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池衍跟易先生通話，「……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易先生聽著話筒里，說不清心裡什麼感覺。

池衍道：「這件事我想了幾天，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池衍掛了電話。

易先生最後約了蘇澈出來吃飯。

接到電話蘇澈笑道：「怎麼忽然請我吃飯？」

易先生說：「有件事要告訴你。」又補充一句，「好事。」

蘇澈馬上就想到了池衍，可是出於一種微妙的心理，他並沒有在電話里跟他確認。

他們……和好了？

蘇澈一時有些怔忡，他有時候認定了事情就是這樣，再不能有別的解釋，有時候又覺得沒那麼容易，事情要真這麼容易解決，也不用糾結這麼多年了。

他反正是已經儘力了。

不過若果真如此，需得向他們說句恭喜。

不曉得他算不算他們的媒人。

眼下蘇澈倒多了一樁心事，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那個人知道，說他喜歡過他。

只是如果現在不把事情說出來，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

他不是自作多情，以為對方知道了事情就可能怎麼怎麼樣，不會的。

雖然是一場一廂情願的愛情，可是如果對方從頭到尾都不知情，那他會很遺憾。

也許只是臨走時候聊天似的說一句，嗨，其實我之前挺喜歡你的，你知不知道。

他知道了，也就圓滿了。

再沒什麼好遺憾的。

蘇澈已經做好了易先生會同池衍一起出現的準備，可是包廂里只有一個人。

蘇澈不禁問一句：「就我們兩個？」

易先生說：「不然呢。」

和他想的有點不一樣，不過蘇澈已經決定讓他知道，這個和他會不會和池衍走到一起並不相干，所以也完全沒有妨礙，兩人點餐吃飯，蘇澈決定一等酒足飯飽就一鼓作氣說出來，管他怎麼樣呢，誰也甭想攔著他。

易先生也很沉得住氣，吃得差不多才跟他說：「你爸爸保外就醫了。」

蘇澈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一驚抬頭，「什麼？我爸病了？」

易先生看把他給嚇到了，忍不住微笑道：「不是，你爸好著呢，有時候保外就醫並不需要他真的生病。」

蘇澈愣住了，木獃獃地瞅著他，努力消化著他話里的意思，他好像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可是不敢反應過度，生怕誤解對方的意思，害怕事情沒有他想象得那樣好，易先生已經接著道：「你很快就可以見到你爸爸了，但這不是正式的出獄，所以還是需要低調一點，輕易不要出門比較好。」

蘇澈的心跳慢慢加快。

「你那裡隨時都有記者，所以不大方便，我有一處小院子，你爸爸可以先住在那裡，以後等你有更合適的地方再說吧。」

蘇澈一句一句地聽著，已經不能反應。

「阿澈？」易先生等了一會兒，叫他一聲。

「這……就是你今天要跟我說的事？」

「對。」

蘇澈心裡五味雜陳，一時竟然分外心酸。

他張大眼睛瞅著對面這個男人，半響，忽然挺奇怪地搖頭一笑。

「阿澈？」

「你知道嗎，之前我一直都在反省我自己，我對我自己說，『易先生已經對你夠好啦』，我對我自己說，『你就是貪心不足，好啦，事情都給你搞砸啦』，我跟自己說這一切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可是你知道嗎，今天我才知道根本不是這樣，」蘇澈近乎機械地說了一大堆，他瞅著對方，眼中隱有淚光浮現，「這些根本不是我的錯，你知不知道你對我太好了？這都要怪你。」

蘇澈不能再呆下去，壓抑著情緒站起來，「對不起我現在有點激動，我爸的事改天再跟你聯絡吧——我走了。」

蘇澈是真的要走，可是易先生一把拽住他。

「阿澈。」

蘇澈拚命壓抑著自己，他很怕自己會失態，他最不想的就是給這個人留下糟糕的印象，這讓他急於離開，「什麼事情回頭再說吧。」

「阿澈，」易先生的聲音竟然也有點發抖，「以後我們兩個在一起，好不好？」

蘇澈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他不可思議地回頭看他，「在一起？」他懷疑他知不知道他說的這個是什麼意思。

「對，」易先生竟然很肯定地點頭，「就像一對普通的愛人那樣，我們在一起，我們兩個人。」

蘇澈儘力理解著對方的意思，他說的是，他和他，在一起？

蘇澈忽然有點發抖。

「那，池衍呢？」他的目光毫不想讓地和他對上，眼神尖銳起來。

易先生說：「我和他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蘇澈喃喃地重複一遍，心中充滿懷疑，「那你告訴我，如果哪天池衍忽然跑來找你，如果哪天他忽然給你一點希望，你要怎麼辦？」

「阿澈，」易先生叫著他的名字，他的聲音里有種溫柔而堅定的力量，慢慢讓他安靜下來，易先生對著他認真道：「我說和你在一起是真心實意的，我不是拿你當備胎，我也不打算三心二意，我說到就會做到，我很想愛你。」

蘇澈現在沒法說話，他的話他聽明白了，他說的是，他想要愛他。

蘇澈努力平靜著自己，時間在包廂里安靜流淌，易先生跟他說：「我的話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我隨時等你答覆。」

蘇澈聽了慢慢轉頭看他，易先生也在看他。

「現在要回去么？」易先生問他。

蘇澈沒說話，然後慢慢地搖了搖頭，他坐下來。

他現在還沒有辦法好好說話，可是他知道自己的答案會是什麼。

夜幕已經降下來了，然而看不到外面的夜景，玻璃是反光的玻璃，蘇澈看看玻璃裡面，裡面的人也看著他。

那是一雙挺好看的眼睛，只是裡面隱有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