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四章

當晚，回到家中的朝霧白敏銳的察覺到了空氣中瀰漫著的微妙不協調感。

彷彿是在哪裡曾經遇到過的、令人作嘔的氣息在刺激她的神經，讓人心生厭惡。

「……庫洛姆？」

沒有在玄關門口看到平時這個時候一定會出來迎接自己的庫洛姆，整個屋子泛著一股死一般的寂靜，朝霧白皺了皺眉頭，喊了一聲。

沒有任何反應。

庫洛姆是個非常內向的孩子，自從搬到朝霧白家來后平日除了上學和必要的戰鬥之外幾乎從不出門，大多時間都只是安靜的一個人待在房間里發獃，偶爾出去大多也是與城島犬和柿本千種一起，並且一定會知會朝霧白一聲。

有哪裡不太對勁。

就算是因為昨天才被朝霧白咬了，以庫洛姆的性格也絕對不會作出被明確喊道名字還不回應的事來。心中想著必須要好好道歉，只是違和感越發嚴重，朝霧白走到了庫洛姆的房前，輕輕敲了敲門：「庫洛姆？……我進來了？」

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甚至沒有從門內聽到呼吸和心跳的聲音，朝霧白心生不妙，猛的轉開了門把手：「庫洛姆？……是你？！」

本應待在房內的庫洛姆不知去向，反倒是那天在彭格列見過一面的酷似六道骸的生魂一臉痛苦的倒在地上抽搐。

「……levele？」

從記憶深處挖出了某個任務中的獵殺對象，從眼前的生魂身上感受到了相似的*氣息，又聯想到昨晚被狂暴的自己吸了血的庫洛姆，朝霧白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忽然感到自己有點冷。

她的記憶中所擁有的有關吸血鬼等級的劃分，只有從純血種levela到由人類轉變而來的leveld為止。

levele的吸血鬼從一開始就被排除在了吸血鬼金字塔之外……但是卻確實是存在於世上的。那麼，墮落到e級毫無理智的吸血鬼，又是由什麼變成的呢？

那是，曾經的父母和姐姐都所沒有教授給她的、彷彿離她無限遙遠的知識。

朝霧白雙手顫抖的拉開菜單，迅速找到了有關吸血鬼的說明。

被純血種咬過的人類將變成吸血鬼，逐漸喪失理智，墮落為levele。

腦海中迅速的回放了獠牙刺入庫洛姆皮膚的那一幕，朝霧白一抖，還扶著門的手上立刻感到了一陣刺痛。

被門上裂開的木刺划傷的手指緩緩滲出了血珠，鮮血順著手指滴在了地上。

彷彿是得到了什麼命令一般，眼前的生魂忽然撲了上來，完全無視了嚇了一跳急忙後退，繼而腦袋狠狠撞上了大門的朝霧白，而是毫無形象的伸出舌頭來，舔舐著地上的血滴。

「……喂！」

朝霧白下意識的喊了一聲，剛想伸手阻止，眼前卻忽然跳出了一個提示框。

【確定釋放僕從：庫洛姆·骷髏，重新變回人類嗎？是/否。】

朝霧白髮誓，自己從來沒有這麼覺得系統貼心過。

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是，朝霧白一把拽住了眼前開始捂著腦袋低聲咆哮的男人：「喂！你到底是什麼人？庫洛姆呢？」

雖然她大概也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但答案還是要親口聽到比較好。

但朝霧白並沒能得到答案。

眼前的男人身體開始逐漸霧化，直至變回了嬌小的少女。重新在一邊凝聚成型的男人扶著腦袋，儘管竭力擺出一副優雅的樣子來，但依然能夠看出他的怒氣。

這梁子真的是結大了。

「nufufufufu……沒想到彭格列這一屆的霧守居然是這樣的人……小姑娘，你會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的。」

