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守護天使與情人節蛋糕
「剪刀、石頭、布！……呀，聖你輸了，要罰酒！^0^」韓語喬興奮地拍著巴掌，佐藤澤森坐在一邊，托著一杯紅酒，寵溺地看著她。
「……「歐陽聖一臉為難地接過滿滿一杯的啤酒，猶豫地靠近唇邊。
「還是別讓聖喝了，他等等還要開車呢……」季昀有些擔憂地把酒杯擋下來。
「有人心疼了。；P」韓小舞捧著果汁壞笑著。
「小美眉，人家也喝了很多，你都不心疼。」BLUE死皮賴臉地湊過來，還噁心巴拉的用了「人家」這兩個字。
韓小舞大皺眉頭，捏住鼻子直往韓語喬身後躲：「你別過來，離我遠點。==」
大家笑笑鬧鬧的跌做一團。
整場跨年晚會結束后，一行人來到KTV包了個包廂，唱歌、划拳好不熱鬧，在大家狂歡了兩小時后，終於決定散場各自回家。
在這整個過程中，秦宇銘一直是處於一種很恍惚的狀態，不唱歌也不喝酒，偶爾跟大家一起笑一笑，或聽別人唱歌。
也許是因為氣氛實在太熱烈，沒有人發現到他不同尋常的沉默。
秦宇銘一直在想，剛才他是不是說錯了？
……「沈仲威……你是不是，很想見他……」……
他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他自己也不知道。
姚淼愕然的眼神讓他知道，他錯了。
他不該說那句話。
在大家準備收拾東西離開包廂的時候，秦宇銘才發現，姚淼蜷縮在沙發的一角，居然已經睡著了。
借著包廂內昏暗的燈光，秦宇銘發現了她臉上兩抹不同尋常的緋紅。
他走上前，腳邊卻不小心碰到了些易拉罐，易拉罐互相碰撞著紛紛倒下來。
————————————————————————
①歌詞摘自馨子《就這樣愛上你》
秦宇銘低下頭看看一堆易拉罐，再看看熟睡著的姚淼。
這些都是她喝的？
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敢情這小丫頭把啤酒當白開水吧？
不是說不喜歡酒嗎……怎麼還喝了這麼多……@@
秦宇銘看著她紅紅的臉龐，忍住想要捏一把的的衝動，伸出手輕輕搖著她的肩膀。
「小淼，小淼？起來了，我們回家了。」
「恩……」姚淼翻了個身，呢喃著什麼，又睡了過去。
「宇銘，怎麼了？」快要走出包廂的韓語喬發現包廂里還有人。
「小淼她喝多了，好象起不來了。==」秦宇銘無奈地撓撓頭。
「恩……我來幫你一把吧。」韓語喬跑過來，對著秦宇銘擺擺手，「蹲下。」
「蹲……蹲下？」秦宇銘還沒搞清楚狀況。
「不蹲下你怎麼背她？」韓語喬已經把姚淼從沙發上扶了起來，「快點呀！」
「……哦。」秦宇銘乖乖彎下身子。
「扶好了哦！」韓語喬把姚淼扶到秦宇銘背上。
秦宇銘把姚淼背起來。
她散落的髮絲垂在他的肩上，有一點恬淡的香味。
他背著她走出KTV的大門。
向朋友們道別後，秦宇銘的腦子仍然一片混沌，走了一段路以後才發現，那是跟回家相反的方向。
他把姚淼的身子往上託了托，按原路折回去。
姚淼的頭靠在秦宇銘的左肩，她長長的睫毛在光潔的臉頰上投下扇子一樣的濃密剪影，她的呼吸平穩，顯然是很香甜地睡著，可眉頭卻輕輕地皺起，像是夢到了什麼不喜歡的事情。
明明已經很晚了，可秦宇銘卻不想走得太快。
這是他第二次背她。
可是，感覺卻完全不同。
原本晴朗無雲的夜空開始飄雪，但秦宇銘卻完全感覺不到寒冷。
只因背上的溫暖，一直延續不斷地傳到心的最深處。
一片雪花調皮地落在姚淼裸露的脖頸處。
沁人的冰涼讓姚淼恢復了幾分神志，她抬起手用力地搓著脖子，嘴裡小聲抱怨著。
「小淼？醒了嗎？^^」秦宇銘輕輕地側過頭問道。
「恩！」姚淼使勁地應了一聲，兩手一下子圈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臉埋在他的頸窩，她呼出的氣息灼燙他頸處的皮膚。
秦宇銘極力維持著心跳的正常頻率，為了分散注意力，他試著同背上的她對話。
「小淼？又睡了？」
「……最喜歡你背我……」姚淼吃吃地笑。
「……是嗎？」秦宇銘的心中一動，他定了定神，「那我，以後天天背你，好不好？」
