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估計有格調的人,都不會在小几百的快捷酒店房間里談正事,於是乎,袁滿順理成章地跟著來到了一家頗具格調的咖啡廳。
伴隨著沁人心脾的木香味,向檬點好了喝的,把菜單交給袁滿,袁滿正準備點杯喝的,就被對面的鄭衍敘一把繳掉了菜單——
「給她上杯清水。」
鄭衍敘一邊說,一邊把菜單交還給站在桌邊的服務生。
袁滿看著自己面前的這杯清水,再看對面那杯屬於向檬的、拉花精緻的咖啡……差距啊。
面前這位大妞唯一能被挑刺的,估計就只有她那一口不怎麼標準的普通話吧……然!並!卵!人家普通話不標準是因為帶著股洋腔,明明是加分項。多少裝逼界人士想要模仿這種口音?
「別聽衍敘誇張,我之前一直做的是品牌公關,剛回國加入了一家公關公司,還在摸索階段。」
向檬遞來一張名片。袁滿看一眼就放到了一邊。名片哪有美女好看?當然,但更值得看的,或許是美人旁邊坐著的鄭衍敘。
雖然鄭衍敘除了之前給她一杯水以外,全程一聲不吭,也面無表情,只低頭刷著手機,估計又在用手機處理公務。袁滿就這麼突然好奇起來,他今天破天荒休假一天,該不會是為了……
袁滿的目光不由得再度瞟向向檬。向檬哪知道她的小心思,咖啡就品了一口,就開始忙著分析起來:「整個事件的源頭就是那則帖子,我大致看了下,帖子里不止扒了你一個人,還有其他網路大v,但這並不意味其他被扒的人能分擔你的關注度,相反,他們為了自保,會拚命讓輿-論的注意力轉移到你身上。所以你現在的處境比較危險,不止是民眾黑你,其他被扒的網路大v也會跟風黑。」
向檬似乎為了不讓她擔心,鄭重地說完之後,不忘對她笑笑。那梨渦跟釀著蜜似的,袁滿之前一直覺得自己的梨渦丑,原來……只是梨渦長在了她的臉上。
真心是……自卑心爆棚。
幸好這時袁滿的手機響了。見是高登的來電,袁滿趕緊溜去僻靜處接聽。
一接通,那頭的高登幾乎能把她生吞活剝了:「祖宗!你終於肯開機啦?」
經歷了幾個小時的自怨自艾,袁滿也是時候打起精神了,只是這語氣,終究是有點死氣沉沉:「我正在跟公關公司的人討論方案。」
「哪家公司?」
也不等袁滿回答,高登就迫不及待地繼續了下去:「你玩消失的這段時間,我也聯繫了幾家擅長網路洗版的公司,他們的信息我發你微信上,你先看看。我先不跟你說了,不知道哪個逼崽子造勢把你頂上熱門話題了,我先聯繫下新浪,看看怎麼才能撤話題。」
高登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袁滿一邊查看高登發來的微信消息,一邊往回走,幾家公司里有一家叫「信達傳播」的,履歷那叫一個輝煌,袁滿現下看了才恍悟,那誰誰和誰誰出-軌離婚的世紀撕胯大戰,竟然就是這家公司給擺平的。
此時的袁滿已回到咖啡桌邊,收起手機,正忙著感嘆網路水深、就看她這次會不會被淹死了,不經意間就瞄見了被她擱在水杯邊的、向檬的名片——
信達傳播?
名片抬頭的「信達傳播」四字,袁滿足足盯了五秒,確認自己沒看錯之後,複雜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正在和鄭衍敘垂頭低語的向檬……
原來真是她的救世主?
***
「其實網路真的沒有『真相』二字可言,危機公關的原則一向是,能否認的就一概否認,不能否認的,就找最合理的借口,如果對方已經有確鑿證據,那隻能承認,誠懇道歉。一般可通過公益活動,勵志舉動,來一點點挽回信譽。」
袁滿努力按照向檬的話分析,指責她的app涉嫌抄襲,這個完全是捏造。至於可以找合理借口的……就說她的書交稿的時候還沒有分手?