留下了這樣明顯是虛張聲勢的宣言，男人不給朝霧白任何反應機會，直接消失在了空氣中。

沒有試圖阻攔男人的逃跑，清楚既然對方的目標是彭格列，那總有再戰的一天，朝霧白將昏睡的庫洛姆扶上了床，有些茫然的伸出了手，看著手指上已經完全癒合、並不存在的傷口。

被純血種吸食了血液的人類會墮落成吸血鬼，而墮落為吸血鬼的人如果得到純血種的血液的話，就能恢復……嗎？

但是如果那一刻，系統沒有跳出那個提示呢？那麼是不是代表她徹底害了庫洛姆？

指甲深深的嵌入了掌心，告誡著自己絕不能再犯下這樣的錯誤，朝霧白替庫洛姆蓋上被子，轉身離開了房間。

第二天上午，朝霧白接到了紫原梓的電話。

「阿敦現在還沒清醒，被我拎到街頭網球場來了。趁他還迷迷糊糊的時候快來吧，等他醒了，絕對會完全喪失幹勁的。」

電話里的紫原梓這麼說著，告知了朝霧白他們所在的街頭網球場方位。

當朝霧白趕到的時候才發現紫原梓坑了她一把——在場的並不僅僅是紫原家兩姐弟，還有奇迹的世代全員。

包括黑子哲也以及才剛剛進一軍不久的黃瀨涼太。

「抱歉吶，因為帝光就算是在假期也有訓練……我聯繫了赤司君想給阿敦請半天假，結果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帶了幾分歉意看著朝霧白，紫原梓的眼中也滿是無奈：「說是什麼正好見習一下……很少有人能說的過赤司君，你懂的。」

朝霧白秒懂。

赤司征十郎，正逐漸在向她有所認知的那個人轉變。

「我倒是沒什麼關係……」朝霧白將目光投向了紫原敦，「紫原同學，沒有問題嗎？」

畢竟，朝霧白這次是秉著要勝利，並且是在不被紫原敦蓋帽的情況下獲勝的信念向紫原敦挑戰的。只不過在這麼多人面前的話，紫原敦身為奇迹的世代一員那高傲的自尊心，說不定會被完全擊潰吧。

「阿敦的話沒有關係，其實我最近也有點擔心……」

紫原梓移開了目光，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沉重：「那孩子，不，那支隊伍，變得很奇怪。」

被勝利迷惑了雙眼的整支隊伍，忘記了除打籃球的意義，變得已經看不見除了勝利之外的一切——

那是紫原梓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看見的結果。

所以，在這裡狠狠的品嘗一次失敗的滋味也許反而是件好事。

「是嗎。」

雖然大概明白紫原梓的想法，但是朝霧白卻並沒有抨擊他人的習慣。尤其是在自己其實對籃球也沒有那麼熱愛的情況下，多餘的話只能顯得刻意而已。所以她只是簡單的回應了一句，而後沉默的撿起了地上的籃球。

「比賽，開始。」

隨著擔任裁判的紫原梓一聲令下，擁有發球權的朝霧白已經運球衝到了籃筐下。本來的場地就不大，以朝霧白的速度，想要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直接投籃也並不是不可能的事。只是為了保證精準率，朝霧白還是選擇了稍稍放慢速度，提高自己投籃的成功率。

在她擺出了投籃姿勢的時候，紫原敦卻也追了上來。他雖然速度不及朝霧白快，但勝在手腳長，只用了幾步就追上了朝霧白，並且幾乎和她同時跳了起來。

「不會讓你進的！」

在高空俯視著朝霧白的紫原敦這麼宣布著。

面對著這樣近乎傲慢的宣布，朝霧白依然沒有吭聲，只是凝神屏氣，專註的將球對準了籃筐。

她平靜的在空中等待著紫原敦的下降。

「怎麼可能！她比小紫原還要早一點跳起來！」

眼見紫原敦已經因為重力不得不慢慢下降，而朝霧白卻還停留在空中，對朝霧白的了解並不多的黃瀨驚得叫出了聲。他下意識的去觀察赤司的表情，卻看到對方露出了讓他有些毛骨悚然的笑容。

