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衣裳什麼的要穿穿好

「魚咧，新鮮的魚咧，五文錢一條，包殺包刮鱗咧……」

一聲粗獷大吼，震耳欲聾。鷲之被驚醒了，抖擻幾下睜開了眼。他剛喝幾杯酒，頭痛欲裂，過了半天才緩過神。

鷲之躺得不舒服，想要翻個身，可無論如何都動彈不了，他無意間抬眸，竟然看到一把亮晃晃的菜刀懸於頭頂。

啊哩？這是怎麼回事？

鷲之傻了眼，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他甩頭醒神，卻聽見「啪啪」水聲，再仔細瞪眼瞧去，就見一肥頭大耳的光膀漢立在菜刀邊。

嗯？剛才我不是在王母娘娘的蟠龍桃會上？這裡是哪兒？

鷲之失憶了，腦子亂成一團麻，他再仔細察看周遭情況，發現自己竟然躺在砧板之上，亮晃晃的菜刀正好映出他的模樣——一條鯉魚。

什麼？！！！

鷲之驚駭萬狀，不停扭身。

光膀子大漢突然伸出大掌，「啪啪」幾下猛拍鷲之的腹。鷲之一嘔，吐出一灘水，聞著像是酒味。

「魚咧，新鮮的魚咧，大娘，要不要來一條？包刮鱗。」

鷲之感覺有道目光刺在他背上，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魚鱗都快豎起來了，結果那大娘不屑於他，只道：「太瘦了，不要。」

鷲之逃過一劫，可是氣還沒喘上，魚販子又把菜刀往他脖處靠，然後繼續叫賣，終於吼來了一個買主。

「掌柜的，包條魚，就這條好了。」

「哎，好咧。」

……

掌柜的肥手再次落到他身，還往他身上拍了點水方便刮鱗。鷲之終於忍不住了，扯開嗓門大叫：「救命啊~~~殺龍太子啦~~~~~」

結果，聲未出，他倒吐了不少水。大嬸滿意，直誇他夠新鮮。

掌柜嘩啦嘩啦地磨起刀，霍霍聲響就在鷲之耳畔，鷲之淚流滿面，未曾想他堂堂一個龍太子竟然死於凡人屠刀之下，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竟然莫明其妙死在菜市場。

喂，這位大嬸，你可知你是這是殺生……哦不對，是在殺神嗎？

可惜大嬸聽不到他說話，一個勁地催促掌柜快些。鷲之看到亮晃晃的刀逼近，頓時心如死灰。忽然，不知哪兒傳來聲貓叫，緊接著砧板一顫，鷲之就看到一顆貓腦袋，滾圓滾圓的眼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哎呀，貓偷魚啦。」

「哪裡來的賊貓，快，快打死它。」

……

雞飛狗跳似的聲音，鷲之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他只覺得一陣刺痛過後就天旋地轉，好不容易能移下眼珠子，就見幾簇貓鬍子動來動去，熾熱的鼻息噴在他的魚鰭上，弄得他痒痒。

「喂，放我下來。喂，聽見沒有？蠢貓。」

鷲之一個打挺，拚命扭起身子，結果他如願以償，脫了貓嘴。可惜鷲之萬萬沒想到，這隻貓正立在人家屋頂上，他一落下來就順著檐縫往下滑，嗯啊~哇呀~哎喲……碰撞了一路，最後一頭栽進瓦當洞里，卡死了。

「呃……來個人幫幫忙，把我拔、出、來可否？」

鷲之發出求救信號，可他的聲音太過微弱，出口就成了「啵啵啵」的吐泡泡聲。

「喵~~~~」

虎斑小貓看著鷲之的魚尾，兩耳往後一折，舔起小爪。

「救命啊……有蜘蛛爬到我臉上啦！！！」

求救信號再次傳來，這回她聽見了，立馬頓了爪勢，看向那條不停甩動的魚尾巴，然後……繼續舔爪。

虎斑小貓的爪子上有鷲之香甜的氣味，她很喜歡，慢慢把這味道舔沒了，她仍意猶未盡，看到那條尾巴甩得厲害，貓兒小心翼翼潛過去，再伸出毛絨絨的爪對尾巴一頓猛拍。

「救命啊，大蜘蛛鑽到我嘴裡啦……咳咳……」

鷲之慘叫，聲音聽來沉悶。不過虎斑小貓只關心那條亮晃晃的魚尾，拍了幾回便一口咬住，想啃上兩口填肚子。

這一下令鷲之絕望，有人竟然趁他落難將他的屁股捅了，這酸爽……鷲之頓時覺得龍生無趣，乾脆停止掙扎，死了算了。

嘴裡的魚不動，虎斑小貓以為它死了，不由著急起來。為了保證魚的新鮮度，情急之下，小貓使出混身勁道，叼住魚尾巴用力一拔，「啵」的一聲，將鷲之從蜘蛛狂魔的手中救了出來。

貓兒叼著鷲之跑了，一路跳、摔、砸、拍，折騰得鷲之吐白沫。鷲之再怎麼不濟，好歹也算是龍太子，命總比一般的魚要長，經過一系列跌打滾爬，到了貓兒老巢，他嘴裡還剩半口氣在。

