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河、河艷……河艷！"我嘶吼著撲了過去，是誰，是誰把我的河艷打成這樣的？我不會放過你的，絕對不會！

我把渾身是血的河穎一直背到家。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出了門，就是為了找那幫折磨河穎的傢伙們算賬。

一開始，那幫丫頭還不大了解情況，問我是從哪兒來的，然後向我撲了過來。

我把她們打得滿地找牙，並警告她們再也不許為難河穎。

該死的醜丫頭們……敢對誰動手……

就這樣解完氣后，我又找到以前在河穎的日記本里看到的地址，在那裡等了一會兒。

沒過多久，出來了一個看似高中生的傢伙。我不分青紅皂白就向他揮去了一拳。

"臭小子，如果你喜歡河穎，就好好待她……不要犯和我一樣的錯誤……"我說的是實話，有些錯誤只要一次就已經太多了，人生承受不起的！

然後，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很好的主意現在想起來，那確實是一個很丟臉的想法。

尹河穎的朋友，就是上次在聚會見到的那個女孩兒……是叫盛美真吧？

如果和她交往的話，不就可以知道那些欺負河穎的人了嗎？

就這樣，那天我給美真發了簡訊，我們也就開始交往了。

我並不愛美真，因此和美真交往時我總是覺得很對不住她，因為尹河穎這個名字從來都沒有在我的心裡消失過。不，或許我應該說，池河艷這個名字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

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腦海里的河艷跟河穎已經融合成了一個人，甚至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楚在我的心裡，我到底是對誰更加著緊了。

我恨自己得懦弱，更對自己利用美真的無恥行為感到非常內疚。

當我感覺到美真真的是非常喜歡我的時候，我第一次後悔自己的這種行為。

為了我自己的利益，又要傷害到一個人……因為我也是曾經深愛過一個人……因為我知道那種痛和悲傷……

那天，河穎打開我的衣櫥翻開我的秘密時，我著實發了火。

因為，那是我的秘密……

連媽媽都未曾打開過的衣櫥，是有河艷相片的地方。

當然，現在那裡除了河艷的照片，還有一張後來加進去的照片，尹河穎的照片，就是上次從美真那裡騙過來的照片……

尹河穎在笑著，那個笑容和河艷一模一樣。

但我很氣尹河穎把那些我的寶貝都弄亂，還說什麼不要靠近美真。

河穎，河穎！河艷那麼喜歡我，愛我……可為什麼有著和池河艷同樣面孔的你卻如此討厭我……

我很想問，很想問個究竟。但我心裡更怕河穎說出的拒絕我的話，我是一個懦弱的人，所以我除了悲傷，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最後，我下定決心。

離開！我要走到看不見河穎的很遠很遠的地方去……逃離這個傷心之地。

與其讓她離開，還不如我自己離開，這會更容易一些吧。

然後，我給住在美國的媽媽打了電話，通過親戚訂了去往LA的機票。

離開之前，我還去了一趟河穎的房間，有許多事情我必須去跟她當面說清楚，雖然我很懦弱，但是我想我還是應該去給她一個交待。

但河穎似乎也有很多苦惱的事情。看書看著看著，就發起呆來，連我走進房間都沒有注意到。

我叫了她一聲，她看見我就立刻跳了起來，好像吃了一驚的樣子，但就算這樣，還是讓我的眼睛突然地濕潤起來。

真的好像啊。跟河艷真的很像啊！

"……尹河穎，對不起。"遲疑了片刻，我終於開口說道。

我這麼一說，河穎很驚訝地看著我。

她一定是在想，這又是我的什麼花招了吧？但是我是真心的！

我決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心裡的話都吐露出來，假如她不相信我也沒有辦法了，但是我心裡的話一定要說出來，否則我不會離開得安心的。

"真的對不起……過去這樣對你！"我說，"但我也沒辦法，我也很痛苦。每次看見你我就想到河艷，她真的跟你長的一模一樣，我已經分不清楚你們到底誰是誰了……我……，我忘不了她的去世！我不想再受到任何傷害，所以只好傷害你……"

河穎很吃驚地看著我，很久很久，她突然微微一笑，"……沒有必要說對不起，我都已經忘了啦。所以，哥，你也不要那麼難過，哎，不知道為什麼，我身邊的人都在難過，為什麼……"河穎的微笑慢慢沉澱成讓人難以忽略的悲傷。

