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木南居然真的是來做心理輔導的，這讓西維有點驚訝。

事實上，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西維就總是被記過被處分，一開始是學校教務處，後來是軍部法務處，一開始她還會有些緊張，但這麼多年，她已經發現不管她做了什麼，都能被找到借口啪啪啪的安上一堆過錯，然後上面就會派下來幾個任務跟她說，允許她將功補過。

於是西維都快習慣了——除了她切丁丁鬧上軍事法庭，因為軍事法庭的特殊性，讓西維第一次有些措手不及和摸不著底，又被直接叛處叛國罪這樣的重罪讓她在一開始有點茫然外——結果最後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所以這一次西維也以為是軍部又打了個幌子，來找她去干一些秘密任務呢。

畢竟……有著這樣凜冽氣質的軍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心理醫生才對。

然而她跟著木南一起單獨進入了治療室后，沒有任務，沒有通知，他徑直的走到了西維的對面，低頭在操作屏上點了幾下，西維面前便亮出了一道光屏，上面打開了好幾份文件。

西維眯起眼睛看了看那上面的字跡，一開始還以為是任務資料，結果定睛一看，卻在上面發現了自己的名字。

第九完全小學一年級生理課考試試卷。

第九完全小學二年級生理課考試試卷。

……

第九完全小學六年級生理課考試試卷。

第一中學七年級生理課考試試卷。

第一中學八年級生理課考試試卷。

……

第一中學高中部高一生理課考試試卷。

……

中央軍區軍校2103級生理課考試試卷。

——這些文件都是西維從小到大在學校里的生理課考試答卷。

而西維一直覺得生理課與其說是生理課，改成omega馴養方法培訓課更貼切一些。

她看著自己小學時，還沒有被alpha的基因影響太多時期的試卷，自己都忘了當時自己都寫了什麼。而現在看來，卻明顯的感覺到當時的回答里，遣詞造句間明顯還殘留著大部分屬於楊靜靜的特質，看著那些話，西維都能腦補出那個少女的語氣，一定是又慎重，又小心的柔軟，一板一眼的背著書上的話，一字不落的默了下來。

而越到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環境的潛移默化，楊靜靜的那部分日漸被現實消磨，屬於alpha的那一部分便成長了起來，最終相互融合，變成了西維現在的性格。於是試卷上的回答，語氣就越來越硬朗簡潔，甚至從筆跡里還能看出幾分不走心的敷衍，從回答中也能察覺出那種不以為然的不耐煩。

沒辦法，西維實在是懶得認真回答數十年如一日永遠不變的最後一題——「如果以後你有了一位omega伴侶，你會怎樣對待ta？請假設這一條件存在，並根據要求寫一篇不少於八百字的文章。」這種題目。

具說這些作文會記入檔案，在接觸omega之前當做評判標準，評判一個alpha是否擁有可以接近omega的資格——所以生理課對於alpha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門課。

然而西維從初中開始，生理課考卷上就明顯開始亂答。

西維正抱著追憶過去的心情，頗感趣味的一張張試卷瀏覽過去，木南坐在她對面，已經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紙筆，遞了過去。

「在這裡，重新再提交一份生理課試卷。」

他說這話的語氣，就跟，「拔出你的槍」一樣冷酷。

西維朝著他露出了一個難以言喻的表情，好像在說，「真的假的？你在逗我吧？」，但對於她的無言之語，木南不為所動，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西維也只好聳了聳肩膀，配合的接過了紙筆。

就像所有的試卷一樣，一開始的幾道題總是簡單的送分題。

西維讀了讀題目——1，和omega接觸的三大必須，是哪三大，簡要論述它們為什麼是必須的？

她撇了撇嘴，在腦海里搜颳了一番，終於在角落裡記起了這麼多年的學習生涯里背過的印象：成年。居所固定。經濟收入穩定。至於為什麼必須？因為要給omega提供良好的生活條件咯。

2.和omega結為伴侶必須滿足什麼條件？

保證有足夠的時間陪伴omega，在生活發生各種變化時，將他們的生活環境舒適性和穩定性以及安全性放在第一考慮要素，絕不疏忽，絕不拋棄。

ga在標記后一般都頗為溫順，但懷孕后偶爾會發生某些狀況，比如情緒敏感、嘔吐、失眠、吵鬧、憂鬱、各種發情期癥狀等等……在omega發生這些狀況時，你會帶他們及時就醫、理解他們的行為、不會厭倦煩躁、一直愛護並細心照顧他嗎？

