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團圓
?辰絮這一病足足病了半個月。害得景含幽整日里憂心忡忡。眼看著本來就消瘦的身子更是瘦得一把骨頭,她心疼得無以復加。
從前辰絮因為有內力護體,是很少生病的。自己能都想到的原因,她會想不到嗎?可是她什麼都沒說。景含幽知道,她看似已經完全臣服,可是一旦有機會,她絕不會久居人下的。辰絮,天子之命,不會這麼輕易妥協的。
一個月後,正是中秋佳節。辰絮求了景含幽要出宮去和族人團聚。景含幽怕她又有什麼計劃,特意調查了很久確定最近易迦皇族都很消停后,才終於點頭。
「早上出宮,晚上必須回來。」寢殿里,看著歡喜地換了新衣的辰絮,她有些不是滋味地說。
「你已經說過好多遍了。等著我回來。」辰絮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對景含幽的壞臉色視而不見。
柔嘉公主的馬車駛出了宮門。辰絮坐在馬車裡,出宮門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在宮裡,她是順恩郡主,是景含幽的女人。回到族裡,她是曾經的鎮國頤敏公主。「不知道那些人怎麼樣了?應該吃了很多苦頭吧?」
馬車停在了逍遙侯府外,辰絮的二哥易迦裕早就等候在門外。見到妹妹下了車,立刻迎了過來,「辰絮,等你很久了。」
「有勞二哥了。」辰絮笑著和易迦裕進了侯府。
說起來,這逍遙侯府她還是第一次來。自從皇帝封了易迦裕為逍遙侯,她就被封為順恩郡主直接入了宮。如今隨意看了幾眼,發現名義上雖是侯府,實際上比一般的大臣家還不如。
「二哥,你受苦了。」
易迦裕搖搖頭,「這都不算什麼。亡國之人,能有條活命就不錯了。想想父皇,想想皇兄,我已經很知足了。」他引著辰絮進了正廳,進來奉茶的竟然是易迦裕的妻子杜氏。
辰絮眉頭微蹙,「他們連個下人都不給留嗎?」當初跟著他們易迦皇族同來的還有大批的宮女,怎麼能讓逍遙侯夫人奉茶?
易迦裕苦笑道:「原本還有兩個忠心的宮女,都是你二嫂的貼身宮女。可惜沒過多久,就被人強行帶走了。我去問過,他們只說指派給其他的王侯了,別的也不再說了。」
杜氏道:「公主,我們現在每月只有五兩銀子的供奉,再也請不起奴僕,所以事事只能親力親為。看公主的樣子,想必在宮裡過得不錯,能否為你二哥美言幾句?也讓我們的日子好過些。」她是高門大族家的女兒,才能嫁於皇子為妃。沒想到如今洗衣做飯都要自己動手,她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如何會做這些事情?
過得不錯?辰絮聽了這話有些想笑。自己以色侍人,確實過得不錯呢。
「二嫂放心,我會想辦法的。你們再忍耐一段時間。」她出門叫了跟來的載福進來,「你吩咐他們將我帶來的東西都搬進來。」
「是。」載福出去叫人。不一會兒,各種食材,布帛,首飾擺滿了整個一張桌子。
易迦裕和杜氏的眼睛都亮了。這些東西若是在從前,他們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可是如今每月只有五兩銀子的這種時候,這些東西對於他們來說就太珍貴了。
杜氏笑道:「公主真是有本事。也不枉你二哥從前對你的好。」
辰絮笑笑,「自家人,不說這些。」她讓載福等宮女將一些食材處理好,自己親自下廚做了一頓豐盛的家宴。廚藝是飛葉津書院的必修課,她自然不會差。
易迦裕看著一大桌子菜頗為不好意思。「辰絮,你才出來一回,本該是我們招待你,倒讓你受累了。」
「只要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只願年年都能吃上這一頓團圓飯。」大概是見了親人,辰絮的眼眶有些酸澀。她笑著招呼自家兄弟姐妹入席。
這時候來到逍遙侯府的都是辰絮的兄弟姐妹。她默默數了一下,發現除了自己的同母妹妹易迦靜瀾被送去飛葉津書院外,席上還缺了三妹、四妹兩人。
「三妹、四妹呢?」