「好！」姚淼應了聲，雙手抱得更緊了。
「小淼，松一點，松一點，我快沒氣了……」秦宇銘空出一隻手來解救自己可憐的脖子，不過心中卻是滿滿的甜蜜。
「恩……」姚淼的臉在秦宇銘的肩上蹭了蹭，呢喃道：「仲威哥的背……好寬哦……」
秦宇銘向前踉蹌了一下。
原來，她以為自己是沈仲威啊……@@
所有的喜悅如同雪化般消失不見。
他苦笑著搖頭。
「我是秦宇銘。」他無奈地解釋道。
「仲威哥！仲威哥最疼我了……！」姚淼似乎在搖頭，兩隻手還在半空揮來揮去。
「我說我是秦宇銘……」
越解釋越無力。
「仲威哥……我告訴你啊……小淼被人欺負了……」姚淼還在自顧自地說著，「秦始皇他欺負我……0」
秦宇銘越聽越奇怪。
自己怎麼得罪她了？
「仲威哥，要幫小淼教訓他……不……給他一點小小的懲罰就好了……」
「小淼乖，跟仲威哥說，那小子是怎麼欺負你的？」由於迫切地想知道答案，秦宇銘不得不學起沈仲威的口氣。
「那個白痴大笨蛋……」姚淼哼了一聲，「仲威哥，你知道我好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秦宇銘心中又是一痛。
他想把背上這個不知好歹的小丫頭直接丟在路邊算了。
「……像哥哥一樣喜歡……」姚淼輕聲呢喃，「我像喜歡哥哥一樣喜歡仲威哥……是最近才發現的……嘿嘿。」她傻笑起來，笑得身子輕顫。
秦宇銘停下腳步。
「可是……那個傻瓜大笨蛋……以為我還是喜歡仲威哥……不是喜歡哥哥的那種喜歡……還叫我去找仲威哥……」姚淼像是在說繞口令。
「是嗎……真的是喜歡哥哥那種喜歡嗎？」秦宇銘開心得聲音發顫。
他狂喜地加快了腳步。
那就表示，他以後，還是有機會讓她接受他的。
公寓就近在眼前，紅頂的房子被落雪慢慢的覆蓋，乍看之下像一棟通體潔白的建築，融化為這個冬天的一部分。
「恩……仲威哥……怎麼辦……」姚淼環在秦宇銘脖子上的手鬆開，似乎又要漸漸睡去。
「什麼？」
「怎麼辦……我好象，喜歡上那個傻瓜大笨蛋了……」
雪花仍在溫柔地飄落，天地瞭然無聲。
「怎麼辦呢……」
秦宇銘站著不會動了，好象力氣一下子被抽空，他手一松，姚淼差點跌下地來。
喜悅慢慢地擴大，從胸腔到頭頂，再蔓延到全身。
「小淼，小淼，不要睡了，快點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秦宇銘輕輕地搖著背上的她。
「白痴……大、笨、蛋。」姚淼的嘴裡嘰里咕嚕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乖，說清楚點？」秦宇銘把耳朵湊近她的唇邊，「大聲點……哇！！」
姚淼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扯住了秦宇銘的頭髮，而且還一下比一下用力，邊扯還邊嘟囔著：「笨蛋白痴大笨蛋……」
「痛痛痛痛痛~~~~！0」秦宇銘哀號著，「快放手，頭髮都被你拔下來了。」
姚淼的祿山之爪終於饒過了秦宇銘可憐的頭髮，她在他的背上不安分地動了動，又呼呼地睡過去。
「小豬。」他失笑。
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落滿了兩人的肩頭。
微笑像初雪般通明，悄悄地沾染了秦宇銘的唇角。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春天的雪喲。
***
姚淼剛把眼皮撐開一絲小縫，立刻有萬束光線爭先恐後地爬進她的眼中，令她不得不用手擋在眼前，撐起一片陰影。
「唔……」頭好痛，像是被賊敲過一樣的痛。
「小豬，你醒啦？^^」秦宇銘圍著圍裙站在她面前，笑嘻嘻地看著她，手上端著一杯熱牛奶，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樣子。
「哦……你早。」姚淼抬起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坐起身來，使勁地甩甩腦袋。