"尹河穎……"

"所以哥，你也要幸福噢。"她一下子打斷我的話，其實我還能說什麼呢？看見她的眼淚的時候，我的心都碎了，但是河穎卻勇敢地抬起頭來，用一邊流淚一邊微笑的表情跟我說，"我們要笑著對以後的生活……從前我很憎惡哥哥，但我決定要把那些事情都忘掉……也許時間可以讓人忘掉一切，人也變得成熟了吧。"

河穎溫柔地看著我笑，淚珠璀璨得比任何鑽石都漂亮。

池河艷也是這樣的。讓她許個願，她就希望我幸福……希望我能得到幸福……即使她不在我身邊……

但我沒有想過要找幸福。不，是沒有找到。

因為沒有你在我身邊，我根本就談不上有什麼幸福……所以直到現在我還在彷徨。

幸福……池河艷，你幸福嗎……?在天堂的你，幸福嗎？

我現在在LA。雖然是美國的城市，但韓國人也很多。

時間過得很快。

3年的時間已經過去，我已經成為一個大學生了。

到了美國以後，我從來都沒有打過架。

為了新的生活……為了幸福……現在的河穎也應該很幸福吧？

應該長高了吧？是不是更漂亮了呢？白色應該很適合她吧？我苦澀地笑著，思緒不由自主就往遙遠的地方飄回去。

一想到河穎，我又想到了宋彩潤。

宋彩潤……昨天還朝著我大喊大叫的女人，她那受傷的聲音還在我的耳邊徘徊。

還有，她那痛苦的眼神和樣子，一一地浮現在我眼前。

和彩潤的初次見面是在來美國的第三年。

在美國，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兩年。

還是高中生的時候來到這個大城市，我的心非常亂。因為那段割捨不下的感情，我整個人又痛苦又疲憊。

我常常整夜難以入睡，一直熬到早晨，總覺得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在跟著我。

所以和朋友們的交往也很少，跟誰都難以交流。

甚至在韓國交往過的美真也斷了聯繫。

朴美真……我一次都沒有真心對待過她。

她只不過是我得到尹河穎的情報的工具而已。

當我意識到美真真心愛著我的時候，我很後悔。

因為我知道被所愛的人背叛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所以我毅然決然地斷絕了和美真的聯繫。

因為，我沒有勇氣。

我根本就沒有勇氣……親口說我從來都沒有愛過她。

就這樣，我一邊與我自己的感情鬥爭，一邊投入到學習當中。

我的成績好得沒的挑。在那個區，給我起了一個外號叫"尹博士"。

但是，我的心卻一直很空虛，好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個外殼。

好幾個月過去了，我的感情越來越麻木，對尹河穎的記憶也越來越淡了。

但是，在我內心深處她還沒有完全消失，依然活在我心中。

為了徹底地忘記她，為了不再受到傷害，我拚命地學習。

最後，我以優秀的成績畢業，順利地考上了許多人都高不可攀的C大學。

如同大家所說的，C大學的校園很美。

茂盛的樹木更添加了一份莊嚴，還有很多爭奇鬥豔的花草。

在大學前面，還設有一個戀人們非常喜歡的場所。

在這個被稱為CC的地方，他們可以盡情地一起玩，一起學習。

進入大學后，學習仍然是我的全部。

這裡的學生都很聰明，圖書館里到處都是抱著一大堆書學習的學生。

去得稍晚一點就沒有位置上自習。

每個人都拿著幾本厚厚的書，戴著厚厚的眼鏡，認真地學習。

就好像為了生存在鬥爭。

在這裡，如果你稍一偷懶，就有降級的危險。

所以大家都認為大一的學習生活很重要。

那天，和往常一樣，我一大早來到圖書館，刷卡后，去找我所需要的書籍。

旁邊有一個女孩子一手拿著好幾本厚厚的書路過。

那個女孩兒好像承受不住那些書的重量，走路都有些搖搖晃晃。雖然看起來很需要幫忙，但我並沒有去幫忙，因為是與我不相關的人……

但我想錯了。

我剛要走到下一個書架，我的胳膊和腳上傳來一陣巨痛。

"咣"。一堆書剛好掉在我的腳上。

這個笨女人抱著厚厚的書，竟然沒有看見我，和我撞了個正著。

真倒霉……我一邊心裡暗罵，一邊自言自語，這個時候，那個女孩兒走了過來。

我不管青紅皂白就跟她理論：

"你長沒張眼睛啊……走路看著點。該死……疼死我啦。"

