朋友。

「知道就好，你別得意了，我不會放棄！如果她不快樂，我還是會來搶……」

「我不會讓她不快樂！」沒等阿楠發泄完，箏直接開口截斷了他的話。

才發現，從自己回來之後，一直都沒機會和阿楠這麼靜靜的單獨相處。這男孩，果然如橙橙所說，就像……像個黑天使，善良卻是黑色的。

「但願吧。那傢伙很笨，常常會迷路，會不安，明明該被放大化拿出來發泄的事，她會糊塗的帶過，很阿Q，而那些確實沒什麼好考慮的事，她偏偏喜歡研究很久，看問題的焦點所在總是非常人的。所以，你辛苦了。」阿楠微仰著頭，邊回想著，邊分析，嘴角有些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是默契吧，聽著這些話，箏沒辦法憤怒，反而也淡淡地笑著。

「呵……確實呢，笨的可以。該開心的事，她總是眨著茫然的眼，看著你開心，然後傻傻地跟著笑；不該開心的事，她居然能莫名其妙地開心很久……」

「哈哈，對啊，就是這樣了。而且還善良的不分青紅皂白，就算撞了滿頭包，她居然還能一臉笑容的反過來問你痛不痛。」阿楠猛點頭，笑容比起方才更明顯了。

而箏也不遜色，跟著笑。這種笑容只為橙橙露過。

……

這一夜，這兩個原本應該冰火不容的兩人，因為那個笨笨的女孩聊得很開心。有一種似乎是與生俱來默契，在彼此的心底慢慢滋長。

直到，何斌出來找人，這段談話才算終止。而他們話題中的主角，卻還逍遙自在地坐在角落，陪著稀雅，興奮地玩著「兩隻小蜜蜂」……╬￣皿￣

黑天使，確實吧。箏終於明白了橙橙口中的黑天使，用在阿楠身上這的確是個再恰當不過的詞了。世人眼中，他帶著邪惡和卑微在生存，可是箏看到了，像橙橙那樣看到了，即便是黑天使，他也有著天使的心，善良的心！

「……阿楠……」箏在心底默默地念著這名字。

酒吧內，如今的氣氛已算沸騰，大家都笑鬧著，就像一家人般的和諧。箏靠在牆邊，看著阿楠動作熟練地調著酒，他已經是個很出色的調酒師了。

今晚，當箏看透了這男孩后，心底卻悄悄襲來了更多的疑惑。他們有著太過驚人的相似度，一樣的臉，看似截然不同，骨子裡卻像極了的性格，讓他開始懷疑。

這不同於lilina和橙橙，她們很像，但卻太容易分辨，任何人都知道這是兩個不同的女孩子。

而他和阿楠……也許，在記憶里某個被減去的片段能證明一切。箏淡淡的斂眉，做出決定，是時候好好查查彼此間是否有被忽略掉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