「不早了，已經下午兩點了。」秦宇銘把牛奶放在床頭柜上，悠閑地半坐在書桌上，「你真是能睡，有當小豬的潛力。」
姚淼實在沒力氣跟他吵，只是很「客氣」地剜了他一眼，便又哀號一聲，重新倒回床上。
「誰叫你昨天喝了那麼多……」秦宇銘輕笑，「還要我背你這隻小豬回來，知不知道你重死了……」
其實，他一點都不怪她。
要不是她喝多了，他恐怕這輩子都聽不到她的真心話。
「想起來了？」他柔聲問道，「頭很痛吧？乖，把牛奶喝了。」
秦宇銘走到床邊，扶著姚淼坐起來，並細心地拿了枕頭墊在她的背後。
在做這些動作的時候，他離她很近。
她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和身上清爽的味道。
不知不覺地，就熱了臉。
他將牛奶遞到她手裡，抬起頭，便發現了她偷偷的臉紅。
「怎麼臉還這麼紅，是不是生病了？」秦宇銘伸出手覆蓋她的額頭。
姚淼來不及躲閃，只能讓他掌心的溫度熨熱她額上的肌膚。
「恩？不熱啊。」秦宇銘又試了試自己的額頭，無意中撞上了她心虛的眼神。
他也不是笨蛋。
嘴角立刻扯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壞笑。
他的手撐在床沿，身子微微向前傾，擺出一個極其曖昧的姿勢。
「還記得昨天晚上你說了什麼嗎？」他的聲音魅惑得能勾人魂魄。
「什……什麼。」姚淼把原本蓋在膝上的棉被拖到了脖子上，用手死死地攥住。
這隻大野狼想幹什麼？
「你不記得了？」秦宇銘裝出吃驚的樣子，「你居然不記得了？」
邊說還邊壞笑著逼近她。
姚淼只有不斷地往後縮。
如一直保持這個姿勢，就算真的記得什麼也會忘得一乾二淨。
「你說……」秦宇銘還變本加厲地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一屢髮絲。
看來他是想要玩到底了。
「小……小心我揍你……@@」姚淼眼看著就沒退路了，便出聲「威脅」他。
可是那語氣不像是威脅，倒像是求饒。
「那你14號要給我巧克力。」秦宇銘終於拋出了底牌，「而且要親手做的哦！」
巧克力……？
14號是……情人節？！
「才……才不要！」自己為什麼要給那個白痴傻瓜大笨蛋做巧克力啊？
「你說不要？」秦宇銘又壞笑著逼近了她。
姚淼一緊張，「呼」地向後猛地一縮。
「咚！」頭撞到牆壁的聲音。
「哎喲！0」
姚淼哀號。
她可憐的腦袋~。
「痛嗎？我看看。」秦宇銘煞住笑表示了一下自己的關切之情，「乖，快把腦袋轉過來。」他的手掌撫上她的後腦。
「走開走開你離我遠點。」姚淼氣急敗壞地拍掉他的手，心跳因為他的觸碰而又加快了一些。
「看一下啦！」
「不要！」
「看一下！就一下！」
「滾遠點啊你……」
兩個人就這樣你推我打的好不熱鬧。
但是……
不知道什麼時候，姚淼的雙手已經被秦宇銘制住，臉與臉之間的距離剩下不到兩厘米。
近得，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兩個人的動作同時靜止下來，氣氛微妙而詭異。
空氣里有淡淡的牛奶香。
秦宇銘咽了口口水，默數著自己的心跳。
剛才明明是自己先起了玩心的，可現在為什麼會突然變得這麼緊張了。
姚淼左頰的那顆淺咖啡色的小痣在他的眼前輕輕晃動。
他覺得嘴唇好乾，喉嚨好澀。
……
姚淼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的臉就離她這麼近，這麼近。
他的呼吸輕拂過她的臉頰，很真實。
心跳得好快，彷彿下一秒就會從胸腔里蹦出來一樣。
臉好燙，現在一定紅得跟番茄一樣了。
看著他像是被精心雕琢過的俊臉在緩緩地靠近，她的睫毛輕輕地顫了顫，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
現在是什麼狀況？
秦宇銘的腦子裡一團亂，像被人灌滿了糨糊。
自己是不是……該吻她？
咳咳……
他抑制住自己狂亂的心跳，慢慢地闔上眼睛。