果然——果然是這樣。

遠遠超出一般人的彈跳能力和滯空時長，這絕非是靠後天努力能夠獲得的成果，而是與生俱來、神明所賜予的天賦。如果能夠擁有這樣的才能的話，到達那扇門——他們一度碰觸到了的、卻無法進入的門就再也不是空想。

赤司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朝霧白卻並沒有功夫去觀察圍觀人員的表情，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比賽上。不能輸，不能被蓋帽，這樣的條件緊緊束縛住了她，讓她不敢有絲毫大意。

畢竟，戰鬥能力和籃球能力兩者並不能混為一談，就算朝霧白作為一個戰士已經足夠出色，她在籃球上依然算是不折不扣的新手。

但是，她有必須要贏的理由。

「嘿！——」

在紫原敦落地的那一瞬間將球從手中擲出，不給對方任何進行二次跳躍的機會，不去確認球是否投進了籃筐，在球脫手的同時，朝霧白已經繞到了紫原的背後。

她並不打算給紫原任何喘息的機會。

「切！」

似乎被她的態度激怒了，紫原敦的臉色有一瞬間變得無比可怕，他黑著臉，居高臨下的瞪著和他相差了一個頭不止的少女：「碾爆你！」

「紫原同學，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那是……不管是誰被那樣小看的話都會生氣的吧。」

「……咦？有小看嗎？在我看來，那個女生很明顯是非常認真的。」

聽到這句話，黃瀨有些不可置信的回頭瞪向了黑子：「小黑子，你認真的嗎？怎麼看都是被小看了吧！從比賽開始起，她就根本沒有正眼看過小紫原吧！」

「不，你錯了，涼太。」

讓黃瀨沒有想到的是，反駁他的，卻是從剛才起就似乎有些不太對勁的赤司。

「正如哲也所說的，朝霧同學非常認真。也許是這場比賽對她而言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吧。至少依我看，她現在所拿出來的幹勁，要超過了之前任何正式比賽。」

「所以，這場比賽，她——」

彷彿是在宣判著什麼一般，赤司維持著臉上的笑容，慢慢的開口。

「抱歉，紫原同學。」

就在場外正討論的熱鬧的時候，再次得到了主動權的朝霧白看著眼前已經進入了暴怒狀態的紫原，深深的吸了口氣：「但是，我有不能輸——不，不對，我有決不能失掉一分的理由。」

「所以，這場比賽，我——」

場內場外，朝霧白和赤司的聲音在某一瞬間重合了。

「一定會贏。」

哨聲響起。

「不可能……」

無法接受失敗的少年呆立在原地，他愣愣的低頭，獃獃的看著眼前依然表情淡漠，平靜的對他伸出手的少女，狠狠地打開了對方的手：「不可能！」

「阿敦！」

紫原梓忍不住呵斥了一聲，她匆匆的拉過紫原敦，而後轉向了朝霧白：「抱歉，朝霧同學，阿敦他……」

「請不要在意。」

朝霧白搖了搖頭，目光掃過了圍觀的人群，在赤司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後平靜的收回了目光，朝著紫原梓鞠了一躬：「今天真的萬分感謝，紫原前輩。」

她拒絕了系統新給出的副本任務。

【打敗赤司征十郎】這個任務對現在的她來說還是太勉強了一些，更何況在已經無限接近她想要的答案的現在，新的任務完全是雞肋般的存在。

「抱歉了，阿敦現在的狀態不太好，我先帶他回去。」

紫原梓有些頭疼的扶額，心累的對著朝霧白招呼了一句，一把將紫原敦拎了起來：「阿敦，走了。」

平靜的目送著紫原姐弟離開，朝霧白又回過頭，微微對著剩下或目瞪口呆或若有所思的奇迹世代成員們鞠了一躬，轉身朝著最近的小路走去。

「神行……流星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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