西維抽了抽嘴角，隨便寫了一個會會會，然後繼續看下一道題。

ga信息素抑製劑的正確使用方法及對oemga身體健康的影響？

……

沒過一會兒，她就全部填上了答案，朝著對面遞了過去。

木南瞥了一眼，就看得出答卷者完全不走心，後面好幾道論述大題，西維就差不多隻寫了幾句話，而在abo世界，可沒有動筆分這種情面分。

他冷淡的批回，「不及格。」

西維揚了揚眉毛，「你也不及格。」

木南這才將視線從試卷上移到了她的臉上。

西維無聊的轉著手中的筆，「心理治療師我是不了解，但是既然要深入病人的內心，起碼也要溫和可親，不會令人抗拒從而建立起信任關係吧？你呢？冷冰冰的也就算了，一上來就這麼不友好，你確定你是軍部所說的『國內最優秀的』？」

木南沉默了一下，「你的病況沒有先例。」

「所以？」

「所以軍部認為我能比心理醫生做的更好。」

「那麼，」西維發現了他話語中透露的一個消息，「你不是心理醫生？」

木南淡淡的回答道，「我是軍部刑組的拷問師。」

西維：「……」

她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什麼鬼？」

她可是知道拷問組的組內信條的——在我們面前，沒有人可以不崩潰。

但木南似乎並不知道她都想到了什麼，他垂著眼睛繼續仔細的一題題繼續查看她的試卷，然後從光屏中點開了西維第一份生理課試卷——小學一年級的那份，輕描淡寫的吩咐了一句，「你看看這份試卷你是怎麼回答的。」

西維不看也能知道，那時候她還是個特別乖巧聽話的好孩子，最後的作文滿滿當當寫滿了八百字，還猶有不足的自己又附了一張草稿紙。

但現在看來，就完完全全是黑歷史無誤了。

不過……這是西維最認真的一次答卷，但更黑歷史的還不是這個……

下一秒木南就挑出了她最黑的歷史——她小學三年級時候的試卷遞了過來，「還有這份。」

那時就算是乖巧聽話的楊靜靜，在寫了好幾年真情實意的作文後，終於也受不了每年都一模一樣的題目了，於是在三年級的時候，她就直接在作文題這改寫戀愛故事了。

楊靜靜腦子裡那麼多地球的愛情經典橋段，她隨便寫幾個當做「展望我和我的omega未來生活會發生的二三事」，分數極高又極為省事。

但外人看來，指不定覺得她當初對omega有多真情實意呢。

木南顯然也這麼覺得，「你的試卷在小學一年級到二年級時評價都是優，而從三年級開始直到初中二年級，評價都是極優，如果一直保持下去，你的評價能讓你成為最適合omega的alpha，並在接觸omega的時候得到最大的社會暢通度。但從初中三年級的時候開始，你的評價開始急劇下跌……你想知道現在你的omega檔案評價是什麼嗎？」

他一板一眼的說，西維一點也不關心，「不想。」

木南沒理她的回復，「對omega具有極度危險傾向。建議隔絕和omega的接觸。」

西維抽了抽嘴角。

「於是我來見你之前，調查了你初中二年級的時候都發生了些什麼，導致你對omega的態度突變。」

「但是……」他這時才微微皺了皺眉頭，「並沒有什麼事情發生。」

西維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論證她的胡說八道的樣子，忍不住的笑了起來，「報告。」

木南望著她，「說。」

西維笑著問道，「那麼治療師，你的omega檔案評價是什麼？」

一直都極為強勢主動的木南，這時突然罕見的頓了一下，「……良。」

「噗。」西維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她無聊的開始在光屏上划來划去，複習那些她當初寫的愛情小故事，突然有一種回到地球在網上看小說的復古感。她瞥了他的名牌一眼，在光屏的搜索框中輸入「木南」。

alpha的生理課試卷都存檔於omega檔案庫中，而這個檔案庫以西維的許可權也能進入，因此，她很輕易的就找到了木南的試卷。

第三完全小學畢業。

西北一中讀完的中學。

從西北軍區國防科技大學畢業。

她手指飛舞，就直接將卷子拉到了最後的作文部分，一看就知道答題者完全就是生搬硬套，一點真情實感都沒有，更別提最打動人的戀愛的酸臭味了，甚至連一般的alpha在這個階段盡情的ga都沒有。

極為的……現實。

現實的就跟一份時間安排表一樣，幾點幾點我做什麼，然後omega做什麼。

西維真的要笑死了，「那麼，一個良的你，要怎麼拯救一個危險的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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