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荒度時光
……
莫凡駕著一輛越野車，沿著冰島南岸的一號公路向東駛去。
習慣了使用魔法，習慣了乘坐召喚獸，為了換一換心情，莫凡也是別出心裁的想出了這種方式逛一逛北國風光。
即便沒有公路也不要緊，給車子施加上一道風之軌，道路自然平坦起來，只是這種獨屬於兩人的空間，獨屬於兩人的旅行同樣別緻。
副駕駛座上，穆寧雪靠著車窗，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黑色熔岩原和遠處銀白色的冰川，安靜得像是融入了這片風景。
開了大約半天小時后，地勢開始變化。
黑色熔岩原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的丘陵。
丘陵上覆蓋著厚厚的苔原，苔原的顏色不是綠色，而是一種介於灰綠與銀白之間的色調，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偶爾可以看到幾株矮小的樺樹從苔原中探出頭來，彎曲的枝幹被風吹成了同一個方向，像是被時間定型了的風向標。
轉過一道彎之後，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小鎮出現在視野盡頭。
小鎮不大，只有幾十棟房屋，錯落地散落在一片緩坡上。
房屋的外牆被漆成各種明亮的顏色，天藍、玫紅、暖黃、草綠……在灰白色的苔原背景中顯得格外醒目，像是被隨手撒在畫布上的彩色方塊。
他們每一棟房屋的屋頂上都覆蓋著厚厚的草皮，草皮上長著細密的野花，在風中輕輕搖曳，與屋檐下懸挂的冰晶風鈴相互應和，發出細碎的聲響。
南側，是一片湖泊。
穆寧雪的目光也被這片闖入的景色給吸引，腦海里那紛雜的思緒也在這一瞬間被這奇異的藍綠色給填滿，
湖面平靜如鏡，感覺是冰川融水與天空的顏色調和在一起，正倒映著遠處的冰川和近處的彩色房屋，一時間分不清哪個是真實、哪個是倒影……
一陣柔風拂過，將她的長發揚了起來，與此同時，湖面泛起細密的波紋，倒影隨之晃動，皆是大自然浪漫的精靈在輕輕撥弄著世間的美好。
莫凡駕駛著車子，側過頭，正好捕捉到了這驚艷的畫面，大自然的浪漫精靈沒有撥弄他，他的心弦卻動了。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享受著這份靜謐。
莫凡喜歡凝視。
而穆寧雪卻只是需要感受到身旁這股熟悉的氣息，似乎有他在，世間的苦痛、醜陋都會被阻擋，自己只需要盡情的欣賞那些美好的……家裡沒有發生變故的時候，母親沒有離開的時候，自己就有過這樣的一段時光。
許久，見穆寧雪被這裡的景色打動，莫凡也開口提議道：「在這裡走走？」
「嗯，這裡應該有蜂蜜。」穆寧雪露出了笑容，也說出了她想喝的東西。
「肯定很美味。」莫凡點了點頭。
靠近了小鎮，
小鎮與湖泊之間，是一片花海，莫凡將車子停在了這片花海間，牽著穆寧雪從車子上走了下來……
花海在風中鋪展開來，從湖泊邊緣一直延伸到小鎮腳下。
花的種類很多，像莫凡這種糟漢子是不可能叫上它們名字的，反倒是穆寧雪仔細的辨認著，每每看到只有在書中圖鑑處才見到過的花，她唇邊都會有一絲淺淺的笑意，隨後看向莫凡，告訴莫凡這是需要什麼地理氣候才有可能生長的奇花。
莫凡聽不懂，他是純凈的地理白痴。
至於花，它們不是本來就有名字嗎？
什麼北極虎耳草，什麼荒野魯冰花，什麼冬國石楠，不就是大紅花，大紫花，大粉花嗎？
大片的紅紫色魯冰花如同鋪地的錦緞，在風中翻湧成一片連綿的浪，白色和黃色的北極罌粟星星點點地散布其間，像是被不經意灑落的碎金，粉色的石楠花則簇擁成團，散發出淡淡的、帶著些許蜂蜜味的香氣，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浮動……