我竟然忘了這裡是美國，順口說了韓語。突然我意識到自己失誤了，剛要用英語說的時候，那個女孩兒握著我的手高興地跳起來。

我看著她那荒唐的舉動都傻了。可她好像並不理會我的心情，沖著我燦爛地笑著。

一會兒女孩才看到我驚惶的表情，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對不起……看你是韓國人，所以……"

那個女孩兒用韓語向我道歉。

我皺了皺眉，然後揉搓著剛才被書打到的手。

她也這才看見我紅腫的手，又向我道歉：

"呀……！剛才是不是很痛啊？真對不起。"

"下次不要一次拿那麼多的書了，那我先走一步。"我不想再和她說什麼，留下這句話就要離開的時候，她那獨特的嗓音傳入我的耳中。

"請等等！"

聽見她的喊聲，我又回頭看了看她。

她走到我面前說："真對不起。"

"算了。"

"您吃早飯了嗎？"

聽到她這和剛才的事情毫無相關的問題，我搖了搖頭。

怕圖書館里沒位置，我一大早就匆匆忙忙出門，根本沒有顧上吃飯。

她點了點頭，用拇指指了指後頭說：

"那走吧。"

"……嗯？"我看著她，一時間不明白她要做什麼。

"您不是說還沒有吃早餐嗎？"女孩說道。

"啊，是的……"

"剛才的事情，也挺對不住你的，我就請你吃早餐吧。"

"……沒有必要吧……"我不想欠什麼人的情，再說這也是小事情，根本沒有必要和她再有糾纏。

"哈哈！你可不能拒絕啊，剛才是我不對……"

說著，她拽著我的手走到剛才我們相撞的地方。

她拿起4～5本厚厚的書後，沖著我打手勢。

我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就照她的手勢伸出手，她立刻把那又重又厚的4～5本書放在我手上。

"……那個。"我看著她想問這是怎麼回事。

"你剛才不是說不要拿那麼多的書嗎？幫幫忙吧！"

說著，她拿起剩下的兩本書，把我拉到她的位置。

我也不好意思拒絕，只好被她拉了過去。

到了她的座位后我把那些死沉的書放下，準備要離開，她又抓著我的胳膊說：

"幫了我這麼多，就這麼走啦，會很遺憾的呦。"

"……?"

"快走吧。"她說著，就抓著我的手拉我出去。

"這是去哪……哪裡啊？"我問道。

"我不是說了嘛。我請你吃早餐！學校的飲食太差勁兒啦，簡直難以入口……不是嗎？"

"……沒覺得……"我搖搖頭說。

"啊！你叫什麼名字？至少知道了你的名字，請早餐也算體面啊。"

"……我叫尹志昊……。"

"見到你很高興，我叫宋彩潤。"

她帶著我離開校園，來到一家餐廳。

寫著"Tonight"的牌子給人一種很華麗的感覺。

雖然我一直說沒關係，可這倔強的女孩兒沒想要放過我。

反正還沒吃早飯……我也放棄了要走的想法，坐在服務生引薦的座位上。

我們剛一坐下，穿著黑色正裝的服務生來到我們面前，看見宋彩潤很高興地問道。"你……你好？小姐，還是點老樣子嗎？"

"嗯……不知道。不知道坐在這邊的先生想來點什麼……"宋彩潤看著我說。

"啊……今天的主食在菜單正面，早餐在菜單背面。"服務生馬上介紹道。

"你想吃點什麼？"宋彩潤問。

"……什麼都可以。"我對吃的是無所謂的，所以這樣回答道。

"呵……這回可不像剛才啊，不說不吃嘍？"

"如果我說不吃，你會讓我走嗎？"看她這樣，我竟然有了心情想逗逗她。

"當然不會啦，以我的性格，欠著人情可活不了。"

