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顧左宜點開了周蕾發過來的地址，網站上的內容的確為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只不過顧左宜現在倒沒什麼心思去想這些。
她關掉網站趴在桌子上想了想，今天她算是跟溫劭卿把話說開了。想必，最近這段時間，他也不會再來找她。
終於可以過幾天安心的日子了。
顧左宜輕輕舒了一口氣，翻翻日曆，發現正好是月初，隨手登陸網上銀行查了查賬，果然，這個月的生活費已經打到卡里。
第二天一整個下午都是沒課的，顧左宜照例去附近的取款機拿了錢，然後坐公交車往吳睿的住處而去。
這幾年她一直用自己的生活費補貼媽媽，雖然取現金送過去麻煩了點，但是這樣不容易被奶奶發現。
顧左宜捂著包，一路來到郊區，找到吳睿住的小區，熟門熟路地上了樓。
雖然明知道吳睿不會見她，她還是不死心地敲了敲門，朗聲道：「媽，你在嗎？」
屋裡沒有回應，顧左宜又自欺欺人地喊了兩聲：「媽，你開開門，我是右右。」
依然沒有人回應她。
顧左宜垂下腦袋，抿了抿嘴角，從包里拿出錢，無聲地蹲下身子，把錢從門底下塞進去。直到把錢全都送進去之後，她才自言自語地說道：「媽，這些錢你留著。」
又在門前頓了一會兒，顧左宜正要起身走開，卻忽然，眼前的門一下被人從裡面打開。
顧左宜還維持著半蹲的姿勢，見狀不由愣住。她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後目光才慢慢地聚焦，看著忽然出現在她面前的人。
「媽……」
她訥訥道。
吳睿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嘴角微微下垂，過了一會兒才冷冷道：「進來吧。」
她已經把地上的錢都整理好，顧左宜受寵若驚地點了點頭，隨後進去，小心翼翼地帶上門。
吳睿住的是一個一室一廳的老房子，她也沒花心思裝飾，家裡的一切物品都帶著歲月的痕迹。
顧左宜在桌邊坐下，吳睿也沒想起來給她倒杯水，只是坐在她對面單刀直入，「你跟溫劭卿到底是什麼關係？」
顧左宜不明所以，吳睿道：「我想，顧家應該不需要你去賣身。」
顧左宜臉一紅，張嘴解釋：「我沒有……」
「沒有？那就是說你跟溫劭卿真的在談？」
顧左宜搖了搖頭，又見吳睿急不可查地皺了皺眉，不由試探道：「媽，你在關心我？」
吳睿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顧左宜急忙垂下腦袋。過了一會兒，又聽吳睿道：「我只是在想，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才能讓溫劭卿在你身上花這麼多心思。」
她說得有些諷刺，大約是想起了當年她與顧江晉在一起的日子，頓了頓又道：「總歸是喜歡你的吧，至少現在。」
顧左宜紅著臉，溫劭卿喜歡她？的確是喜歡的，只是像喜歡小貓小狗一樣罷了。
畢竟從小到大都沒享受過母愛，她也已經不習慣跟媽媽分享這種事情，聽她這麼說，也只是垂著頭，囁嚅著說道：「應該吧。」
「右右。」吳睿突然叫她的小名，顧左宜猛地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她，彷彿之神夢中。
「右右，永遠不要選擇這個圈子裡的男人。」吳睿開口說道。
「媽，你在為我擔心是不是？你在關心我的終身大事？」笑容攀上顧左宜的嘴角，難以言喻的喜悅籠罩在她心頭。她激動地站起來，傾身就要去拉吳睿的手，卻不想被她毫不留情地躲開。
顧左宜愣愣地看著她的手，低低道：「媽……」
吳睿雙手交握，冷淡道：「我只是看在你每個月都給我生活費的份上。」她瞥了顧左宜一眼，「記住，這個圈子裡的男人沒一個乾淨的。」
顧左宜握了握拳，忽然說道：「那爸爸呢？」
她知道爸爸是個禁忌，也隱隱明白媽媽這樣對她，大部分原因應該在爸爸身上。
可是，在她的記憶里，爸爸是個好人不是么？她永遠記得雖然那時候爸爸媽媽已經離婚，但爸爸還是會按時帶她跟媽媽相聚，並且每次見面之後，爸爸都會從很遠的地方給她買漂亮的棒棒糖回來。
只是，最後一次爸爸去給她買棒棒糖，卻再也沒有回來。那是她第一次明白「車禍」的意思。
顧左宜只覺得心裡酸疼，見吳睿不回答，又問了一遍：「那爸爸呢？爸爸也不幹凈嗎？」
「是！」吳睿忽地站了起來，與她平視，氣勢逼人，「你就是我失敗婚姻的產物！我看到你就想到我在顧家所遭受的一切！我恨你，可是我卻不忍心眼睜睜看著你走我的老路！」
顧左宜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眼眶通紅。
