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四十九問心海

妖王宮修建的雖不如萬古魔宮那般蒼遠大氣，卻也偷著別緻的精美，如同妖族愛美的天性。

洛初走到妖王宮的時候沒有遇到絲毫的阻礙，步衣落親自吩咐人打開結界將他迎了進來。

若不是知曉步衣落的目的，這妖王宮洛初還不一定會進，但是既然知道前因後果，洛初就沒了那許多顧及。

主殿之上，步衣落慣有的一襲紅衣，看到洛初進來，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你比我預料的來的要早。」

「你比我預料的心急。」

「哦？這麼說清郁仙尊已經猜到了我引你來的目的了？」

「我徒兒在哪裡？」洛初環顧四周，沒有看到魚瑤，不禁皺了皺眉。

「魚姑娘在禁地，暫時怕是還不能離去。」步衣落沒想到洛初知道的這麼多，一時有些詫異。

「如何才能放了她？」

「這就要看清郁仙尊的本事了，血妖魄一日不離開她的身體，她就一日不能離開禁地。」

「需要我怎麼做？」

「清郁仙尊倒是爽快，若不是清郁仙尊是少有的音攻秘法，本王也不必如此大廢周折。」

前任妖王是一隻蝙蝠妖，後來為了延長壽命墮入魔道，自稱血妖王，結果魔功未成，人卻先失了心智，變成了只知道吸血的妖怪。

當時血妖王已經是渡劫後期修士，修鍊的秘法又十分強大，妖界之中少有對手，妖界一度陷入混亂之中。

後來妖族幾位大能聯手才將血妖王重傷，卻在最後被他逃了去。

血妖王逃到臨雲界，本想潛伏下來養傷，卻正好被一渡劫老怪撞見，趁機奪了他的妖丹，還將血妖王的身體作為煉器材料煉成了傀儡。

妖族向來護短，就算血妖王失了心智那也是他們的妖王，卻被人類用來煉丹煉藥，一時憤怒不已，就要攻上那名修士的宗門。

當時人界和魔界本就不合，若是再對上妖界，必是極為不利。

最後還是莫盡寒和洛初的師父天衍真人出面，讓那位渡劫修士歸還了妖丹和那件用血妖王肉身煉製的傀儡才阻止了這場大戰，不過人妖兩族也就此結了仇怨。

步衣落乃是血妖王唯一的弟子，雖然當時修為不高還是接手了妖王宮，借著血妖王的餘威和自身的手段，這些年也沒出什麼亂子。

妖族秘境是類似嘆息峽谷一類的歷練之地，不過對修為的要求比嘆息峽谷高上許多，秘境之內的兇險程度也不是嘆息峽谷可比的。

傳聞妖族秘境是第一任妖王的隕身之地，那位妖王被尊稱為六道極聖，乃當時的三界第一強者。

六道極聖一生威名赫赫，將妖族帶上繁榮頂峰，傾慕者數不勝數。但是如此人物卻孤獨終老，身邊沒有一位伴侶，許多人對此十分不解。

直到六道極聖坐化之後，有人在那處坐化之地見到一汪清海，海中有一絕世女子倒影，倒影幻化，記述了六道最珍貴的記憶。

此女乃六道極聖的青梅竹馬，與六道兩情相悅。後來六道為了追求大道，背井離鄉，此女就一直在族地等待六道歸來娶她，但是直到死也沒有等到愛人歸來。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六道極聖不是不懂情，只是太痴情。

如此又給六道輝煌的一生添了許多悲涼，讓人尊敬的同時卻又忍不住嘆息。

因著六道極聖在妖族崇高的地位，後來的妖王都將墓地建在了妖族秘境之中，所修的功法寶物也帶入其中，等待有緣人。

因此妖族秘境漸漸成為了妖族的傳承地和試煉地。

妖族尋回血妖王的妖丹之後自然也將他葬在妖族秘境中，但是前段時間，妖族秘境突然裂開一條縫，一縷血妖王魂魄就此逃了出來。憑血妖王的本性，若是讓他逃了出去，結果不可預料。