說著，她爽快地笑了笑，然後開始向服務生點餐。

"嗯……那就來兩份我平時點的吧。看這位先生的樣子，好像飲食愛好和我差不多，絕對不是那種服服帖帖的人。"

"好的，我們會儘快準備。"服務員寫好單就離開了。

"這裡的氣氛很好吧？"宋彩潤問。

"……是啊。"

"我比較喜歡來這裡，這裡的音樂也很好聽。我很喜歡古典音樂。志昊，你喜歡什麼類型的音樂？"

"……不怎麼愛聽。"我沒有什麼興緻地說。

"看來，志昊是一個很沒情趣的人哦？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就看出來啦。是那種……很固執的人吧。"

"這……"

"也不怎麼會說話。啊，對了……我是新生……志昊你幾年級啦？"宋彩潤繞開開始的話題說。

"我也是新生。"

"啊！那我們可以隨便一點嗎?"

"隨你吧……"

她沖著我笑了笑。

"嗯……你是怎麼來到美國的？"

她毫無顧忌地不用敬語，真夠羅嗦的。

如果是以前，我會很煩，很討厭的……可奇怪的是，這個女孩兒再怎麼搭話，我也沒覺得煩。

不，反而覺得很好。

她說一句，我答一句，就這樣，我慢慢地從纏繞著我的那些情感問題中解脫出來。

"因為……舅母住在這邊……"我回答她，因為她問道我為什麼會來這留學。

"哦~，那是留學？"

"嗯，算是吧……"

"那應該很想念你的家人吧？"宋彩潤沒有在意地問道。

家人……

媽媽……還有繼父……

還有……尹河穎……很想念她。

因為想念她而輾轉反側的日子，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她知道這樣的我嗎？

對於彩潤的話，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當然想了……"

"有沒有回國玩過？"宋彩潤問。

我沉默了片刻。

是啊……自從來到這裡以後，我一次都沒有回過韓國。

我怕再見到她，見到她我會崩潰。事實上，就因為怕自己會後悔，我連想都不敢想回國的事情。

"……沒有。"我不是很願意地說道。

"那就回一趟好了。"

"……算了……也沒有要見的人……"我看了她一眼，知道她這是無意思的建議。

"沒有女朋友嗎？"

"女朋友？"我很是奇怪，好像這個詞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有人說了，於是我很驚訝地問了一句。

"看樣子，應該有不錯的女朋友哦……不是嗎？"

"沒有。"

我剛回答，服務生送來我們點的食物。

我們都像餓了似的，沒再多說話，開始靜靜地吃飯。

吃到一半的時候，彩潤問我。

"好吃嗎？"

"還挺好吃……。"我點著頭回答道。

"嘿嘿，幸好。"

說著，她安心地笑了笑。

後來，我就和彩潤成了好朋友。

後來才知道，我們原來是學一個專業的，一起學習或者互相提問，都非常方便。

我們經常一起去圖書館，也經常在我們第一次去過的餐廳吃飯。

在圖書館的時候，也總是坐在一起看書。

如果有時候我去的晚，彩潤會早點過去替我佔座，如果她晚到，我也會替她佔座。

我和她走的越來越近，我把我所有的往事，與池河艷，還有尹河穎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她並沒有因為這些事情而同情我，也沒有用憐憫的眼光看著我。

只是用悲傷的眼神看著我。

彩潤，她成為我唯一的朋友，唯一一個我可以訴說心事兒的人。

和往常一樣，我寫好幾個報告后正準備回宿舍，彩潤叫住了我。

"喂，尹志昊。"

"啊，幹嘛？"我問道。

"今天，咱們去喝一杯吧。"

"怎麼，有什麼心事兒？"我有點奇怪這時候她會叫我去喝酒。

"沒有……只是今天突然想喝酒了～"

"是嗎，那好……"

我們去了常去的酒吧。

彩潤並沒有坐在我們常坐的那個座位上，而走到最裡面比較安靜的地方坐了下來。

"宋彩潤，你沒事兒吧？你不是不能喝啤酒嗎？"看她這樣我知道她一定有事情瞞著我。

"行了，行了，我能喝，怎麼啦？"

"哎呦～上次一瓶沒喝完，就醉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都忘啦?還吹牛，呵呵……"我當然不相信她的話，於是把她的糗事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