他慢慢地俯下身，慢慢地靠近。
他的唇離她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喵——嗚——」
一個雪白的身影突然竄到兩人的中間！
兩個人像觸電一樣彈開，秦宇銘還因為動作幅度過大而差點跌到床下。
可惡……
秦宇銘的心在流淚。
明明就差一點點……
這時，渾然不覺自己做錯了事的小貓咪打翻了床頭柜上的牛奶杯子，正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香香甜甜地舔著灑出來的牛奶喝。
姚淼抱著膝坐在床角，失落地用手撫著溫熱的臉頰。
失……失落？
自己居然會有這種感覺。
不對，一定是哪裡不對了……
「喂。」待心跳漸漸恢復到原來的頻率，秦宇銘終於彆扭地開口打破沉默。
姚淼抬眼看他。
「你不要搞的自己好象純潔少女被色狼侵犯以後的樣子好不好……==」秦宇銘半開玩笑地說。
「去你的。」姚淼撈過一個枕頭朝他丟過去。
「嘿嘿。」秦宇銘利落地接住，「記住了哦，14號那天，我要收到你的巧克力。」
「你做夢吧你。」姚淼白了他一眼，舒展了一下手腳，一點一點地挪下床。
「我夢裡都是你，每天每天在壓抑，在夜幕低垂后，又陷入回憶。我夢裡都是你，想忘記談何容易，一閉上眼就再被你佔據，回不去揮不去，夢裡有你我情願不醒……」秦宇銘笑嘻嘻地悠閑地哼起歌來。
「……」姚淼氣鼓鼓地拿被子蒙住他，一溜煙跑進了客廳。
「宇銘，你看你怎麼這麼不乖，弄得全身都是奶，來，姐姐給你擦擦。」姚淼拿著濕毛巾滿客廳追著小貓跑。
終於捉住了，姚淼抱住小貓坐在沙發上，拿著乾淨的濕毛巾擦拭著它沾了牛奶的小爪子。
小貓睜著濕濕亮亮的大眼睛看著她，發出窩心的叫聲。
客廳里的大鐘滴滴答答地走著。
姚淼的動作靜止在那裡。
她感覺得到他輕淺的氣息，她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張皇失措的臉……
打住！打住！
到此為止，剛剛的事情不許再想。
姚淼放下毛巾，用兩隻手交替撫摸著小貓背上柔軟的白色皮毛。
「小淼。」秦宇銘走出來，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悠閑地伸了伸手腳。
姚淼打定了主意不理他。
「我要巧克力啦。」他像小孩子一樣撒嬌。
姚淼只裝作跟小貓咪玩得開心，擺出一副沒聽見他說話的樣子。
秦宇銘見她不答，只是笑笑，摁開電視開關，百無聊賴地開始轉檯。
「喂，你跟那隻小豬有什麼好玩的？」
也許是電視節目太過無聊，秦宇銘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講。
姚淼奇怪地睨他一眼。
「我們宇銘明明是只小貓好不好，什麼小豬，你腦袋進水啦？@@」
「啊……我是在跟宇銘講話。」
秦宇銘說完便立刻作了一個防禦姿勢。
可是姚淼仍是眨巴著眼睛一付一頭霧水的樣子，秦宇銘不禁在心裡暗笑得打跌。
看來自己是高估她的智商嘍。
「咳咳，我去倒點水喝。」秦宇銘極力忍住笑，找個借口離開現場。
廚房的窗戶半開著，清爽的風從窗口中吹進來。
窗外是延伸的小路，他看著陽光塗滿了小路，感覺像果醬塗在麵包上那麼溫馨。
他喜歡她。
她也喜歡他。
多好。
唇角順著微笑的軌跡向上彎曲，他突然想到了一首歌。
他輕聲哼。
「想偷偷陪你一起看星星，一起看爸爸放映著的老電影，月亮在水上漂，倒映在石板橋，媽媽的叮囑忘了多少。聽你的心在跳，看你的臉在發燒，月亮照亮著我們倆，傻傻的模樣……」
忽然，姚淼優美的女高音也插了進來。
「秦始皇！你競敢罵我是小豬！?」
她衝進廚房叉著腰氣鼓鼓地質問他。
「對，我就是喜歡小豬。」他輕點她的鼻頭，眼底有粲然的笑意。
就像針尖扎在氣球上一樣，姚淼所有的怒氣霎時間都消失不見，她靜靜地看著光線和陰影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流淌，彷彿勾勒出幸福的影子。