貓兒怕魚不新鮮，「蹭」地竄上水缸把鷲之扔了進去。一觸到清水，鷲之頓時恢復了元氣，嘴不麻，魚鰭也能動了，過了片刻，他竟然能化作人形。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鷲之以為噩夢就此告終，正當他欲爬出水缸時，虎斑小貓聽到動靜跳上案面，直勾勾地盯上了。她先是看到一道絢目彩光，之後就見一隻手扒上缸沿，接著是一個人的腦袋……整個過程就如貞子出井，悄無聲息。

貓兒覺得很奇怪，為何扔進去一條魚，出來的會是一個人。她使勁嗅鼻，聞到那人身上有股香味，就和那條魚一樣，忽然之間，她腦中靈光乍現。

「魚那麼小隻能吃幾天，人這麼大，可以啃好久。」

想著，貓兒口角流下一絲涎，打量起沒穿衣服的鷲之，心想該怎麼吃好。

鷲之還不知道自己已成別人的獵物，他兩眼一瞥見到案上的虎斑貓，絲毫不拿它當回事，可是當他再瞥一下時，事情就鬧大了。

鷲之看見房樑上吊了個人，直挺挺地掛在那兒，舌頭伸得老長，而那隻貓就蹲在其腳下，優哉游哉地甩晃長尾。

這是什麼情況？一棟破屋、一個弔死鬼，還有隻貓？

他該不會直接從仙界墜入陰曹地府了吧？鷲之想不明白，自己沒幹什麼惡事啊！可他轉念一想，好像也沒做過太多好事，不過總而言之，他不應該在地府！

鷲之是條見過世面的龍，死人什麼的倒不怕，此時他只想快點回龍宮去，好躺在水母大榻上啃香梨，至於這位弔死鬼仁兄，抱歉……沒時間埋你。

想著，龍太子迫不及待地跳出水缸，也不顧那隻呆貓直勾勾的眼神，光著屁股滿屋子跑。他想找件遮體的衣裳，而這間破屋除了幾件家什和吊在那裡的死鬼外，什麼都沒有，連棉衾都是破的！

「找衣裳嗎？枕頭……有……」

「哦，多謝。」

話音剛落，鷲之一愣，這屋子裡除了吊著的死人和一隻貓外，怎麼還有別的聲音？他僵硬回眸，還是看到一具掛著的屍體和一隻呆萌的貓。

算了，沒時間多管，還是快些回去吧。鷲之依指示在枕下找到一件滿是補丁的長袍，披在身上倒也合身，他準備就這樣回去了，頭一轉就見虎斑小貓跳到他腳下。

「喵嗚~~~~膩也是妖精嗎？」

貓兒說話了，甜膩的少女聲，就和剛才告訴他「枕下有衣裳」的聲音一模一樣。

鷲之瞠目結舌，原來這不是只普通的貓，是一隻會說話的貓啊，那麼這不是說明……她是只貓妖？！

虎斑小貓舔舔爪，「喵嗚~~~」地叫了聲，然後撲到鷲之身上，對著他的大腿就是一咬。

鷲之吃痛大叫，又是甩腿又是蹬腳，好不容易把這隻貓從腿上拉走。

虎斑小貓心不死，又撲到鷲之身上，而這次撲得方向略為奇葩。

說時遲那時快，鷲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捂住小jj，這才免於貓口。隨後，他大手一掐，一把抓住貓兒，把她舉在半空。

虎斑小貓與他的手差不多大，鷲之只要一用力它就一命嗚呼，可是這隻小貓睜著水汪汪的圓眼，對著鷲之的手指一陣啃，一邊喵喵直叫，一邊用含糊不清的人語說：「喵~~~我餓~~~喵~~~好餓~~~~~」

看著它這副可憐樣，鷲之心軟了，鬆開手把它放到地上，然後托腮沉思，仔細地擼了遍混亂思路。

前些日子，他失戀了，活了幾百年好不容易相中個順眼的，結果人家被那個狐狸精的小眼神一勾就走了。

鷲之傷心透頂，胸悶氣極，剛剛在王母娘娘的蟠桃會上，不由多喝了幾杯酒。

接下來……鷲之記不清了，他似乎大罵了那些成仙的花妖、蛇妖、核桃妖，最後再提丹田之氣，指天-怒吼了聲：「我恨妖怪！！！」

思緒到這裡就斷了，之後發生的事就是當他再睜開眼時，竟然置身菜市場，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躺在魚鋪的砧板上……

鷲之不明所以，甚至覺得有些冤枉，他實在想不出所以然，也就懶得再想，起身準備回宮。他剛走到門邊，忽然身後就傳來個聲音。

「這位小兄弟……行行好……把我放下來，可否？」

鷲之一愣，不由轉回頭，那吊在房樑上的死鬼竟然旋了個身，瞪出灰白混沌的眼珠子，向他嘿嘿扯了個笑。

「小兄弟……順便把我的貓餵了吧，它好幾天沒吃飯吶……」

「喵~~~」

虎斑小貓半立在地，甩起毛茸茸的長尾，滿眼無辜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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