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月光下的夢
華燈初上，萬家燈火。
「千夏，你一個人回去真的沒有關係嗎？阿姨一走總要走兩三個月才能回來。你乾脆搬到我們家去住好了。要不，我們一起去申請住學校的宿舍怎麼樣？」站在必勝客門口，薇薇摸摸快要撐破的肚皮。披薩真好吃，特別是不用自己付錢的批薩。
「不用啦，這裡離家不遠。再說，我又不是沒有嘴巴，如果迷路了可以問啊。」千夏笑著擺擺手。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明天上課可不許遲到了哦。」薇薇從包里掏出一張紙放到千夏手上。
「這是我幫你畫的簡易路線標記圖。如果明天又迷路了，按照上面的指示走就好。」
「謝謝，你真是大好人。」千夏感激地擁抱她一下。
薇薇哼一聲。
「少來啦，記得哦，以後無論發生或者知道什麼八卦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知道啦。」千夏乖乖點頭，心裡卻無力地低嘆。
分開三年了，薇薇這個傢伙還是一點沒變：
帥哥是生命，八卦擺第一。
中午將在風雲學院里發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她，晚上又請她到必勝客大吃了一頓，好不容易才把她這頭噴火暴龍安撫下來。
告別了薇薇，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千夏很有興趣地打量著街頭的夜景。
精緻的櫥窗，來來往往的行人，變幻顏色的虹霓，綠壺城還是這麼熱鬧漂亮。
「媽媽，今天晚上有月亮哦。」
一對母女走過身邊，小女孩奶聲奶氣地對著媽媽嚷嚷。
月亮？
千夏無意識地抬頭，燈光映紅的天空中，被摩天大樓擋住大半的月亮正靜靜遙遙地看著她。
月亮……
某個深藏於心的片段湧上心頭，笑容從臉上逐漸消失。
低下頭，她不由加快了腳步。
出了大街，穿入小巷，左拐右拐，不知道走了多久，熱鬧的聲音在耳邊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蟲吟。
迎面有清爽的風吹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美麗的江景。
千夏走下河堤。岸邊的草地上盛開著黃色的小花，濃郁的花香隨風湧入口鼻。沒有半點遮擋的天空中，月亮美得讓人心碎。淡淡的月光靜靜傾灑著，在熱鬧的大都市中，這裡靜謐得象另一個世界。
就是這裡——千夏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色。
雖然已經過去了三年，她卻依舊牢牢記得這個地方。
——你在這裡，哈哈，我找到你了！
——小夏，小心點，不要摔倒了。
——我才不會摔倒呢。月，你為什麼總喜歡到這裡來呢？
——因為這裡可以看見最美麗的月亮啊。
——月好象很喜歡看月亮呢。月亮有什麼好看呢，媽媽說它總是喜歡變來變去的。
——其實月亮並不善變。人間經過了這麼多的世紀變遷，它卻始終沒有對地球變過心。你看，無論過去多久的時間，它依舊在空中靜靜地陪伴著我們。
——月，你說什麼呢，我聽不懂呢。不過，現在我也開始喜歡月亮了。
——為什麼？
——因為月喜歡月亮啊。
——這樣啊，小夏，以後都來陪我看月亮好不好？
——好啊。月，你不會離開我吧？
——不會。
…………
記憶中，是誰的聲音這麼溫柔？是誰將她抱在懷中看月亮？是誰說過永遠也不會離開？是誰，是誰？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緩緩流下臉頰。
騙人，騙人！
說過不離開我的人，為什麼還是離開了我？為什麼又讓我只剩下一個人？
眼前的景色已經模糊成一片。
三年了，她終於還是回到這個城市。只是，失去的，卻再也找回不來。
月，我回來了，可是你在哪裡？
突然間，千夏的視線被牢牢鎖定。
遠遠的，在沙灘的另一端，有個白色修長的身影，朦朧得象月亮的倒影。
用手擦掉淚珠，千夏瞪大眼睛。
真的！
在沙灘的那頭，有一個人背對著她，靜靜仰望著天上的月亮。皎潔的月光柔和地灑在他身上，泛出晶瑩剔透的銀光。他彷彿就是由月光幻化而成，只一個背影就讓人無法呼吸。
月！
想也不想，她朝那人拚命跑去。
「月，是你嗎？你回來了嗎？」從背後將那修長的身子緊緊抱住。
千夏哽咽著，忍不住的眼淚從臉頰滑落，滲到他潔白的衣衫上。
被她抱住的人有一瞬間的僵硬。
「對不起，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溫柔而陌生的聲音響起。
千夏身體一抖，緩緩鬆開手。
眼前的人轉過身來。
一張陌生的臉。
烏黑的頭髮，烏黑的眼睛，五官清遠如最美麗的夜景。
他看著自己，沒有半分驚異或者被打擾的不悅，只有溫柔親切的微笑。
一個月光般寧靜的俊美少年，卻又比清冷的月光多了些許的溫暖味道。
不是月。
千夏死死看著他的臉，心裡好象有什麼突然空了，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又一滴眼淚不知不覺地落下，她看著他，歉意地擠出一個笑容。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沒關係，這裡沒有路燈，月光朦朧的，是很容易認錯人。」月光般的少年抬起手，似乎想為她擦掉眼淚，可是手在空中頓了頓，反而後退一大步，彷彿是怕她再次撲上來。
「你是在等人嗎？」他問。聲音象月光一樣清遠。
「不，不是。」
「那你是來看月亮的？你很會選地方，這裡可以看見最美麗的月亮。」月光般的少年微笑，笑容象月亮一樣皎潔。
「才不是！月亮有什麼好看的，它總是喜歡變來變去的，我最討厭月亮了。」莫名的怒氣湧上心頭，她突然象被踩到尾巴的貓朝他吼叫，然後轉身快步走開。
「其實月亮並不善變。人間經過了這麼多的世紀變遷，它卻始終沒有對地球變過心。無論過去多久的時間，它依舊在空中靜靜地陪伴著我們——」
身後傳來這樣的話。
千夏猛地頓住，渾身禁不住顫抖起來。
——月好象很喜歡看月亮呢。月亮有什麼好看呢，媽媽說它總是喜歡變來變去的。
——其實月亮並不善變。人間經過了這麼多的世紀變遷，它卻始終沒有對地球變過心。你看，無論過去多久的時間，它依舊在空中靜靜地陪伴著我們。
……
晚風依舊輕輕地吹，就如同曾經有過的溫柔。千夏站在原地，彷彿已經僵硬成了雕像。
很久很久，當她終於轉過身——
身後空蕩蕩的，那個月光般的少年已經消失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