所以步衣落立刻安排人去追回血妖魄，在經過千島域的時候，血妖魄見逃無可逃，不得不附身在了落單的魚瑤身上。

前去捉拿血妖魄的妖族無法，只得將魚瑤帶回妖王宮，本想就此殺了魚瑤，然後封印血妖魄。

步衣落卻從魚瑤的記憶中得知了洛初的身份，人界的清郁仙尊善琴，這在妖族也不是秘事。

而血妖王本體乃蝙蝠，真正擅長的也是音攻，成名絕技就叫天妖音。就算只有一縷魂魄只要有了身體就可發出天妖音，干擾眾人心神，難近他身。

洛初的功法正好可以干擾血妖王的天妖音，給其他修士封印機會。

所以步衣落立刻打算留著魚瑤和洛初做交易，若是不成，到時再殺也行。

「清郁仙尊只要幫助本王封印血妖魄，自然就可以帶走令徒。」

「好」「如今妖族秘境開啟在即，為了防止血妖魄再次逃逸，最好儘快進入禁地。」

「可以」

所謂的禁地位於妖族秘境的中心區域，乃是眾多妖王墓集中之地。因為魚瑤體內含有血妖魄，被禁地的守護靈帶了回去，連步衣落也無法阻止，如今想要救下魚瑤只有前往禁地。

步衣落召來幾位長老，安排了一下就帶上施展封印的三人，準備一起進入妖族秘境。

「妖族秘境進入至少也需要大乘修為，難道清郁仙尊還要帶上這位弟子？」

「這個無需妖王擔心，我的弟子我自會照料好。」聽到洛初如此說，步衣落看了寂離一眼，就不再在意。

「進入之後我們會被隨機傳送開，只要在一個月內趕到禁地即可，到時我們就在禁地外匯合。」

「好」步衣落取出一枚秘境之鑰遞給洛初，而寂離也取出先前所得的那枚。

一行六人踏入妖王宮下的古老光陣之中，伴隨著一陣白光閃過，眾人就消失了身影。

在被傳送走的瞬間，寂離突然緊緊拽住了洛初的手，洛初還來不及詫異，四周已經換了環境。

「你是如何做到的？」

洛初看到身測的寂離，有些詫異。按理說兩人應該被分開，難道就因為寂離拉了他一下，兩人就傳送到了一起。

「因為心中念著師尊，感動了上天。」

寂離微微笑了笑，赤紅的雙瞳中倒映著洛初的模樣，那麼清晰，那麼溫柔。

「……」洛初抽出自己的手，皺了皺眉，有些不理解寂離的意思。

「師尊，走吧。」寂離開口打斷洛初的思索，率先選了一個方向帶路。

兩人落下的地方十分奇特，竟然是一處金色沙灘，旁邊就是蔚藍的大海。但是妖界以山林居多，怎麼會出現海？

一研究起周圍的環境，洛初就暫時放下了那心中怪異的感覺，慢慢的將神識放出去，試圖確認此處的方位。

「這是……」

寂離和洛初面色一變，看著面前美麗的魚人神情緊繃。美人魚容貌極美，坐在岩石之上，痴痴的望著遠方，好似在等待什麼人。就算洛初二人突然出現，也沒有引起她的注意。

「六道極聖的問心海……」

這處海域竟然是六道極聖留下的記憶海，這條美人魚想必就是六道深愛的女子所化。

男主果然是神一般的存在，一傳送過來就落到這處絕地。

「走」洛初運用靈力托起寂離就想離開此處海灘。

「你們為什麼要走？陪我一起等他好嗎？」

美人魚突然轉過頭，眼神憂鬱的望著洛初。那輕柔的聲音落在洛初耳里卻彷彿一根尖刺，洛初只覺得頭痛劇烈，只能勉強聚起靈力護住兩人識海，但是想要逃走卻是不可能。

似是覺得洛初二人太不近人情，美人魚突然憂傷的唱起了歌，本來平靜的海水也因著歌聲逐漸洶湧起來，一浪比一浪高的海水拍擊著海灘。

洛初就地盤坐，背後的吟風琴落到腿上，一陣清脆的琴音響起，勉強抵消了美人魚的歌聲。

寂離面色蒼白，召出體內的弒神劍劈開海浪，帶著洛初不斷後退。

但是兩人隨即發現，無論他們退多遠，離海灘的距離卻沒有增加，整個問心海就像一個漏斗，不停將人吸入中心，再高的修為也沒用，除了接受問心試煉別無選擇。

在被海水淹沒的瞬間，洛初苦笑了一聲，其實那些女主都挺不容易的，跟著男主這種麻煩吸引體質還能活到最後，換成反派，遲早被炮灰。

元歷三年，顧城，洛府。

涼風習習，熏香撲鼻。

妙齡少女斜靠在床邊，手中握著團扇，為床上的青衣男子打著扇。

「這會兒什麼時辰了？」洛初推開女子，坐起身來，自顧自的穿上外衣。

「回少爺，已經戌時了。」

「那人還在門外站著？」

「是的」

「也罷，領他來見我吧。」洛初擺了擺手，丫鬟輕兒立刻走到門口吩咐了幾句。

不一會兒就見下人領著一個少年進到外室來，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生的十分俊美，低垂著眼皮，遮住目中神色。

