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9192

七年後。

北城。

巫氏莊園。

「先生，夫人醒了。」穿著白色護士服的年輕護士從葉瑩的卧房出來，向坐在大廳中，神情凝重悲傷的巫言說道。

聽了護士的話，巫言臉上露出喜色，連忙起身，急步就向卧房衝過去。

年已四十的巫言，比年輕時更加充滿讓人無法直視的迷人成熟男性魅力。時光將他打造成北城女性心目中首選的夢中情一人，但是他卻只為一個女人傾心傾愛。

但是這個女人現在卻躺在了床上，生命的光彩正在日漸衰弱。

「瑩兒……」見到已經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愛妻，此刻正半躺在床上，望著他露出虛弱卻美麗的微笑，巫言的心忍不住顫動起來。

還沒有來到床前，他的手已經伸出去想要撫上她日漸消瘦的臉龐。

「哥哥。」她迎接他伸向他的手，握進小小的掌中，一雙流光盈盈的眼盯住他的眼，「這幾天你有好好吃飯嗎？」

巫言在床邊坐下，另一隻手理了理她兩旁依舊如墨柔順的長發，柔聲說：「有啊。」

「沒騙我？」葉瑩蹙眉。

「真吃了。你都讓如意做監督了，我怎麼敢再騙你？」巫言溫柔地笑著說道，「這幾天，我一日三餐，餐餐不敢拉下，就是怕你醒了聽如意彙報了，又生我氣。」

觀察了一會兒男人臉上的表情，葉瑩才放鬆了下來，低下頭，看著雙手握住的他溫暖的手掌，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就好。這樣我哪天走的話，也就安心了。」

「別說這種話！瑩兒。」巫言握緊她的手，心裡一陣慌恐。

他聽不得她說離開這樣的詞句，卻又不得不面對他確實無力阻止她的一天天衰弱。

半年前，葉瑩開始出現昏睡癥狀。世界一流的醫生都無法給出論斷，她得的是什麼病，該怎麼治療，怎麼用藥。她的身體彷彿一個漏氣的氣球，人為無法阻止地在一天天變小，變弱。深愛她的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一天比一天陷入一次次昏睡。

「瑩兒，你會好起來的。」巫言將她的雙手捧握在唇邊，一點一點細心親吻，「你不能拋下我和孩子們，一個人先走了……」

「哥哥呀---」葉瑩虛軟地笑著，搖頭，「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誰都無法阻止。哥哥，答應我，我走以後，你要好好的，和我們的孩子好好的繼續生活下去，好嗎？」

這是在留遺言了嗎？巫言的後背爬上一層恐懼的冷汗，這次她的昏睡時間最長，她睡了三天三夜，他就守了她三天三夜，就是怕一個沒注意，她悄無聲息地就離開了他。現在，她醒了，難道是臨去前的迴光返照。

「瑩兒，你好好的休息，不要胡思亂想，更別說喪氣話好么？」他搖頭，像是想要將頭腦中剛才想到的那個不好的想法甩出腦袋。

「好吧，」葉瑩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捧住他的臉，認真而深情地端詳著，像是從來沒有見過他，又像是要把他的樣貌牢牢記在心裡，「哥哥，我們認識二十年了。時間過的真快。謝謝你愛了我這麼多年，哥哥。」

「謝謝你願意接受我的愛這麼多年，小祖宗。」巫言柔聲說著，將眼前依舊如二十年前般那麼美麗的女人環抱在懷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閉上眼親昵地蹭了蹭，「如果你不曾在我的生命中出現過，那將是多麼遺憾的一件事。幸好那只是如果……」

「如果我不曾出現過，或許你會更幸福。」葉瑩輕輕閉著眼，「你會被一個心裡只有你的女人愛著，她的心，她的身體都只屬於你一個人。而不會像我一樣，讓你委屈退讓，讓你從始至終都沒有得到我全部的愛……」

「不許這麼說！」巫言輕斥，「我從來沒有感到委屈。我只怕沒有給你更好的愛。」

葉瑩一下探身摟住巫言的脖子，猛然圈緊的力道，有那麼一兩秒，幾乎讓他喘不過氣。兩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啪嗒在他肩上摔碎，「哥哥……，你怎麼能這麼傻呀！」

七年的時間，她在兩個男人的懷中來迴流轉，尊享獨屬於她的寵愛。沒有辦法將自己的心在其中一個的身上安定。在外人眼中，她是該被唾罵鄙視，被亂石砸死的水性一楊花的不貞女子吧？

