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次日傍晚下課，顧左宜剛剛走出學校北門，就被一名黑色西裝的男人攔下，聲稱是溫劭卿派來接她。
顧左宜看了看停在路邊的車子，確實是本地的車牌，但她還是後退了一步，拒絕道：「我不認識你。」
男人長相周正，身材魁梧，對著顧左宜的時候即使微微彎著腰，也不顯得卑躬屈膝，看上去倒是跟溫劭卿同一類人。
聽出顧左宜的懷疑，男人也沒勉強，只是大大方方地打了一個電話，隨後顧左宜包里的手機便響起，她拿出來一看，是溫劭卿。
顧左宜瞧了男人一眼，轉身接通電話，還沒開口，那邊就有聲音傳來，「我在開會，接你的是公司的司機，退伍軍人，安心跟他上車。」
還沒等顧左宜說話，他便已經掛斷了手機，顧左宜看著黑掉的屏幕，只覺得滿肚子鬱氣沒處發泄。
正氣得想跺腳，餘光里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朝校門口走來，依舊是白色的襯衫，乾淨挺拔。
顧左宜忙回過身，來不及思考便急匆匆地向車上走去。
話都已經說開了，再見面也只剩下尷尬。
車子啟動，陸以謙剛剛走到校門口，他看著漸漸消失在視線里的車子，低低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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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左宜沒想到溫劭卿居然會讓她來他的公司，下了車，那邊司機已經跟溫劭卿彙報，過了一會兒，溫劭卿的電話就打過來，「我在市場部，你可以讓前台帶你過來。」
顧左宜懨懨地說了一聲「知道了」，然後跟著前台一起往市場部走去。
溫劭卿正在市場部會議室開會，透過玻璃門窗，顧左宜可以看到大家圍著會議桌而坐，最上面有一個氣場幹練的女人在講解她的方案，而溫劭卿則坐在首位，同大家一樣，時而在紙上記下一些重點。
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講什麼，但顧左宜知道，那是一個與她日常生活不一樣的圈子。
顧左宜站在窗口看了一會兒，忽然就開始羨慕會議室里那位侃侃而談的女人。
同樣是女性，可是那位卻能從容優雅地站在大家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華與頭腦；而她，卻始終生活在自己搭建的象牙塔里，永遠都是一副受氣包的模樣。
顧左宜羨慕地嘆了口氣，不知不覺，額頭已經貼上玻璃，她看著幕布上的ppt，上面基本都是她看不懂的營銷方案。
不知過了多久，溫劭卿終於發現了她的存在，他向台上的女人打了個手勢，隨後輕手輕腳地出來。
「右右，」他關上身後的門，攬住顧左宜的腰，帶她往旁邊的空位上走去，「你現在這裡隨便坐會兒，等我處理完事情就來找你。」
這是顧左宜第一次看到工作狀態中的他，原想著因為昨晚的事，不再答理他的，可現在卻莫名地就聽話得很，點了點頭，又柔聲道：「你專心工作吧，不用擔心我。」
溫劭卿目光閃了閃，因為在公司，倒也沒有特別親密的舉動，只是彎身吻了吻她的額頭說道：「真懂事。」
等他離開，顧左宜摸了摸額頭被他親過的地方，心想，要是他每次都這麼紳士就好了。
溫劭卿的會議實在有點長，顧左宜眼看剛才的女人講完下去，又換了另一個年輕點的女孩子上台，她這才發現，原來參加會議的女孩兒，竟有一半多。
她看著裡面那些穿著幹練的女孩，不由幻想自己穿上職業裝的模樣。這是她第一次想象自己工作之後的樣子，儘管她並不同意奶奶的「相夫教子」理論，但潛移默化間，卻還是被奶奶影響了。就好比，她從來沒想過今後的事業，卻總是想象著以後的丈夫甚至孩子。
顧左宜有些發愣，看了一會兒，視線又移到溫劭卿的身上。因為他是面對窗口坐的，所以顧左宜輕易便看到了他臉上的表情，那是欣賞，是讚歎。
然而，他卻從來沒對她做出過這樣的表情，面對她時，他的臉上有玩味，有憤怒，甚至還有情|欲，卻唯獨缺少了欣賞。
顧左宜捂著心口，忽然不願意深想。她從包里拿出六級真題卷，趴在桌上做了起來，努力讓自己靜下心。
做完兩篇閱讀理解的時候，市場部的會議終於散了。這是市場部一位同事的桌子，原主要過來了，顧左宜只好收拾東西離開。
剛剛把卷子放進包里，溫劭卿就混在人群中過來，拍拍她的腦袋道：「跟我來。」
顧左宜的確沒找到自己的容身之所，「哦」了一聲，連忙低頭跟上他的腳步。
溫劭卿帶她來到自己的辦公室，從恆溫箱里拿了瓶水給她，見她拘謹地站在門口，不由指了指沙發，「過來坐下，站著幹嘛？」
