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百日宴

第一百二十八章百日宴

天耀帝話音剛落，內殿裡頭跟著滿屋子宮女聞言俱是羨慕不已，紛紛趕著奉承道：「芳儀娘娘真是好福氣，皇上待娘娘這樣好，想來亦是曠絕古今。」

「謝皇上隆恩！」

林語婷在宮女的摻扶下福了一福，天耀帝見她穿戴妥當，便攜起她冰涼的縴手一同走出南書房。初春的早上涼風繞繞，雨後的空氣雖然清新，卻是沁涼入心。

林語婷畏寒，剛剛邁過高高的門坎，小小的身子噤不住直哆嗦。天耀帝連忙替她拉高玉色束宮絛披風的束領，將那檐領上一溜野雁子毛翻了出來。

細軟的野雁子被風一吹，綿軟的平貼在林語婷線條柔和的下頜及耳闊，又暖和又舒服。如此風光，真是煞眾人，從前眾人只當天耀帝寵淑妃，不曾想今日見了皇帝寵幸一個小小的芳儀，那才是千恩萬貴。

皇帝的步輦停在高高的儀門，林語婷眼見天耀帝太過逾矩連忙掙脫開他的懷抱垂手立在一旁。

「怎麼了？不跟朕一同上轎？」

「皇上愛惜賜福，臣妾原不應辭，只是漫說是臣妾這樣卑微的身份，按制就是皇後娘娘也不能坐上皇上的步輦，請皇上容臣坐上肩輿緊隨其後。」

「古有班婕妤卻輦之德，今有林芳儀卻輦之德。」

天耀帝見林語婷執意不肯，不禁風吹的身子贏贏弱弱距離他遠遠的躬著身子站著，心底愈覺憐愛，因道：「傳旨，晉芳儀位份為正三品婕妤。」

「皇上。」

林語婷微微頜首，驚得額前的懸珠流蘇輕輕搖晃，兩隻墜得長長的紅珊瑚珠耳墜子在白碧般的耳珠下如滴水般盈動，愈發襯得她蒼白的小臉楚楚可憐，楚楚可人。

「早想賞你的，只是為了你恐眾人背後誹議。」

天耀帝含笑坐上步輦，心底卻一片悲涼。他不知如此溫柔如水能不能夠長長久久留住他，除了封賞，他真的別無他法了。

他能給的都給了。

宮人抬著天耀帝與林語婷一前一後走在宮道上，華蓋旌旗，幡幢號角，無不威儀，錦宮裡至高無尚的皇帝攜著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寵妃林婕妤正風光無限駕臨皇長子的滿月宴。

一時間，林語婷的風頭後宮無人能及。

高庸才躬著身子以手撫著拂塵喟然長嘆：「從此以後恐怕真要處處看這個賤人的臉色了。」

皇長子的百日宴設在宮中最大的觀景樓——潤清殿。

潤清殿是一座三層重樓，背靠翠屏山，緊鄰太液池。殿前殿後流水潺潺、古木參天，百年銀杏直插雲宵，千年枝柏鬱鬱蔥蔥，初春里的長春藤、迎春花順長長的雕廊一路蜿蜒，由儀門一直延伸至內殿，軒昂中憑添了壯麗。

淑妃較眾人之前早已抱著皇長子坐鎮潤清殿指揮一干宮女、太監忙前忙后，後宮嬪妃在皇後趙無雙的帶領下花團錦簇捧出一堆壘如小山坡高的禮物。

淑妃在宮女的摻扶下，一一笑著還禮。眾嬪妃見了淑妃，當中不掬哪個倒是：「呀！」了一聲。

「淑妃娘娘比起生前更有一番風韻了。」

「瞧這花為腸，雪花肚，吹彈可破的肌膚，還有那不盈一握的小腰身。」

皇後趙無雙也不禁望向她。

淑妃今日穿著琵琶小緊身外罩玫瑰比甲，腰間束著血點紅汗巾子結著一汪綠如碧水的玉扣，十二幅墜紅綾珍珠勒子輕輕飄飄籠在湘裙上，薄薄的絲緞繡鞋，鞋兒尖尖，臉對臉綉著一對並蒂蓮，那並蒂蓮份外妖嬈，一如淑妃雲鬢花顏金步搖下香腮帶赤的俏臉。