「見過洛少爺」少年走到洛初年前，作勢就要跪下行禮，卻被洛初擺手制止了。

「我且問你，為何一定要入我洛府？」

「少爺那日救了我，我的命就是少爺的。」

「不過隨手為之，你不必放在心上。」

「少爺是隨手為之，對我卻是大恩，還請允許我報答。」

看見少年眼中堅毅的神色，洛初沉默良久，嘆了口氣。

「也罷，那你就留在府中吧，輕兒隨後為他安排一個職位。」

「是，少爺。」

洛初剛想讓人退下，那少年卻突然暈了過去。在洛府外不吃不喝站了三天三夜，也難怪如此了，眾人都為少年的誠心感動，只有洛初面色平靜，不知在想什麼。

「把人送下去吧。」

「是，少爺。」

直到眾人將暈倒的少年扶下去之後，屋子裡再無外人，輕兒這才有些擔憂的開了口。

「少爺，這少年來歷不明，冒然留下他怕是不妥，你的身份若是暴露……」

洛初心底一嘆，沒有告知輕兒，其實已經暴露了……

「若是暗閣的那位知道我本來也活不了多久，怕是不會如此大費周章了。」

洛初嘲弄的笑了笑，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輕兒遞過一條手絹，果然見上面有血跡。

「哼，老宮主去世前就安排好了，少爺你執掌明閣，姓寂的執掌暗閣，沒想到那人這般有野心。」

「我終究是要死的，給他也無妨。」

洛初嘆了一口氣，似乎並不在意，反倒是輕兒突然急了起來。

「少爺你不會死的，會活的比誰都久。少爺就在這顧城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再回明閣。」

「嗯」洛初面上應著，心裡卻想著以那人殘忍的手段，落到他手裡還不如死了好，至少痛快一點。

又過了幾日，洛初感覺身體好了些，就讓人帶了茶點去花園裡散心。

「少爺，這桃花開的正好，明年一定結出許多水靈靈的桃子。」

「傻丫頭，這桃樹可不會結果，開的再美也只是欣賞幾眼，留不得的。」

洛初話落，目光突然瞥到一旁的黑影，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

「輕兒，我突然想彈琴了，你去把我的吟風取來。」

「那少爺稍等片刻，輕兒去去就來。」

支走了丫鬟，洛初的神情也突然陰沉下來。

「怎麼一見我就這般臉色？可是太想念我了？」一身黑衣的少年從假山後走了出來，笑意吟吟的看著洛初。

「你進我府中是為了什麼？竟然連苦肉計都用出來。」

「自然是為了見你，畢竟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吶。」寂離伸手想摘掉洛初肩頭的桃花瓣，卻被洛初躲了過去。

