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誰對誰錯
黃金獅子可不以為,等了清魚無數年的雪鶚真要放棄它。
「不是那樣的,放不放棄我沒想過,只是……啊,如同我在非鼎世界里,瞧見厭眠軍長死守在殭屍前線不願動彈那樣,彷佛能做的事全數做完,剩下的不過是等待不願成王的那個人自己想通,如今的情勢就像那樣。」
雪鶚邪佞的目光微眯著,隱隱約約透露出些許的惱怒。
黃金獅子咧開嘴笑了起來。
「啊,是覺得清魚欠收拾,已經願意使用王的力量,幹嘛還不成王!」
雪鶚等了許久,已經等的沒有多少耐心,清魚的舉動幾乎是挑釁。
黃金獅王嘲笑完清魚的選擇,不免提醒一下。
「擔心另一位有成王資質的是否真能成為王嗎?一開始,嗯,最初發現對方是被惡魔影響的時候,稍微擔心過,畢竟惡魔彼阿.劣多雖然不是王,卻號稱擁有堪比王的逆天實力,後來的話,倒是放下了,因為,不適合啊!」
雪鶚勾起了嘴角的淺笑,明明笑得輕鬆恣意,配上眼裡藏不住的不屑輕視,反倒形成一種嘲諷的姿態,是的,他認定另一位根本不可能成王。
黃金獅王認同的點點頭,它有同感。
「畢竟是七水世界,這樣如幻夢般美好無憂、缺乏爭鬥的七水世界,連過於激進、自我的海妖,都得栽個跟頭摔進自己挖出來的深坑,且摔下來后不知道哪時候才能爬起,另一位偏偏想錯了方向,等同於堵上自己的成王之路。」
不愧是守護七水世界多年的引導者雪鶚,他對此永遠是最清楚的。
世界規則可以認同另一位想要改變海妖、人魚立場的想法,只是,認同不代表接受,亦不是所謂的能夠實行,想要讓海妖、人魚不再被販賣、捕殺,需要的是另一種作法,而那是雪鶚厭惡去做的。
指導、影響一個……不,是兩個能量體種族改變做事方法,從而使其找出新的定位、新的存活意義,這種事在被海妖跟人魚強行獻祭前、在清魚為此被他們殺死前,或許雪鶚勉強一下自己,可以試著去做,如今不行了。
好在,有一位「善心大發」的惡魔,替雪鶚做了這項困難的教導工作。
擁有天賦技能,更引以為傲、自以為是的海妖與人魚,打從開始向其他種族學習的那一刻起,才算是真正的發現錯誤、試著修正。
至於再後來的事,應該是要由雪鶚配合進行的,無奈他不願意。
有時把處理不來的問題留待給後人,不代表自己偷懶或做不到,僅僅是,那樣的選擇反而是最好的,在將對彼此的傷害降到最低的情況下。
要是由雪鶚來主導,說不定會選擇跟非鼎世界那群千年權貴們一樣的惡劣手段,把老一輩的海妖跟人魚全部殺個精光,再把新生的全數豢養起來,將他們視為奴隸或工具的使用著,完全無視他們生存的權益。
非鼎世界的千年權貴們用他們集體的自毀與被人清洗,證明了這種作法絕對行不通,世界規則總有一天會替受害者們收取利息,取回這筆債。
是啊,某個世界里有句話,這時顯得特別正確。
就是──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雪鶚一點也不想為了報復人魚跟海妖,就把自己賠進去,他一直守著底限,當然,對此得格外感謝黃金獅王殿下,如果不是它嚴厲喝止,自己肯定一頭栽進去,原來複仇什麼的,確實是會泯滅良心、扭曲心志的可怕巨毒。
「黃金獅王殿下,你認為那位水母王和白嵌……」
即使問了開頭,雪鶚偏偏不清楚自己真正想知道的答案是什麼。
極少有這樣的時候,察覺到了不對勁,發現有問題,但是一問三不知,對事態、對發展全數茫然,有如自己從頭到尾是個無關的旁觀者。
要是白嵌和那位王屬意想請回他們那個世界的引導者,不是雪鶚的話,他大概可以認同,可惜,似乎要跟隨他們離開七水的正是他自己啊!
雪鶚為此深感不安,有一種他深陷巨大謎局又掙脫不開的感受。
「……呼嚕嚕。」黃金獅子沉吟了一會兒,給出一個古怪的答案。
「嗯?什麼叫基於欠債必還的世界規則,我有需要償還的部份?」
難道不止印暄有債要還?雪鶚被刺激的連連乾咳,他嚇到了。
黃金獅子搖搖頭,提醒他想錯了方向。
「嗯?啊,也是,厭眠軍長能過來,刺激了另一位成王資質的出現,說不定更誘使了清魚不願意輸給別人,開始爭奪王的力量,將來不管哪一位坐上王座,起因皆是要感謝非鼎世界的王順利即位,所以,我欠印暄的?」
雪鶚表情古怪的說到最後一句時,困擾的擰起眉頭。
印暄好像欠債欠很大,還被世界規則強迫追債,那麼欠了印暄的自己,在印暄短時間內償還不完的狀況下,似乎、大概、可能要幫著還上一些?
「不曉得為什麼,想到是要幫忙還,忽然安心很多。」雪鶚笑出聲。
呼的一聲,黃金獅子巨大的腳掌已經揮了過去,毫無阻礙的,把那個慶幸自己是幫忙還的幫手,不是欠債者的欠揍引導者給踩在腳下。
「唔,對不起。」被踩趴在地的雪鶚,歉疚的舉起雙手認錯。
要是真說到欠債要還,雪鶚欠踩著他的這位黃金獅王殿下最多。
而他也承認,自己剛剛的無腦發言,像是在獅王殿下的傷口上踐踏,活該被教訓,有些事縱使是事實,一樣是不能說出口的啊!