「說什麼這麼高興呢！」

「臣妾們給皇上請安。」

天耀帝攜著林語婷的手慢悠悠的走進潤清殿，隔著錦幔珠簾便聽到嬪妃們此起彼伏的笑語之聲。當中有見風使舵，巴結淑妃的後宮嬪妃，連忙回道：

「回皇上，臣妾們正納罕，淑妃娘娘比生產更美了。」

「哦，讓朕瞧瞧。」

淑妃凌波微步，一陣輕巧走上前，順勢走到天耀帝與林語婷中間，將他二人生生隔開。

林語婷見狀連忙退了一步，將嬌小的身子緊緊沒在盛妝艷服的淑妃身後。從淑妃這通身的氣派還有架勢看來，她是要借今日皇長子百日宴復寵的。

她林語婷連日留宿在紫宸宮已經是樹大招風，又兼一直榮升為正三品婕妤，想來後宮嬪妃早在背地趕恨得牙垠痒痒，大有木秀風必催之之勢。

為何不順水推舟將帝寵拱手讓出，如此一來她倒反是落得個清凈可以一心一意去找兩件寶貝。

既然淑妃有心爭寵，她更樂得成全。今時今日，所有的寵著只屬能於淑妃，她便垂了頭，將小臉埋在豎領中，慢慢退到珠簾后。

「淑妃比先前出落得更超逸，大有光芒萬丈、美艷婷婷之態了！」

「皇上讚譽了。」

見天耀帝一臉讚譽之色，淑妃臉上的笑容更濃，艷如帶著露珠盛開的香蓮。她順勢坐到天耀帝的身旁，連皇後趙無雙亦得靠後。她以皇長子生母的生份，親手捧了宮女沏得濃濃的花露茶奉上，天耀帝揭了琺琅蓋碗，笑道：

「朕在淑妃獻的花茶里聞到了春天的氣息。」

茶湯氤氳、香氣襲人，淑妃的姿色果然容光煥發。天耀帝瞧著只覺甚好，卻不曾留心。龍睛鳳目，雖然望著淑妃及眾嬪妃笑著，然那精氣神早飛到珠簾外，西府海棠案几旁兀自坐著的林語婷。

她沒有皇後趙無雙的精緻，也沒有淑妃光芒萬丈的美艷，她甚至不如尋常打扮過的嬪妃，至少健康美麗。可偏就是那如雨打過的秀顏，那不勝涼風的嬌怯，那不經描畫的蒼白，這樣的她便勾得他三魂七魄只餘一絲一縷了。

她坐在那樣清冷的角落會不會太落寞了，再說那個地方靠著雕廊，有陣陣涼風吹過。每每那微風拂過林語婷額前的碎發，天耀帝的心便忍不住「砰」的一跳，深恐她涼著了。

他剛想要張口叫林語婷一同坐過來，就宮女們通傳道：「太後娘娘駕到。」

天耀帝只得做罷，悻悻然靠在黃花梨雕花龍椅上，皇后、淑妃、林語婷一應後宮嬪妃則黑壓壓跪了一地，偌大的花廳內除了環佩叮噹，連聲咳嗽亦不曾聞得。

趙太后將戴滿玳瑁護甲的玉手輕輕搭在伍嬤嬤的手上，邁著細碎的步子，那十六幅綉滿四合雲紋的百摺裙走得蓮步姍婿，紋絲不動。

除了腰間和闐玉上細長的穗子隨風輕搖，很是端莊。

趙太后緩緩步入花廳，笑道：「都起來吧！今天是皇長子的百日宴，不必這麼拘禮。」

眾嬪妃方如釋重負，小心翼翼落座。在趙太后的跟前，天耀帝身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嬪妃如庸脂俗粉，登不得大雅之堂。

放眼整個御前，也就只趙無雙與淑妃能與趙太后的美貌一較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