「若是早知你身份，我決不會救你。」

「你救都救了，現在才後悔，是不是晚了？只要你跟我回去，我自然會解你身上的毒。躲了這麼久，你還沒死心嗎？」

「閣主令我給你，你走吧。」洛初垂著頭，忽然覺得疲倦非常。

「難道你聽不懂我的話嗎？我來是為了帶你回去，不是為了什麼破閣主令。」

寂離將人一把拖到懷裡，抵到樹上，目光有些兇狠。

「帶我回去又有何用？明閣屬下認令不認人。」洛初淡淡了開了口，對寂離的行事風格越發不解。

「你——跟你這木頭果然是講不清的，那我又何需再講。」

寂離冷笑一聲，鉗住洛初的下顎，低頭吻了上去。洛初心底一驚，立刻就想推開寂離，滿樹的桃花因為掙扎抖落不少。

直吻的洛初面色通紅，氣喘吁吁，寂離才放開了人。

「你……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洛初喘了兩口氣，怒視著寂離。

「若是不知道，我又怎會在你門前站那般久，難道你這洛府還攔的了我？」

「我是男子。」

「我不介意。」

「我對你沒有心意，你走吧，今日之事就當——唔。」

寂離狠狠的咬了幾下洛初的唇，手指點了洛初的穴，抱起人離開了洛府。

「招惹了我還想全身而退，休想！」

洛府之外已經有馬車接應，寂離進去之後就開始朝暗閣趕去。

等輕兒抱著吟風琴回來之時，花園中已經沒了洛初的身影，只是有棵樹下的花瓣鋪的尤其厚。

這邊輕兒如何焦急不提，寂離帶著洛初半個月就趕回了暗閣，在此期間洛初一直被點著穴，連句話也說不得。

「恭迎閣主」

「準備一下，三天之後我成親。」

「成……成親？不知是那家小姐，屬下去何處下聘禮？」

「人我帶回來了，你下去準備，那些個門派全部發帖，不來的就去滅了。」

「是，閣主。」

下屬的身體抖了抖，知道閣主對這次婚禮十分重視，立即領命離去。寂離將洛初抱回了他住的房間，面上盛滿笑意。

「你也聽見了？三日後乖乖與我成親，否則我不介意讓點蒼閣只剩下暗閣。」見洛初眼中的怒氣逐漸消散，寂離才轉身離去，走之前還不忘吩咐人伺候好洛初。

休整了兩日，洛初雖然沒什麼力氣，但是起身還是做的到的，自己撐著身子走到窗邊，一口血吐在花盆中。

隨後用手絹擦了嘴角，除了臉色有些泛白，再看不出什麼。

這兩日寂離一直沒出現，想必是忙著處理事務或是準備成親。

成親？兩個男人？洛初不知寂離是真想和他成親還是什麼計謀，但他至少得撐到成親之後，否則明閣的人怕是活不了幾個。

如此想著，洛初又吐出一口血，花盆中的泥土已經被染成了赤紅色，為了不被發現，洛初又往其中倒了許多茶水才作罷。

第二日一早，就有丫鬟送來各類喜服，款式製作都十分精美，看來寂離也是費了心的。洛初隨意指了一件，就由丫鬟伺候著穿好。

等寂離進來的時候，丫鬟正在幫洛初束髮。

「讓我來吧，你們都下去。」

「是，閣主。」丫鬟退下之後，寂離站到洛初背後，指尖穿過髮絲，為洛初梳理起來。

「這身衣服果然還是你穿才最美。」

「輕兒在哪裡？」

「你那侍女沒事，你若是習慣她伺候，成親后可以調到身邊來。」

「嗯」洛初應了一聲，似是聽了寂離的話。

「你若是早這般乖巧，我又何必費那麼多手段。」寂離俯下身，吻了吻洛初的唇，溫柔的模樣好似普通的新郎。

「我先走了，一會兒會有人來領你。」寂離最後看了洛初一眼，十分滿意的離去。

果然不消片刻就有丫鬟領著洛初去了前廳。明明是喜事，前廳卻一片安靜，沒有絲毫的交談。

各派的人端坐在下方，嘴角扯著僵硬的笑，有的更是臉色發白，端酒的手不住顫抖，但卻無人敢離去。

洛初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心裡料到這段時間寂離怕是又做了血洗他人宗門之事。

點蒼閣原本就是江湖一流勢力，分為明暗雙閣，明閣做的正經生意，暗閣卻是負責暗殺，但也算是正道門派。

直到寂離接手暗閣，暗閣的實力突漲，行事風格也變得狠辣無常，漸漸淪為邪道，後來更是成為了江湖公敵。

至於明閣，在暗閣一次次打壓下，早就名存實亡，如今更是連閣主都被逼婚了。

「可是不喜歡這些人？叫他們來卻癱著一張死人臉，還是死了好。」寂離看到洛初許久未動，以為是台下的人惹了洛初不快，就要下令殺人。

「不是，不要沾血了。」

「也是，今天沾血不好。」寂離微笑著牽過洛初，帶著人進了喜廳。

唱諾的人正要出聲，寂離突然開了口。

「我不敬上天，也無父母，許多禮節就去了吧，免得累著他。」

唱諾明白過來，高聲開了口。

「夫——夫對拜，送入洞房。」

寂離顯然十分滿意此人的反應力，面對著洛初就要拜下去，洛初突然吐出一口血，倒了下去。

「洛初？」寂離臉色大變，一把接住洛初。

「神醫老頭，還不滾上來。」寂離突然沖台下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吼道，整個人都散發著殺氣。

「先將洛公子扶到屋內，老朽立刻診治。」

「怎麼樣？」

「洛公子這是舊傷未愈。」

「舊傷？」

「嗯，應該是三年前的傷。」

三年前……不就是救自己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傷怎會現在都沒好？

「他現在如何？」

「唉……寂閣主，你還是準備——」

「你再說一遍。」寂離突然抓起老者，神色帶著慌亂和暴怒。

「寂閣主，你就是威脅老朽也沒用，洛公子已經……唉。」

「之前明明無事，你這老頭竟然敢騙我，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洛公子的傷拖了這麼久，怎會沒事呢？」

寂離抓著老者還想再說，洛初卻突然醒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