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武德
雲州境內，地勢陡峭，多有奇峰斷脈。
其中最為陡峭險峻之峰，當為落雲峰無疑。
天才剛剛拂曉，落雲峰下，落雲宗山門前，正有千來個少年排起了長隊，等待著案椅邊，一胖臉青年的測靈。
「有靈根者，站在右邊，無靈根者，站在左邊，」胖臉青年雙目一掃場中的少年，隨即坐了下來，伸手向身前少年的腦袋一一探去。
「無靈根。」
「無靈根。」
……
一會兒的時間，隨著胖臉青年的嘴中叨叨有詞，便有數十名少年，垂頭喪氣的站在了左邊。
胖臉青年斜眼瞥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右邊，聲音也是變得不耐起來。
「下一個」
聲音落下，一個約十五六歲的少年走上前去，渾身臟黑不堪，一股怪異的熏臭味從他身上散出，眼睛卻還較為明亮。
胖臉青年雙目一閃，剛剛伸出的右手再次收了回來，臉上的不耐更濃，嘴中喝罵道。
「哪來的叫花子，快快給我滾出去。」
少年恍若沒有聽到，突地抬起頭來，說道：「我還沒測靈。」
胖臉青年微微一怔，畢竟少年說的在理，哪怕他是落雲宗之人，若是在沒有完成測靈的情況下，就將人趕走。
眼下又有這麼多人看到，以自己如今的處境，今後若有用心不良之輩，到處亂說一通，怕是會對自己不利。
胖臉青年想到此處，微微沉吟，便按耐下性子，面帶厭惡的說道：「退後一些。」
少年退後兩步，胖臉青年站起身來，右手伸出，強忍著那股熏臭味往少年頭上探去。
「光色為暗，無靈根，」胖臉青年瞥了一眼少年頭上散發著暗芒的光圈，冷聲道。
「滾到左邊去。」
少年似是早已知道結果一般，除了臉上寫滿的無辜之外，壓根沒有多餘的表情，依舊站在原地不動，漆黑的眸內光芒閃爍，眼見胖臉青年正要發作。
他只是略一猶豫，伸入懷中的右手頓時抽了出來，立即大聲喊道：「上仙殺人了，上仙殺人了。」
聲音剛起，少年就兩眼一閉，彷如重傷的樣子，栽倒在地，在其髒亂的身上，竟還有一絲絲鮮血不時流出。
胖臉青年心中那個氣啊，就要走上去將眼前這裝模作樣的小子，給狠狠得收拾一頓。
而此刻，一個面相白凈，目光陰冷的少年走上前來，向胖臉青年行了一禮，「師兄不必惱怒，在下成風，區區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乞丐，哪需師兄出手，在下這就讓他後悔不跌。」
「好，若是成師弟能將這小乞丐，整的服服帖帖的，為兄倒可讓成師弟率先測靈，」胖臉青年見有人主動站了出來，心中也甚是滿意，因此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成風面露喜色，連忙道謝：「多謝師兄。」
地上的少年聽到兩人的談話，雙眼微微張開，臉上閃過一縷神秘莫測的笑容。
「既然自個找罪受，可怪不得成某人心狠手辣了，」成風輕笑一聲，右腳向前一踏，如同一塊鐵板一樣，往少年身上落去。
「啊……。」
鬼哭狼嚎的聲音頓時從少年嘴中傳出，久久不散，迴旋在落雲宗山門之外。
就連山門外排隊的千來個少年，聽到這凄厲的慘叫，都是不由縮了縮脖子，很是畏懼的看向胖臉青年和成風兩人。
一聲聲議論聲從數百人口中同時傳出，化作了一股巨大的音潮，有意無意的往落雲峰而去。
胖臉青年臉色怪異的，看著地上仍在慘叫不休的少年，他的眉頭緊緊鎖著，隨後面帶不善的看著成風，心想你小子下手也太狠了吧，瞧好好的一個人被你整的。
作為當事人的成風更是莫名其妙，自己下手確實是有些重了，但絕對還沒到狼哭鬼嚎的這種地步。
成風看到胖臉青年變得陰沉的臉色時，心中就閃過一些不妙，看少年的目光更是不善以及陰狠起來。
沒多久，少年一直未曾中斷的嘶吼聲，以及千來個少年的議論聲，已經傳到了落雲宗內，掀起了一場不小的風暴。
約莫數十息后，一神態清冷，容貌精緻，墨黑髮絲高高盤起的藍衣女子，駕著一把飛劍凌空飛來，飛劍通體藍色，約三尺大小，讓人一看，不免生出心顫之意。