在座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易迦裕道:「三妹半個月前被齊王納了妾。四妹十天前被允王帶進了府里,也做了侍妾。」
在座眾人的面色都不大好。這還僅僅是公主們,其他的郡主、王妃等等其實已經被帶走無數。即便是她易迦辰絮,在眾人眼中,也是被納入宮中,做了皇帝或者太子的侍妾了。所謂的柔嘉公主伴讀,不過是個掩人耳目的借口罷了。
辰絮聽了也只能苦笑。她能做什麼呢?亡國之人,向來如此。
因為這個話題,一頓飯吃下來,眾人都沒怎麼說話,氣氛壓抑得很。飯後,辰絮又帶著一些年幼的弟妹一起玩遊戲,成年的這些曾經的皇子公主們就在正廳里吟詩作畫,且做一日的家國故夢。
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一轉眼太陽就已經西斜,辰絮該回宮了。她讓宮女都在房間外等候,從袖子里取出兩張銀票交給了易迦裕。
「我能攢下的銀子不多,你要精心著用。你和二嫂再難,總還有一個侯爺的名頭。可是那些弟妹就不同了。二哥,從前在易國,大家為了皇位,為了母妃各懷心思。如今都是亡國之人,畢竟都是父皇的骨血,就不要再分親疏遠近了。照顧好他們,父皇泉下有知,會感到欣慰的。」
易迦裕收起了銀票,慚愧道:「辰絮,是二哥沒用。保護不了你們,卻讓你來操心這些。你在宮裡不容易,要照顧好自己。宮外這些事,二哥會照應的,你放心。」
辰絮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破敗簡陋的庭院,轉身出門上了馬車。
景含幽參加完宮裡的宴席回來,就看到辰絮坐在梳妝台前梳著自己的頭髮。可是心思明顯已經飄遠了。
「在想什麼?」抱住懷裡的人,景含幽嘴裡的熱氣呼在她的後頸上。
辰絮瑟縮了一下,搖了搖頭。要起身卻被景含幽死死地壓在梳妝台上。
「我想要你。」
「你喝醉了。」辰絮沒有反抗,任由景含幽撕扯著她的衣裳。「含幽,你別這樣,我去叫人給你準備醒酒湯。」
景含幽確實是醉了,卻並不厲害。她的手有些抖,但是腦子很清醒。她知道辰絮悶悶不樂是有心事。而這心事必然是因為今天出宮導致的。只要一想到懷裡的人在想著另外一群人,她就不痛快。這段日子以來,她已經不滿足僅僅得到辰絮的身體了。她要得到辰絮的全部!
翌日一早,景含幽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她一驚,立刻向幔帳外望去。辰絮披著一件單衣站在窗邊,不知道在看什麼,或者說,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
身子突然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身後的聲音還不是十分清醒,「你在想什麼?」
辰絮嘆了口氣,回頭笑了笑,「酒醒了?」
對於辰絮的再次迴避話題,景含幽終於忍耐不住,她捏著辰絮小巧的下巴問:「別顧左右而言他。回答我,你在想什麼?」
「想我的族人。想我二哥,身為皇上欽封的逍遙侯,卻連一個服侍的下人都沒有。每月只有五兩俸祿,艱難度日。想我的兩個剛剛成年的妹妹,被齊王和允王收入王府成了侍妾。想我自己,還不是如她們一樣,以色侍人,夜夜承歡。」
一滴晶瑩的淚珠滴落到景含幽的手上,也落到了她的心上。
「辰絮,亡國之人由來如此。父皇並沒有苛待他們。」翻開史書,比這悲慘的亡國皇族比比皆是。
辰絮的眸子里含了淚,卻好久才會落一滴下來。就是這樣含著淚卻不肯落淚的倔強模樣,讓景含幽的心完全亂了。
「我知道。所以我沒有求你什麼。含幽,我累了,想休息。」
景含幽看著她的背影,眉頭皺了起來。想想從前那個溫柔仁惠的師姐,再看看如今這個單薄柔弱的辰絮,她已經變得太多了。這種變化是怎麼發生的?是自己所為嗎?
辰絮是九天的龍,自己卻讓她做了一隻籠中的金絲雀。這樣做是不是錯了?
景含幽坐在書房裡,面前攤開一本書,她卻好久都沒翻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