「如果沒有成為魔法師，你會成為什麼呢？」穆寧雪突發奇想，好奇的看著莫凡。
「你都這樣問了，其實我蠻有藝術細菌的……」
「藝術細胞！」穆寧雪白了他一眼。
「哦對，藝術細胞……總之我當一個畫家是沒什麼問題的，不畫風景，只畫像你這樣比風景還美的女孩。」莫凡笑著回答道。
「正經點。」穆寧雪說道。
「那得看你跟不跟我咯，我自己一個人的話，我就當個遊俠冒險家。跟你的話，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跟你開個夫妻檔，在有湖有花的小道上，支一個鋪滿了鮮花的夫妻夜檔，我賣小精緻的小烤串，你賣冰鎮飲品，賺多少錢無所謂，主要是能膩在一起，又有點小活干，出攤可以晚，收攤要早，賺的錢在夜市裡逛一逛，全部花光，給你買好看實惠的衣裳，給你買好吃的，看著你身上的小肉肉一點點多起來，也看著你會和其他人一樣苦惱一些很瑣碎的事情，頭髮乾燥了，衣服穿不下了，臉上也有小紋啦，最近晒黑了……」莫凡說道。
穆寧雪聽得入了神，就好像把自己代入到了莫凡描述的那個情景里，每天只有他說的那些小煩惱，天從來不會塌下來。
「很不真實，但應該會很有趣。」穆寧雪笑了起來。
若一個人，穆寧雪覺得自己堅持不下去，但如果是和莫凡在一起，似乎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會變得有趣起來，他其實比自己更沉迷這個世界，無論是成為至高無上的魔法師，還是市井中很不起眼的角色。也難怪他總能夠輕鬆的融入到任何一個群體里，遊客、學生、獵人、衛者……
兩個人沿著一條木板小徑向花海深處走去。
腳下的木板在踩踏時發出輕微的嘎吱聲，與風聲和花叢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心安的白噪音。
不遠處就是一座白色湖泊碼頭，碼頭上停著幾艘顏色鮮艷的小木船。
小木船船頭系著褪色的纜繩，纜繩的另一端則拴在木樁上。它們在溫和的風中輕輕搖晃著。
莫凡在碼頭邊緣的石階上坐下，脫了靴子，把腳伸進湖水。
湖水很涼，不是刺骨的那種涼，而是一種帶著冰川氣息的清涼，像是一杯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水。
他招呼穆寧雪坐下來，並幫她脫掉了靴子。
這種靴子，好看是好看，讓穆寧雪的腿型時刻都那麼修長動人，另外它本身也很適合戰鬥……
莫凡幫她將靴子褪了下來，捏著她的玉嫩的小腿放到了水中，開口說道：「一會到鎮上買雙小涼鞋，平跟的那種，也很舒服，也很好看，關鍵一腳踢在帝王級生命的臉上，傷害也不低。」
「這身也換嗎？」穆寧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穿著的衣裳，還是雷克雅那裡走出來的黑色衣袍。
「當然，這鎮子上的小裙子肯定扎染得很鮮艷，很快你就會成為這個鎮子上最亮眼的鎮花遊客。」莫凡點了點頭。
穆寧雪點了點頭。
換一種心情自然得從頭到腳都換，卸下魔法帽，魔法長靴，換掉魔法長袍。
忘掉魔法師的身份，像一對最普通的遊客，像最尋常的熱戀中的情侶，融入到一個陌生而浪漫的小鎮里，吃喝玩樂，荒度時光。
自己親手守護下的世界又怎麼可以不去好好享有呢？
「莫凡，我們這樣慢慢老去，也挺好的。」穆寧雪緊緊的貼著莫凡，聲音很輕很輕。
莫凡右手摟著她，左手卻藏在後頭。
左手上，握著什麼。
莫凡原本想要將它放在穆寧雪的面前，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可聽到這句話，莫凡遲疑了。
他將左手上的東西收了起來……
她的美，無關歲月。
「恩，你在身邊，慢慢老去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