而確鑿證據的……估計就只剩下她胖這一點吧。
簡短但卓有成效的面談終於結束了,她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著萬能的信達傳播幫自己擬好聲明。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
「我們隨時溝通。」三人一行走出咖啡廳,就連擺出一副就此告別的架勢時,向檬都微笑無虞,「我時差還沒怎麼倒過來,已經困得不行了。」
鄭衍敘的心思似乎完全不在現場,一直一聲不吭地站在那兒,直到向檬開口對他說:「你送她回家吧。」
鄭衍敘點點頭,沒有疑議,直接調頭朝不遠處的停車格走去。
袁滿站在原地,看著向檬與鄭衍敘默契地分道揚鑣——向檬的車停在另一頭,和鄭衍敘正好反方向——袁滿遲疑了許久,眼看鄭衍敘已經停在車邊,回頭不咸不淡地瞅她了,袁滿這才跟上鄭衍敘的腳步。
司機安靜開車,鄭衍敘安靜刷手機,袁滿開口說話的*就這麼被強力壓制著,自己試著草擬了一份聲明,刪刪改改到最後還是不滿意,索性把手機往兜里一揣,透過後視鏡看一眼後座的鄭衍敘——
他明明不是手機控,怎麼這一晚上都在刷手機?
安靜到半途,袁滿忍不住了,率先打破了沉默:「呃……她是你的誰?」
鄭衍敘這才從手機屏幕上抬眸。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就又再度低頭搗鼓他的手機去了。
袁滿忍不住撇嘴:「你到底在看什麼……有這麼好看?」
幾乎是廢寢忘食的地步了……
鄭衍敘輕巧地抬眸乜了她一眼,就這麼看著手機,複述起來——
「我有一個朋友,30不到,金領,海龜,三圍逼近34,24,34……一切條件都很完美是不是?」
袁滿一愣。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鄭衍敘面無表情地欣賞了一會兒她的反應,這才以一貫的,毫無波瀾的聲音,繼續讀道:「偏偏一直不肯戀愛,而且對外三緘其口,表示自己就是享受單身。但其實,她暗戀了她上司足足3年,暗戀的女人往往會犯同一種毛病,就是會在心裡自行美化對方,越是不敢開口,越是覺得對方好;越是覺得對方好,越是不敢開口,如此以往,惡性循環,自己把自己扁到了塵埃里去,誰還幫得了你?我這朋友也不例外,她的上司其實有很多缺點……」
讀到這裡,又是一頓。
至於此刻的袁老師……
已經想要跳車了。
可惜車子依舊平穩前行著,鄭衍敘的聲音,也依舊無波無瀾著:「可她不敢靠近他,不僅發現不了他的缺點,反而把他各種美化。所以說,解決暗戀的唯一方法就是表白,古人誠不欺我,『快刀斬亂麻』這詞絕對有效。我那朋友就是這樣,我替她向那男的攤牌,她雖然生氣,但也只會氣一時,總比一輩子做塵埃好。至於快刀斬亂麻之後,對方是會拒絕你,還是答應你,還是吊著你,讓你心甘情願成備胎……這就是下一課,袁老師要說的。再會……」
鄭衍敘說完,終於肯揣回手機。
袁滿透過後視鏡看他,鏡面折射出的,全是袁滿的驚愕:「你你你……你翻我的微博幹嘛?」
鄭衍敘眉梢一揚:「我是有多少缺點?」
「……」
「……」
袁滿也懶得再做無謂的掙扎了,眼一閉就嚷了出來:「你缺點明明一籮筐啊!我說的是實話,能把我怎麼地吧!」
鄭衍敘卻沒再追究下去,只把眉毛擺平順了,「我已經翻到了你2012年寫的微博。」
「你就這麼愛我啊?把我微博都看了個遍。」袁滿反譏。
司機手明顯一抖。有人敢這麼跟鄭衍敘說話?顯然這位袁老師是唯一的一個。
鄭衍敘卻不置可否,突然想到第一次見面時,他調查處的那些事,頓時有些恍然大悟:「原來你的所謂諮詢公司,說白了就是幫女人泡男人的?」
袁滿脖子一揚,略顯得意:「也幫男人泡女人。幹嘛?你也需要幫忙?」
最後一句明顯是嘴巴欠抽加上去的,可她一說完,就見鄭衍敘眸光一定。
什麼意思?
「你該不會是想……」這個念頭太可怕,袁滿問了一半,嚇得直接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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