顧左宜一步一步蹭過去坐好，溫劭卿關了門，一下子隔絕了外面其他員工的目光。他坐在大班桌后，先檢查了一遍會議記錄，然後才問她：「剛才在外面想什麼？」
顧左宜一愣，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只好低聲說道：「只是在想，你的員工都很厲害。」
溫劭卿輕笑一聲，「每個公司的員工都這樣，因為任何一個公司都不會養閑人。」
顧左宜「哦」了一聲，覺得他的話有些殘忍，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倒是重新拿出六級題做了起來。
因為之前那一攤子事，她已經荒廢了很久，六級卷子做起來有點吃力。溫劭卿看她咬著筆杆子苦大仇深的樣子，隨口問了一句：「做的什麼卷子？」
顧左宜抓了抓頭髮，喪氣道：「六級啊。」她盯著卷子上的翻譯題，毫無頭緒，最終抬起頭向溫劭卿求助，「你會嗎？」
她揚了揚手中的試卷。
溫劭卿輕嗽一聲，坐到她旁邊開始審題，是漢譯英，「最近中國科學院出版了關於其最新科學發現與未來一年戰網的年度系列報告……」
大概不到兩百字的文章，溫劭卿抿唇，表情嚴肅得像看年度報表一般。
顧左宜等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會不會啊？」
溫劭卿又默了一會兒，最終把試卷一推，靠在沙發上說道：「你們現在的考試跟我們那會兒挺不一樣的。」
顧左宜：「……」
溫劭卿見她默默地拿回卷子自己做，也不跟他說話了，不由給她提建議，「哪些單詞不會，我給你查查。」
顧左宜瞥了他一眼，說道：「溫劭卿，你以前是不是沒考過六級啊？」
溫劭卿把剛拿出來的手機又放回去，沉下臉，諷刺地笑了笑，「沒過六級怎麼了？我可以請到過了八級的人來為我工作。」
顧左宜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生氣了，是她太大意，因為剛才他對她好點，就不知深淺。
想到這裡，顧左宜抿了抿唇，訕訕一笑，「對，你說得對。就像我現在這麼努力準備六級，也是為了以後能好好打工嘛！」
這話倒是讓溫劭卿笑出了聲，他抬手摸了摸顧左宜的鬢髮，「怎麼，現在就開始考慮工作的事了？」
顧左宜見他神色不像剛才那樣緊繃，便也跟著放鬆了防線，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我也不能一直靠別人養著啊。」
「呵，難得見你這麼有志氣。」溫劭卿說了一句，顧左宜也聽不出他是真話還是反話，不由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溫劭卿的手從她發間來到她臉側，輕輕抬起她的臉，細細端詳，彷彿在看一件上好的工藝品。
他的目光太過滾燙，顧左宜被他看得不自在，偏了偏腦袋說道：「我什麼時候沒志氣了？」
因為被他掐著臉，她的嘴看上去就有點嘟，溫劭卿只覺得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著實誘人，尤其是她說起將來的工作時，眼神顯得更加透亮。他不由引著她多說一點。
「以後打算從事專業相關，還是別的行業？」
顧左宜想了想，猶豫道：「如果可以，當然是想做跟我專業相關的工作啦，這樣至少能證明我的四年沒有白學。」她說著頓了頓，輕輕地嘆了口氣，「不過你也說過，我是理工大學的編導系學生，要是去做編劇，怎麼競爭得過那些戲劇學院出來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溫劭卿拍拍她的腦袋。顧左宜摸了摸被他打過的地方，忽然覺得今天的他像是一位人生導師。
她想了想，忽然笑嘻嘻道：「溫劭卿，我覺得你應該去開講座，就講什麼創造夢想追求夢想，一定會有很多人捧場的！」
「是么？」溫劭卿扯了扯嘴角，「也就是說我剛才的話讓你有所啟發，對嗎？」
「對啊。」
「那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呢？」溫劭卿目光意味深長，顧左宜一愣，驚覺危險，正要起身，卻被他攬住了腰。
「放開，這裡是你的辦公室，不要太過分了！」
「放心，沒人會進來。」溫劭卿貼著她的耳朵說了一句，想了想又道，「如果你不想感謝，那就當我獎勵你好了。」
「什麼……」
「獎勵你終於不再叫我『叔叔』了。」
「你放……」顧左宜最後的粗話還是沒能說出口，因為溫劭卿已經堵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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