吳睿垂下肩膀，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你走吧。」
顧左宜沉默了一會兒，最終無聲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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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顧老太太親自打電話過來，讓她回家吃飯。顧左宜換好衣服走出寢室，正巧碰上周蕾也從隔壁出來。
今天周蕾打扮得很漂亮，卻並不花枝招展，而是一種內斂的美。
大約是發現顧左宜在看她，周蕾笑了笑，在她眼前轉了一圈，問她：「右右，你看我今天好看嗎？」
顧左宜點了點頭，摸不清她葫蘆里賣了什麼葯。
周蕾笑道：「我腳上的鞋是這個牌子這季度的新款，很貴的。」
顧左宜自然看到了她的鞋子，跟她一起下樓的時候不由問她：「你什麼時候買的這麼多大牌啊，我怎麼不知道？」
「成章送給我的。」周蕾笑容甜蜜。
成章，叫得真親密。
顧左宜笑容一收，拉著她嚴肅道：「周蕾，你怎麼這麼不聽勸啊！都跟你說了傅成章不是好人，你還跟他來往。」
周蕾臉上笑容也掛不住了，甩開她的手道：「顧左宜你別管東管西好不好？你以為你自己是道德準繩嗎，說誰不好誰就真不好！我跟什麼人交往我自己清楚，不要擺出一副拯救失足少女的模樣好嗎？！」
她說完就徑直往寢室樓外走去，顧左宜在她身後喊了兩聲，見她沒反應只能在後面慢吞吞地走。
離生活區大門不遠處停了幾輛車，顧左宜遠遠便看到自家車子的牌照，朝那邊招了招手，那輛車子果然慢慢朝她駛來。
上了車，顧左宜隨口問了一句：「今天家裡有什麼事嗎？」
一般來說，如果沒什麼大事，奶奶不會在這種平常的日子叫她回去。
司機道：「今天小傅先生帶女朋友回家吃飯。」
顧左宜想起周蕾精心打扮過的樣子，心頭微微一跳。
到了家裡，傅成章還沒有回來，顧左宜上樓跟老太太打招呼，原想早點下樓，卻不想老太太叫住了她，直接問道：「今天下午去哪兒了？」
顧左宜僵立在門口，扶在門把上的手抖了抖，隨後才轉過身，得體地笑了笑，緩緩開口：「奶奶，今天下午沒課，我出去玩了。」
「你賬戶上取走的那筆錢是怎麼回事？出去玩需要那麼多錢？」顧老太太眯了眯眼，坐在書桌后，一臉肅容地審視著她。
顧左宜猜想她大概知道了什麼，卻依然做著垂死掙扎，「奶奶，我看中了一個包，就去……」
「還在說謊！」顧老太太陡然提高了聲音。顧左宜嚇得一抖，剩下的話便消失在了嘴裡。
「跟你說過多少次，我們顧家的錢，一分都不會花在那個女人身上！你以為你取現金我就查不出來了？右右，你每個月初都要取一大筆錢已經留下了破綻！」
顧左宜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揚聲反抗道：「可她是我媽！」
「呵，真是個白眼狼！顧家養了你十八年，還比不上那個沒抱過你幾天的女人！」顧老太太道，「右右，你太讓我失望了。」
顧左宜握了握拳，抱著破罐破摔的心理，看著顧老太太道：「這是我欠她的，如果我是個男孩子，爸媽就不會被你逼著離婚，我……」
「住口！」顧老太太揚手將桌邊的文件夾砸了過去，顧左宜堪堪一躲，正好被砸中胳膊。她抬手捂住痛處，眨了眨眼，沒讓眼淚流下來。
「的確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命硬，江晉就不會被你克得出車禍，我們顧家唯一的孫子，也不會在襁褓中就跟著他父母一起去了。」
顧左宜抬起頭，微微瞪大了雙眼。
爸爸什麼時候有個兒子，她怎麼不知道自己有個弟弟？
關於爸爸去世的那段記憶一片混亂，顧左宜只知道，爸爸是在為她買棒棒糖的路上出了車禍。從此，她再也不吃棒棒糖了。
顧老太太瞪著她，緩緩道：「我實在不該養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掃把星。」
顧左宜鼻翼輕輕翕動，張了張嘴，無法從接二連三的打擊中回過神。
顧老太太道：「出去，以後家裡不會給你一分錢，直到你跟那個女人斷乾淨了為止。」
顧左宜愣愣地走到外面，腦中卻依然充斥著「顧家的孫子」「爸爸的兒子」「她的弟弟」。
她揉了揉臉，有些恍惚地走下樓梯，忽然一腳踩空，整個人一歪，剛好落進一個人的懷抱。
「怎麼連走路都發獃？」
居然是溫劭卿。
顧左宜抬頭，傻傻地看著他：「你怎麼在這兒？」
他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