自己的心也突然澄澈起來，像是走過一條狹窄的小路后，終於發現了廣闊的海洋，豁然開朗。
她傻笑。
細碎的光芒在她的額角輕快地跳躍。
他與她相視而笑。
***
光合作用書房。
姚淼推開店門，同時伸手扯下頭上的絨線帽子。
帽子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姚淼用手輕輕地將它們拍乾淨，卻不小心弄濕了手套。
她乾脆連手套也一起扯下來，塞進長大衣的口袋裡。
店內沒有很多人，開著暖氣，放著舒緩的輕音樂，怡人的咖啡香味充斥著整個空間。
姚淼走到書架前，一本一本地看著架子上排列整齊的圖書。
恩……文學藝術類、經濟管理類、電腦類……
姚淼用食指抵住下巴，一排一排仔細地看著。
啊，有了~！
她伸出手抽出左邊第二排書架上的一本薄薄的，四方型的印刷精美的圖書。
《巧手製作點心》。
姚淼翻開目錄，用指頭點著一個一個地看下來。
蛋塔、泡芙、可麗餅……找到了！巧克力蛋糕~！
她合上書，抱在懷裡，走到收銀台邊準備結帳。
店員小姐很年輕，留著短短的頭髮，劉海處染成深咖啡色，與她乳白色的圍巾相映成趣，頗有牛奶配咖啡的感覺。
「您要這本是嗎？^^」店員小姐殷勤地伸出手想要接過姚淼手裡抱著的書。
姚淼正要遞過去，突然，她的手又「呼」地一聲縮了回來。
自己為什麼要買啊！？
誰說要做巧克力給他了……
「啊，不好意思……^^」姚淼陪著笑臉，「我再考慮一下。」
姚淼轉過身。
可是……不做好象又有點說不過去……
這段時間他對自己也算是滿照顧，就當作答謝他？
「那個……還是幫我裝起來吧。」姚淼把書遞了過去。
「20元，謝謝。」
店員小姐把書接過來，找到背面的條形碼在儀器上掃了一下，又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取出袋子，把書往裡面裝。
「啊……那個再等一下……」姚淼又忍不住出聲。
自己是他的誰？他又是自己的誰？為什麼要送他情人節禮物呢？
「還有什麼事嗎？==」略微顫抖的聲線。
偷偷地抬頭，她發現店員小姐的笑臉已經在扭曲了。
「……沒事。^^」姚淼終於妥協了。
姚淼付了錢，提著袋子慢慢地踱出書店。
她看看手錶，還早，離午飯還有一段時間，索性在大街上隨便逛逛吧。
大街上人不多，偶有幾個也是成雙成對手牽手的戀人，感覺好不甜蜜。
眼看14號越來越近，整個世界也沉睡在幸福的氣氛當中。
姚淼搓了搓手，放到嘴邊呵了口氣。
街的轉角處，有一個人坐在一個像旅行袋一樣的東西上面，手裡拿著很粗的鉛筆，在面前支起的畫板上畫著什麼。
他畫得很仔細，平伸的前臂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雪，姚淼遠遠地就可以看到他手肘的揮動，一下一下，帶著緩慢而冗長的節奏。
那人穿著黑色的毛衣，黑色的長褲，並沒有穿大衣或圍圍巾。
雪花襯著他黑色的頭髮顯得格外的晶瑩。
這麼冷的天氣，他怎麼會一個人坐在那裡畫畫呢？
是在畫冬天的街景嗎？
姚淼有些奇怪，她慢慢地朝他走過去。
那個人並沒有因為有人走近而分神或者抬頭，仍然專心致志地畫著。
姚淼看見了那幅畫。
畫上面畫的並不是她想象中的街景。
細密的陰影布滿了大部分的畫面，卻給人一種安靜而柔軟的感覺。
也許是因為她的眼神。
畫里女孩的眼神。
她有一頭微微捲曲的長發，沒有劉海的光潔額頭，淡淡的眉毛，不大卻蓄滿感情的眼睛。
姚淼總覺得，她好象以前在哪裡見過這個女孩。
正想著，姚淼手裡的提著的袋子不小心撞到了畫架，他的手一顫，鉛筆的筆尖斷在畫紙上。
他輕輕地「啊」了一聲，抬頭看她。
「對不起對不起。」姚淼低頭道歉。
「……小淼？」他的聲音里有驚訝。
姚淼抬起頭。
沈仲威正看著她，手裡拿著斷了筆尖的鉛筆。
畫面上有淡淡的筆尖折斷的痕迹，在女孩眼睛下方細緻的陰影裡面，乍看上去像一滴正在墜落的眼淚。
「仲威哥……！」姚淼輕嘆。
他的臉上已經有青色的胡茬，露出些許落魄的氣息，可他的雙眼卻明亮得像烏雲背後高懸著的北極星。
「仲威哥……不是已經好多年沒有畫畫了嗎？」姚淼輕聲問。