寧靜的深夜,呆笑了一整天的某位侍從官和他家同樣不去睡的王。
沒有去安排好的房間就寢,直接把宴客大廳「非法佔用」的兩位。
大廳地上鋪著一層海草般湖綠色柔軟地毯,除去七個排列呈圓形的方形矮桌,再無其他,顯得十分空曠,非常適合躺著打滾。
白嵌現在就躺平在那裡,發獃的視線直直望著變回水母樣飄來飄去的王,深怕它一個不小心,飄得太高興就飄出了宴客大廳般的緊盯不放。
不愛受到拘束,但也不願給白嵌添麻煩的那位王,正在宴客大廳內繞著圈子,從左畫圓飄到右,再從右邊畫圓飄回來,似乎玩得非常滿意?
「王,你再繞圈下去,我要吐了。」躺在地上盯梢的白嵌先受不了。
「懷疑?」飄著的水母停止移動,吐出兩個字。
「啊,也、也不是。」白嵌坐起身,遲疑了一下,「那是管家爺爺沒有錯,最初不願意喊他的是我,後來最黏他、最信服他的,一樣是我,能認出來的,那種彷佛沒有限度的溫柔,不論做錯什麼事都會被試圖理解的包容。」
說真的,他的王也有這方面的特質,於是管家爺爺不在之後,白嵌把對管家爺爺的感情全部投注在王的身上,加上原先對王的重視,成為雙倍的在意。
「可以再見到管家爺爺,非常開心、滿足,好像缺失的幸福全回來了。」
白嵌笑得又有些呆傻,是真心認為現在這樣無比的快樂。
「不安。」水母偏偏覺得白嵌的笑容里藏有其他的雜質。
「啊,為什麼在這裡,在預定想找的引導者雪鶚所待的七水世界里,遇見已經轉世的管家爺爺?而且,為什麼管家爺爺轉世不在我們的無寧世界?」
白嵌不會說他曾經等了很多很多年,年年……不,簡直是日日會撥空去上墳,想要知道枯死的枝椏何時會發出新的綠芽,縱使轉世的管家爺爺會認不得他也沒關係,這次他會好好照顧管家爺爺,但是,等了好多年什麼也沒等到。
原來,管家爺爺轉世了,卻不在無寧世界里,為什麼?
「殺氣。」水母不高興的飄了回來,居高臨下瞪著白嵌。
「王,對不起,我只是、只是不甘願沒在無寧等到管家爺爺。」
尤其王越來越不被重視,白嵌去墳上待的時間一天比一天短,因為總有刺殺防不勝防的出現,就算王使人憑白無故作夢的能力強大,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更不用發動的事前準備時間,好像無缺陷、無弱點的完美,依然使人無法放心,誰叫王太容易放空陷入發獃之中,有幾次便是這樣落進陷阱。
白嵌總是戰戰兢兢,即使其他侍從官,比如離佐這個同樣一起長大的植物人,是值得信任與託付的,他仍是終日提心弔膽,沒有一時半刻能放鬆。
可以說,當時心裡最大的慰藉,是等待管家爺爺轉世。
「為什麼等不到?」白嵌很難不覺得他們被集體拋棄在無寧世界!
「將軍真是引導者?」水母突然拋出問題。
「什麼意思?王又想替將軍說好話嗎?那個、那個棄我們而去的叛徒!」
白嵌討厭他、憎恨他、埋怨他,就將軍是打從心裡絕不原諒。
水母無奈的嘆口氣,忘記曾經復仇成功一百六十次的白嵌,對將軍的怨恨像是漲到了歷史最高點,話題到這裡,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進行下去。
「王可以繼續信任將軍,但我不行。」白嵌頹喪的垮下肩,委屈的說。
水母舉起觸鬚,茫然的撓撓白色大腦袋,是該有什麼反應好?
「不是那樣。」水母忍無可忍了,「死掉的是管家爺爺。」
「嗯?是啊,走掉的是將軍。咦?」白嵌剛想問王的重點是什麼,腦海中彷佛閃過了什麼古怪的聯想,什麼叫死掉的是管家爺爺?
「聽說過,王會害引導者早夭。」水母曾經不願面對這個,所以從來不說。
白嵌臉色瞬間全白,顫抖著勉強爬起身後,不知道怎麼對王開口。
王當時來不及見管家爺爺最後一面,哭的特別傷心,白嵌是這麼以為的,萬一不是這樣呢?王是不是直到管家爺爺死了,才知道這件事?認為自己是兇手的王,是不是格外慶幸將軍提前出走,沒有連他一起害死?
「啊、啊啊,啊啊啊。」白嵌試圖說點什麼,吐不出其他可以成音的字。
「兇手。」水母低著頭,所有的觸鬚全在原地發抖。
「不、不是的,王當時又不知情。」白嵌抖著嗓音,努力勸解。
「將軍沒有錯。」水母仍沒有抬頭,卻在暗自期待可以洗白將軍。
「不,如果管家爺爺明知道他很快會死,將軍勢必得要留下,不然,誰來替王穩定局勢?假如不能依賴將軍在這方面付出,好歹,將軍要當著眾人的面,堂堂正正交出軍權,不能留下這個把柄,讓別人以之抹黑、傷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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