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十一問心試煉（二）
悟心一身素衣盤坐在佛燈前，雙手合十，昏暗的燭火明明滅滅照在那淡漠的臉龐，留下一室靜謐。
以往不離最喜歡悟心此般低眉垂目的模樣，今日卻有著不安。
「你是妖？」縱然心中已經明白，悟心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嗯」
不離應了一聲，小心的觀察著悟心的表情，但是他很快就失望了，悟心根本沒有表情。
「我以為你不介意……」
不離的聲音有些憂傷，此刻他又變回了一身黑衣的俊美少年，站在悟心面前卻一步也無法踏出。
「佛門之地，怎能留下一隻妖。」
悟心平靜的聲音不帶絲毫情緒，就像他面對其他人一般。悟心自小孤僻，這些年來冷漠更甚，除了面對不離，對其他人不會多說一句話多露一絲情緒。
「我以為我是特別的，所以……」
冷心冷情的悟心在他面前會笑會生氣，會撫琴與他聽，會給他講『我佛慈悲』。不離一直以為在悟心心裡他該是不同，哪怕他是妖，哪怕他愛他。
「我一直把你當做一隻狼。」
悟心好似沒看到不離眼中的受傷，說出的話彷彿一把尖刀將不離的心刺的血淋淋的。
「原來是把我當做一隻不會開口的牲畜嗎？」
所以才會那般信任，所以才會那般維護，悟心，你果然最是無情。哪怕你表現的再像一個人，實際卻是一塊怎麼也捂不熱的冰。
可笑我卻動了情，還按捺不住暴露了身份，妄想可以和你在一起，這樣的我真是愚蠢啊。看著沉默的悟心，不離突然笑了，漸漸的就笑出淚水。
「難道你就不顧以前的情誼？只要你讓我留下，我就不變成人，只做你身邊的狼。」
直到現在不離也放不下悟心，似乎對他的感情已經持續了許久，久到忘記了時間，或許他們上一世就是如此。
「自古正邪不兩立，我是佛門弟子，你卻是妖。速速離去吧，阿彌陀佛。」
悟心不再看不離，站起身執著青燈進了裡間，留給不離一個冷漠的背影，竟比外面的雪還要冷上萬分。
不離獃獃的看著悟心越走越遠，就像第一次相見那般，原來一切早有安排。
四周突然暗了下來，讓不離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悟心帶走的何止一盞燈，分明是他心中唯一的光亮。
不離走了。
早起的弟子看到雪上的三串狼爪印發現的，兩次向外，一次向內。
悟心對此表示的十分平靜，那些師兄弟都知道他和不離感情深厚，本來打算安慰他幾句，見他如此反而不知如何開口，不過眾人對悟心冷漠的認識又上升了新高度。
悟心不管他人看法，每日除了念經就是抄經書，好似真的不在意不離死活。
三天後，慧空大師到訪。
慧空大師是清道寺寧遠方丈的同門，兩人關係一直親厚。此次慧空大師雲遊到附近，早早就給寧遠方丈發了拜訪信，那信還是悟心去取的，此事悟心早已知曉。
寧遠領著眾弟子早早等在寺門口，等著慧空的到來，眾位弟子都十分興奮，因為這慧空大師確實是得道高僧，聲名極大，只有悟心木著一張臉，不知道在想什麼。
「慧空師兄遠道而來與我探討佛法，師弟甚是感激。」
「寧遠師弟言重了，大家同是佛門弟子，理應相互解惑，如此才有望大道。」
仙風道骨的老者和寧遠相互寒暄，悟心聽的沒甚興趣，雙手合十，兀自默念佛經。
「好啊，哪裡來的妖孽，竟然混入了佛門聖地。」慧空注意到悟心，眼中閃過一道精光，突然爆喝出聲。
「什麼？妖怪？」眾弟子驚疑不定，突然在悟心周圍空出一團真空地帶。
「慧空師兄，這是我門中的弟子悟心，怎麼會是妖怪呢？」是不是弄錯了……但是為了慧空的面子，寧遠沒有說出這一句。
慧空自是知道眾人怎麼想的，心底冷笑，面上卻嘆息一聲，神色越發悲天憫人。
「老衲一生除妖無數，又怎會識錯。」
是啊，眾弟子突然想起慧空的另一個身份——除妖師，而且是有名的除妖師。如果慧空大師沒有識錯，難道悟心真的是妖？
眾弟子又想起悟心平時那冷漠的模樣，裝出不願和人親近的樣子，其實是害怕暴露身份吧。
人的猜忌真是世界上最無道理的事，只要認定了的事，他們總會為自己找到理由，就像如今懷疑悟心。
眾弟子小聲的討論沒有逃過寧遠和慧空的耳朵，寧遠有些疑慮，卻還是沒說什麼。慧空心底十分滿意眾弟子的反應，面上卻做出悲痛模樣。
「將悟心押到後山靜修地。」
寧遠說了話眾弟子卻無人動手，寧遠有些尷尬的看了慧空一眼，慧空瞭然，安撫的開了口。
「不用懼他，此妖已經被我封住了法力。」真是無膽鼠輩，此子本就沒有法力，如此也就無需我多費手腳了。
「我自己走。」
悟心避開想來押他的弟子，沉默著朝後山走去，就算是現在，他的表情也沒有變化。
慧空眼神閃了閃，想起之前在悟心身上看到的金光，心中滿是貪婪。
悟心身上沾染的妖氣上分明還帶著佛性，修佛的妖，若是能奪得內丹，那自己離長生不老又近了一步。