「外門弟子陣有德，見過染輕雲師姐。」
胖臉青年見狀，不敢大意，立即躬身行了一禮。
山門外所有前來測靈的少男少女，雖不認識這女子，也是如胖臉青年一般，行了一禮。
染青雲對於場上的千來人，看都不看一眼，目光一掃，看向了仍在地上大叫的少年，向陳有德問道：「這裡發生了何事？」
胖臉青年臉上面帶難色的道：「啟稟師姐，這小乞丐……。」
話未說完，卻見地上躺著的少年，已經停止了大叫，高舉著右手，且不停的晃動，有聲無氣的急說道：「啟稟……染……染師姐，這胖子聯合外人想要謀殺師弟。」
「染師姐一定……一定要為眾師弟主持公道，不然堂堂正道宗門落雲宗聲譽，可是全部毀在這死胖子身上了。」
少年的話，如同一把剔骨刀，刀刀落在命門之上，讓得在場落雲宗之人根本升不起半點反駁，反而讓得在場的其他少年都是喝聲應彩起來。
染輕雲淡淡的掃了一眼少年，櫻唇一張，正要開口，突然看到了少年手上的那個齒印，面色微變，語氣一轉，對著陳有德問道：「他說的可是實話？」
「這……，」陳有德身軀一顫，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真是百口莫辯，此時，他真有想要將成風抽死的衝動。
「哼，你該明白，任何有損我落雲宗聲望之事，都不可能發生，你知道該怎麼做了？」染輕雲冰冷的聲音，如同一把刀鋒，不時的在陳有德的背脊之上刮過。
陳有德將頭深深的低下，雙眼泛白，恭敬道：「還請師姐指點。」
「將此人納入雜役弟子，好好打磨打磨一二，能否從中走出，且看他的造化了，」染輕雲淡淡吩咐道。
「謹遵師姐法旨。」
「他受了傷，此丹給他。」染輕雲丟下一個丹瓶，就欲駕著飛劍遠去。
就在此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師姐如此做法，可是有失公允？」這說話之人，正是一臉陰笑的成風。
聽聞此話，此次前來測靈的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動，且有那麼幾個心思玲瓏之人，想要順著成風的話語去嘗試一二。
「嗯。」染青雲好看的眉頭微皺，冷哼一聲，「你是在質疑我？」
染青雲白皙的右手探出，向前一拍，一道磅礴的靈力頓時席捲而出，一把藍色的飛劍徑直向成風刺去，恰恰抵在了他的眉心，這才停了下來。
感受著從劍尖上傳來的冰寒氣息，成風如墮冰窖，一股從未有過的懼意剎那間流淌全身。
他甚至相信，若是自己再敢多餘一句廢話，這飛劍的主人或許真會將他斬在此處，這些念頭在他心間一一閃過。
「嗡。」
一聲輕吟響起，藍色飛劍挑起一道血色漣漪向四方灑去，飛劍卻是出人意料的被染青雲收了回去。
成風強忍著眉間傳來的輕微疼痛，看著從雙眼縫中流落的血線，直至將那英俊的臉龐熏成紅色時，心中的懼意與怨意更甚，卻是不敢有絲毫動作。
「噝。」
見此，所有人都是深吸一口氣，在看向很是狼狽的成風，和依舊趟在地上的少年之時，有嫉妒的，有慶幸的，自然也有怨恨的。
「若再有人膽敢肆意干涉宗門挑選弟子，定當嚴懲不貸。」染青雲見縫插針的說了一句，就飛離了此地。
「有德遵命，恭送師姐。」陳有德恭謹應道。
陳有德大有深意的看了眼如同木頭般站立不動的成風，就向地上躺著的少年走去。
「你叫什麼名字，」陳有德看著地上的少年，恨聲問道。
「武德，」少年輕笑一聲，淡淡回答，早已沒有了先前那副模樣，頗有一番小人得志之態。
「無德？」
「好你個小子，你給老子記住了，只要老子還在落雲宗一日，定會讓你受不了好，」陳有德狠狠得威脅道。
「小爺叫武德，誰像你個死胖子，這麼無德，」少年輕哼一聲，絲毫沒把陳有德放在眼裡。
陳有德頭疼無比，似沒了輒，「此丹給你。」
「死胖子，你又想害小爺？」
「要是不要？」陳有德面色一抽。
「要。」
……
旁邊的成風面色緊繃，袖中的雙手捏的滋滋作響。
而地上的少年看向成風之時，只是訕訕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