沈仲威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柄削筆刀，一下一下地削著鈍了的筆頭。
「每年的這個時候……總是會特別想她……不知道為什麼。」他說話的時候呵出一大團一大團的白氣，模糊了他的表情。
「仲威哥畫的是……」一個女孩的影子在姚淼的心中漸漸成型。
一身白色連衣裙，微微捲曲的黑髮流瀉腰間，表情淡漠，眼神恍惚，總是抱著大大的木製畫夾行走在學校的畫室與教室之間。
任何地方都可以成為她繪畫的場所。
畫畫的時候，她安靜高貴得像一個女神。
「她是……羅暄姐姐？」姚淼的一部分記憶開始蘇醒。
因為她，仲威哥不再自暴自棄，也開始有了笑容。
那時候剛上初中的姚淼，經常能看到他們兩個並肩而行的身影。
為這個，姚淼沒有少哭過。
仲威哥，也是在那個時候拿起了畫筆開始學畫。
一學就是兩三年。
為的是能夠更加地接近她。
可是，她終於還是離開了他。
什麼原因，姚淼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仲威哥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我想去找她。」削筆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模糊沒有焦點。
「聽說，羅暄姐姐去了巴黎？」姚淼回憶道。
那天，也下了好大的雪，飛機差一點不能起飛。
那天，羅暄一直在等沈仲威來送他，可是她沒能等到。
她帶著所有的遺憾上了飛機。
她的眼淚揮灑在九萬米的高空。
沈仲威被攔在安檢外面，只來得及看到飛機劃過天空。
手裡握著的畫飄落到地上，慢慢地被風吹著展開。畫里的女孩擁有一張任誰看了都會嫉妒的幸福笑靨，她有著黑色波浪般的長發和淡淡的眉毛，她的眼裡蓄滿了海一樣的深情。
一隻腳踏在了畫上，又離開。
又一隻腳踏了上去。
人潮湧動的機場中，人們匆匆而過，沒有誰注意到腳下踩著的是怎樣一張笑臉。
是怎樣的一個世界。
姚淼躲在柱子後面看到了沈仲威的眼淚。
他的哭聲梗在喉間，他的眼淚流下來濕了臉。
「仲威哥……要去巴黎找她嗎？」姚淼試探地問道。
「……已經厭倦了這種生活了。」沈仲威彎曲了一下僵硬的雙腿，「打架、酗酒、賭博……靈魂都要蒸發掉了。」
姚淼輕輕咬住下唇。
「突然好想念有她在身邊的溫暖。」他把臉埋在雙膝間，聲音變得悶悶的。
一陣風吹過來，吹起了畫板上的那張素描畫。
姚淼看到，素描畫的下面，還有好多別的畫，有畫靜物的，也有畫人和風景。
「這些是……？」姚淼一張一張地翻看。
「是我幫別人畫的。」沈仲威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四肢，「他們付錢，我畫畫。」
姚淼奇怪地看著他。
為什麼仲威哥突然想要賣畫呢？
「沒有錢……又要怎麼去找她……」他輕嘆了一口氣，拉起姚淼的手，看著她腕上的手錶自語道：「快11點了。」
「恩？這是什麼？」他發現了姚淼手上提著的袋子。
「啊……沒什麼，一本書而已。」姚淼趕緊把袋子藏到身後。
「呵呵。」其實他早已經瞄到了袋子里的書的鮮艷封面。
「加油。^0^」沈仲威拍拍她的肩。
是對她說，同時也是對自己說。
他收起畫夾，裝進旅行袋中。
「我回去了。」他對姚淼揮揮手，「要走的時候，會跟小淼說的。」
「……啊，再見，仲威哥。」姚淼才一恍神的工夫，沈仲威就已經走出了這條街。
紛揚飄落的雪花模糊了他的背影，讓人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姚淼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小說上看過的一段話：