而且此子佛緣深厚，趁機除去也為以後少了一個對手，如此一箭雙鵰的事讓慧空很高興，這次來清道寺果然是對的。
雖然心底已經急不可耐的計劃著怎麼嚴刑拷打從悟心口中問出那妖的下落，慧空面上卻依舊是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耐心的和寧遠討論起佛法來。
另一邊悟心走到靜修地之後，就被關進了清道寺唯一的石牢中，外面被慧空布下結界，可謂是逃無可逃。
看到眾弟子用鎖妖鏈將他縛在牆上，悟心就知道那慧空怕是想問出什麼，慣於的冷漠讓他就算猜到了什麼也沒什麼心緒。
記掛著自己的壽命，慧空告別寧遠之後就徑直去了石牢，在這之前還不忘撤走了所有弟子。
「那妖在何處？」
「不知」
「我勸你說出來，免得吃苦頭。」慧空收起悲天憫人的神情，眼神惡狠狠的看著悟心，手中的法杖變成一條充滿倒刺的鞭子。
悟心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條鞭子殘殺過不少的妖，上面的怨氣已經快要凝成實質了。
「你為一己之私殺妖取丹，枉為佛門弟子，阿彌陀佛。」悟心雙手被縛，連合十也做不到，但周身的氣息卻越發純凈。
「妖都該殺，你若不說，你也該殺。」慧空眼中滿是戾氣，甩起鞭子就朝悟心打去，卻被一無形的光罩攔了下來。
「此妖與你果然關係非常，否則又怎會在你身上留下護身光罩。」悟心看了眼身上的光罩，想到不離走時的模樣，終是嘆了口氣。
人妖殊途，何必執著。
「我且看這護罩能護你多久。」
慧空開始瘋狂的舞鞭，那癲狂的模樣竟比惡鬼還可怖。那光罩畢竟只是不離留下的一些妖力，很快就耗盡了，慧空的一鞭終於打到了悟心身上。
青色的布衣被倒刺掛破，滲出的血在胸前盛開一朵艷麗的花。悟心臉色有些發白，咬著牙不發一聲。
「你說是不說？」
慧空抖抖鞭子，舔掉嘴角飛濺的血，露出一個享受的表情。悟心垂著頭，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好似受傷的不是自己。
「這樣折磨你也是愉悅的事，沒想到連你的血都這麼乾淨。一想到一個未來的得道高僧就要死在我手裡，我就高興的要死。」
慧空突然癲狂的大笑起來，鞭子瘋一般的抽向悟心，很快悟心的身上就布滿傷痕，那件布衣徹底變成了血衣。
慧空還在瘋狂的施虐著，一心想要把悟心打死，連從悟心口中套話都忘了。
悟心感覺到身上已經麻木的痛，雙耳突然變得無比靈敏起來，連外面的雪花飄落的聲音都能聽見，更不要說那猛獸奔跑的聲音……
「洛初」不離慌亂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堅固的石牢被拍出一個巨大的洞口。
在陷入黑暗的瞬間，悟心的心中有一絲疑惑，洛初是誰……？
「哈哈哈，終於死了，死了。」慧空指著悟心瘋狂的大笑，帶著佛性的血進入惡魔口中就成了致命的毒。
「你去死」不離看到全身染血的悟心，雙目泛起一道赤光，周身的暴虐氣勢終於驚醒了陷入癲狂狀態的慧空。
「你是那隻妖，你終於出現了……不對，你身上的佛性呢？」
不離此時就像一個殺神，那還有半點佛性，那周身的妖氣不要說帶金光的，簡直比他殺過的所有妖加起來還要暴虐。
不離可不管慧空的疑惑，此時他心中只有一個聲音「殺！殺掉所有人！」
按理說不離的修為比慧空還要弱些，但是如今慧空卻被狂化的不離打的絲毫沒有還手之力。不離簡直是在一片片撕下他的血肉，這種方法比之前對待悟心的還要殘忍百倍。
狂飆的鮮血染紅石牢各個角落，連天花板都沒倖免，慧空死的時候只剩下一具骨架，連五臟六腑都被不離撕碎，直到這個時候，不離身為狼的兇殘才表現出來。
從殺戮中回過神來，不離愣愣的看著滴血的雙手，木然的捧起血清洗乾淨。直到沒有一絲血色，才一把扯下悟心身上的鎖鏈，抱著已經毫無聲息的人消失在了雪中。
隨後發生了什麼呢？不離也不記得了，因為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清道寺已經許多年沒有人來了。
他站在悟心以往念經的地方，再次注視那金燦燦的佛像再沒有誠心，只有滔天的恨。
我若成佛，
天下無魔，
我若成魔，
佛奈我何？
世間傳言，終雪山上住著妖怪，百年前將寺中弟子屠了乾淨。後來有許多誅妖者集合上山誅妖，卻再沒回來過。
如此百年過去，終雪山已然成了禁地，哪怕就是最強大的誅妖者路過也會遠遠繞道。師尊總是太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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