但是都無法更改她在他們心中最愛的地位。她無法選擇，無法捨棄。他們也誰都不願意捨棄她。這是她的幸還是不幸？

給巫言的一個擁抱就耗光了葉瑩渾身的力氣，讓她再次陷入昏睡中。

巫言握住她柔軟的手，再也忍不住伏在床邊壓抑著聲音痛哭起來。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了，他阻止不了她的離去的腳步。

在她清醒的時候，他把自己的恐懼脆弱掩藏的一絲不露，現在她看不到他的眼淚，他的無助，所以，容他盡情發泄一回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瑩悄無聲息地轉醒，她聽到了他悲傷的嗚咽。她想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撫摸他的頭髮，他的臉，身體卻凝不起足夠的力氣，只能看著他頭頂，顫動的頭髮說：「哥哥……別哭……」

巫言像是猛的從夢中驚醒，一下抬起頭，看到葉瑩柔軟含淚的眼睛。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吸了吸鼻子，勉強做出一個笑的表情，說：「瑩兒，我好著呢，好著呢……」

葉瑩牢牢地盯著他的眼睛，一滴碩大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滾落，「對不起，哥哥……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的孩子們……」

「別說這種話，傻瓜，你會好起來的，你會的。」巫言說著連他自己都已經不相信的話。他握緊葉瑩的手，放在唇邊，咬著牙壓制那股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悲痛難耐。

失去的痛已經化作一根根利箭在一箭一箭的準確射中他的心臟。

我的瑩兒，我最愛的女人，如果，你真的要離開我，那我隨你一起去吧。，我想我無法承受，沒有你在身邊陪伴著我的孤單煎熬。

一陣輕輕的叩門聲從門外傳來，亦堯低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爸爸，媽媽，叔叔來了。」

聽到亦堯說「叔叔」兩個字的時候，葉瑩的眼睛漾起閃亮的光芒。她終究無法忘記捨棄的美好初戀啊，他終於來了。

因為某些原因，米司良在六年前與這邊斷絕了外交關係。所以，他想要踏上這個國家的土地，與心上人見面，變得異常艱難並且充滿人身危險。

沒有等巫言說請進，卧室的門已經被急急推開，「瑩兒，我來遲了。」

臉上還帶著旅途滄桑的米司良站在門口，望著剛剛被巫言扶著從床上支起身子的葉瑩，她消瘦蒼白的面容，她已經虛弱不堪的身形，心中猶如正被火焚燒著一樣，疼痛徹骨。

她病倒的消息他是在事發一個月後通過亦堯知道的。那時候，他正在處理和N國的島嶼爭端。兩國處於劍拔弩張，已經擺開軍隊隨時要對戰的嚴峻情勢中。他分不出身心來為她擔憂。另外，他也知道，沒有他在身邊，還有巫言可以護她周全。

沒想到，沒想到！在經過了一場談判未果而持續了三個月的戰爭，他獲得全面勝利，並且將霧隱國的國土面積擴大了一倍之後，他最心愛的女人，卻已經病入膏肓！

他踏出一步步的難以置信，大腦已經完全空白一片。

為看到米司良進來，便一直在怔愣的女人整理好靠背的枕頭，巫言憐愛地攬住她，在她額頭輕輕一吻。說：「寶貝，你們單獨待會兒，我先出去。嗯？」

「嗯。」葉瑩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眼中是對他最深的信賴深情。

巫言沖她笑了笑。然後起身，看了米司良一眼，與他沒有任何語言交流的擦肩而過。

米司良怔怔地走到了葉瑩面前，伸出手去撫摸那讓他心痛至極的她蒼白消瘦的臉頰，出口的聲音都發了顫，「我來遲了，我的王后……」

葉瑩將臉向他的手的那面歪了歪，像是在感受他手上的舒適溫暖，虛虛一笑，說：「還不算太遲。至少，我們還能見到最後一面啊。我心滿意足了呢。」

「胡說！」米司良被她的話刺痛了神經，「怎麼是最後一面！我們以後會和以前一樣經常見面的。知道么，瑩兒，我們的『海狸公主』昨天生了一匹和她一樣漂亮的小公主。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就去看它，好么？它還等著你給它的小公主取個好聽的名字呢。」

「海狸公主」是葉瑩在歐洲的那座馬場里一匹血統純正的白馬。是葉瑩的心頭之愛。

「真的嗎？」葉瑩的眼睛晶亮起來，「那真是太好了！你要讓人照顧好它啊！」

「當然。」米司良溫柔地笑。

說了一件高興的事情，葉瑩的臉上有了些許紅潤的色澤，「司良，讓我好好看看你。」

米司良順從她的意思，向她靠近了些，嘴上卻說：「著急見你一直在趕路，我到現在還沒洗臉呢，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