①每個人都有一個一直守護著他/她的天使，這個天使如果覺得你的生活太過悲哀，你的心情太過難過，那麼他就會化身成你身邊的某一個人，也許是你的朋友，也許是你的戀人，也許是你的父母，也許是你僅僅見過一面的陌生人，這些人安靜地出現在你的生命里，陪你渡過一小段快樂的時光，然後他再不動聲色地離開。於是，你的人生就有了幸福的回憶，即使你以後的道路上布滿了風雪，一想起曾經幸福的事情，你就可以依然勇敢。
所以那些默默離開我們的人，其實都是天使回歸了天國，比如那些離開的朋友，那些曾經愛過卻最後分開的人……
雪花輕輕地飄落在姚淼的睫毛，她眨了眨眼睛。
羅暄姐姐，會不會是仲威哥的天使呢……？
***
今天已經是13號了。
可是……
巧克力蛋糕還是沒能完成！
姚淼哭喪著臉，看著滿是麵粉的雙手，旁邊擺著前幾天買來的書，書上也蒙了一層薄薄的麵粉。
廚房很亂，清潔台上堆滿了雞蛋殼，地上有好多灑下來的麵粉跟可可粉，讓姚淼頭疼的是，她明明覺得自己已經很小心了，尤其是可可粉只弄灑了一點點，這會兒卻弄得整個廚房地板上都是，在腳底嚓嚓作響。
「叮咚！」烤箱的燈滅了，姚淼戴了防熱手套，摁開烤箱的門。
香氣四逸。
姚淼吸吸鼻子，雙手伸進烤箱小心地拖出盤子，盤子里的咖啡色蛋糕帶著誘人的色澤。
這次應該沒問題了吧？
她迫不及待地切了一小塊來嘗。
這一嘗，原本興奮的笑臉立刻垮了半邊。
怎麼這麼……咸？
敢情是她把鹽錯當成糖了。
哼哼。
值得紀念的第五次失敗。
姚淼決定發揮愛迪生精神，再次挑戰第六次失敗。
不對不對！最好別再失敗了……
姚淼打開最底下的櫥櫃，拉出裝可可粉的袋子，可是可可粉已經剩得不多了，根本不夠再烤一個巧克力蛋糕。
————————————————————————————
①摘自郭敬明《1995-2005夏至未至》
她把滿是麵粉的雙手在圍裙上來回蹭了蹭。
還是出去買吧。
***
錄音室內。
秦宇銘摘下耳機，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總算趕在節日之前完成了工作，明天一天就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不知道她的禮物，準備好了么？
想到這裡，他的唇邊便沾染了一抹恬淡的笑容。
走出錄音室，秦宇銘便碰到了同樣剛收工的韓語喬。
「好巧，等等有空嗎？^^」韓語喬邊說邊從口袋裡拿出手套戴上。
「怎麼？要請我吃飯？」秦宇銘笑著答道。
「可以啊，不過要請你幫我個忙。」韓語喬撓了撓頭，「明天我想送森一件毛衣，自己織是肯定來不及了，你的身材跟森很像，所以想請你幫忙試試衣服，怎麼樣？」
「沒問題。」秦宇銘一口答應。
***
姚淼從超市出來，提著大大的袋子慢慢地往回晃。
夕陽像奶油一樣塗滿了大街，黑色的影子拖在每個人的身後，長長的，像斜潑出去的墨。
姚淼百無聊賴地看著路過的每一個玻璃櫥窗，裡面五光十色的商品不得不讓她眯起眼睛。
嚇人的不是精緻的手工，而是商品下方的標價。
再往前走一點，便是一家專賣男性毛衣的店，據說毛衣都是由店主手織，所以貨少，價格也格外的貴。
姚淼心想，秦宇銘的毛衣，每一件大概都價格不菲。
這裡的毛衣穿在他身上，應該很好看吧？
姚淼的視線在店裡晃了一圈，正準備離開。
櫥窗里最靠近她的一件毛衣被人拿了起來，透過這個空隙，姚淼可以看到店內。
一個頭髮及肩的女孩正背對著她，拿著毛衣在一個男孩的身上比劃著。
男孩的臉上有好看的笑容，並不斷地跟女孩說著什麼。
姚淼忽地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秦宇銘嗎？
女孩親昵地將毛衣塞進他的手中，並示意他進更衣室換上這件衣服。
姚淼立刻轉過身。
心跳變成了奇怪的頻率。
風，好象突然大了起來，姚淼手中的塑料袋被吹得「嘩嘩」作響。
她把圍巾拉得高了些，大步向公寓的方向走去。
風吹在臉上，有些疼。
心裡有詭異的感覺，好象有什麼東西堵地喉頭，想咽卻咽不下去，想吐又吐不出來。
她承認自己最近很奇怪，經常會莫名其妙地發獃發笑，看到他的笑臉還會有種暈眩的感覺。
面對他的接近，她會臉紅心跳。
總是會因為他的話而高興或沮喪。
以前，她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就算是對沈仲威，也沒有過。
她把沈仲威對她的好當作是理所當然。
看到他跟別的女孩子在一起，她會不爽，會生氣，還有……會難過。
這就是……喜歡嗎？
突然意識到這一點，姚淼打了個激靈，一個不注意，「哐」地一聲就撞上了路邊的電線杆。
電線杆上的雪撲哧撲哧地落下來，落了她一頭一身。
晦氣！@@
姚淼使勁甩甩暈呼呼的腦袋。
回到家，把暖氣開到最大，姚淼馬上提著材料進了廚房。
不用看書，經歷過那麼多次失敗，巧克力蛋糕的製作方法早就爛熟於心。
當姚淼把烤好的蛋糕從烤箱里拿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8點了。
她像前五次一樣切了一小塊來嘗，並且還有種很惡作劇的想法，越難吃越好。
她只要一想起秦宇銘和那個女孩子親昵的樣子就來氣。
可是，這一次的蛋糕卻意外地爽口好吃，恬淡的口感，巧克力濃郁的香味穿插其間。
的確，這個蛋糕是目前為止最成功的一個。
姚淼又切了一塊塞進嘴裡。
哼，這麼好吃的蛋糕為什麼要給那個傢伙吃。
她瞥了一眼腕上的手錶。
這麼晚還不回來，肯定是跟那個女生一起吃飯了！
越想就越生氣……
「喵~喵~」有什麼東西正在搔著姚淼的腳後跟。
她低下頭一看。
原來是小貓咪。
大概是餓了，聞到香味才跑過來的吧？
她把它抱起來，拿了一塊蛋糕送到它嘴邊。
「吃吧吃吧，很好吃的。^0^」
可小貓咪卻不領情，小腦袋轉來轉去就是不肯碰蛋糕，最後「唿」地一下從姚淼懷裡跳下來，從廚房的角落裡拖出一條魚乾，美美地吃起來。
姚淼皺了皺鼻子。
哼，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給你起那個破名字，現在好了，貓跟人一樣難伺候。
她嘟囔著從冰箱里拿出果汁，又切了一大塊蛋糕裝進盤子，端著這兩樣東西走進客廳，打開電視。
綜藝節目雖然無聊，但是也挺下飯，姚淼沒一會的工夫就把一盤蛋糕吃得精光。
越吃越餓。
越餓就越要吃。
當姚淼在廚房裡得意地舔著手指，拍著飽飽的肚皮的時候，客廳里傳來門鎖響動的聲音。
不好了。
她盯著面前空空的大盤子。
盤子里還有星星點點的蛋糕屑。
她居然吃了一整個蛋糕哇……
「恩？什麼味道這麼香。^^」秦宇銘飄了進來。
姚淼趕緊伸手胡亂抹了一下嘴巴，瞟了他一眼。
「你不是在外面吃過了，怎麼還這麼饞？==」
「咦？」秦宇銘眨眨眼，「你怎麼知道我已經吃過了？?-???」
「哼！」姚淼狠狠地瞪住他。
果然！他果然跟那個女生一起吃飯了！
「你的毛衣呢？怎麼沒一起穿回來啊！」她氣勢洶洶地推了他一把。
「毛衣……什麼毛衣……？」秦宇銘被問得一頭霧水，那表情乍看之下就像是外遇的丈夫被妻子抓包以後裝傻的樣子。
「還裝蒜！就在離便利店不遠的那家毛衣店呀！我都看到了！」姚淼叉著腰。
「……啊。」秦宇銘恍然大悟。
莫名的笑意悄悄地爬上他的臉龐。
「還笑！」她不自然地閃躲著他笑意愈濃的眼神，抬起手就捶了過去。
他抓住她的手。
「吃醋？」他低低的聲音像醇酒，一點一點地麻痹著她的神經。
「我的蛋糕呢？」他慢慢地逼近她。
「吃……吃掉了……@@」姚淼一點一點地後退。
他眯起眼睛。
「你居然吃掉我的蛋糕？==」
「誰叫你跟別的女孩子一起吃晚餐……」帶著醋味的抱怨。
「沒關係。」他揚起輕淺的笑容，抬起手，指腹輕觸她的唇角，「這裡還有。^^」
他慢慢地附下身去，輕輕的聲音像在海底一般飄渺柔軟。
「閉上眼睛。」
好象被催眠，姚淼的眼帘慢慢闔上。
一個吻，帶著巧克力般濃郁的甜美。
讓人心折的溫柔，像融化了的糖果，甜了浮動不安的心……
心裡那一絲絲抗拒，在瞬間蕩然瓦解。
一切……再也來不及了，只因，心動了。
……
「喂，別吃，那個是失敗之作！」
「沒關係啊，鹹的巧克力蛋糕也挺特別的。^^」
「你還吃！要是拉肚子怎麼辦？@@」
「嘿嘿，有你照顧，我怕什麼。^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