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殭屍知府

床上躺著一位垂死的老婦，兩頰深陷、皮膚龜裂，乍一眼看上去就跟被烘乾的屍體一樣，可是這個老婦的肚子卻大得出奇，肚子裡面隱約還有咕嚕咕嚕類似喝水的聲音傳出來。

在老婦身旁，兩眼滿布血絲的韓詩茹正小心翼翼地用手輕而緩地揉搓著銀針，一氣呵成地將這最後一根銀針從她肚皮上拔了出來，然後重重地呼出一口濁氣，轉過頭對那伸長了脖子的禿頂中年人說道：「胎兒勉強算是保住了，但這樣下去，怕是老人家要撐不住了。」

中年人臉色焦慮，雙手在褲管上擦了擦掌心的汗水，不安地說道：「韓姑娘，實在是為難你了，這幾天也沒見你合眼，可這，唉，實在是沒辦法啊，怎麼也得讓她撐到胎兒出生的那一天吧！」

韓詩茹站起身，走到桌旁將銀針放好，疲憊不堪地揉揉眼睛，搖頭道：「第一次走進這個屋子的時候，她還能開口與我說話，氣色也算不錯，可這才幾天功夫，就為了保住胎兒，你看她都成什麼樣子了？也不知道她究竟得的是什麼病，惡化如此之快，如果當初你們讓我診斷一下，或許不僅胎兒，連她的性命都能保住也不一定啊！」

無奈地嘆了口氣，中年人為難地答道：「唉，我自然是相信韓姑娘你的醫術，只是，我家主子有不得已的苦衷啊，還請姑娘見諒，盡一切可能讓胎兒活下來。」

韓詩茹不高興地說道：「不得已的苦衷？我看你家主子肯定不是什麼好人，一點夫妻之情都不顧，只知道要孩子！反正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已經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保住胎兒性命了，就算我爹爹來了，也同樣無能為力！她能不能撐到那一天，你和你家主子就自求多福吧！」

中年人眼珠子轉了轉，神色古怪地說：「韓姑娘，你難道不想知道，我是從什麼地方得知你家傳針法具有如此功效的嗎？」

韓詩茹一直就覺得奇怪，自己偷偷從邱芷鳶身邊跑出來，還沒來得及去找父親的好友曹郎中，便被綁了來給老婦用針，其中種種自然讓她困惑不解，當下便道：「你是不是現在願意告訴我了？」

諱莫如深的中年人咧嘴一笑，直起腰桿慢條斯理地說道：「韓姑娘，其實若沒有你父親幫忙，早在來瑞州之前，我家夫人和胎兒便一命嗚呼了！我這樣說，你明白了？」

韓詩茹急道：「我爹爹還活著？告訴我，求求你告訴我，他在什麼地方，他在什麼地方？」

中年人擺擺手道：「你不要急，他一切都好，我家主子每天都會去看望他，所以只要你能保住胎兒的性命，你們父女倆便能相見了！」

韓詩茹眨了眨眼睛，「如果保不住呢？」

中年人笑道：「如果保不住，那就別怪我家主子心狠手辣，讓你們父女倆給胎兒陪葬了！」

韓詩茹曾經被知縣劉舉幽禁了長達半年的時間，心境早已變得比同齡人要堅強許多，她冷冷地望了中年人一眼，在軟椅上坐了下來，自言自語道：「在我心裡，早就認為爹爹已經死了，至於我自己，孤苦伶仃一個人在世上，是死是活又有什麼區別？」

「是嗎？」中年人走到韓詩茹前面，蹲下來湊過臉去，只見他薄薄的上嘴唇忽然被兩顆獠牙頂開，「變成殭屍也無所謂嗎？」

韓詩茹嚇得雙腿用力一蹬，連人帶椅朝後摔倒，她驚慌失措地爬起來，指著中年人驚恐萬分，「你，你，你是——」

「殭屍嗎？」中年人緩緩站起身，一邊笑一邊收起了獠牙，「韓姑娘，我不是有意要嚇唬你，只是，她腹中胎兒事關重大，我不敢有半點閃失。」

韓詩茹曾親眼見過殭屍發狂的模樣，她寧願現在就死，也決不願變成那副模樣，當下縮在床邊害怕地點點頭，「我知，知道了。」

中年人還想再說些什麼，這時忽然外面有人敲門，便嘆口氣，吩咐藏在陰影里的家丁好好看著韓詩茹，轉身走了出去。

門外是個長相非常英俊的青年，見到中年人出來，滿臉怒色立刻退去，苦悶地說道：「姐夫，外面的流民越鬧越凶了，已經有人開始往院子里扔石頭和火把了！」

中年人拉著青年的手走到院子中央，問道：「我不是讓你派人去見姚龍嗎？怎麼流民還在鬧？」

青年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已經派人去了三趟了，那個狗屁東西只管拿銀子，什麼事都沒幹！姐夫，我看咱們也別等了，乾脆提前動手吧！」

中年人搖搖頭，「不行，孩子出生之前，就是火燒眉毛了咱們也不能輕舉妄動……方威，是不是你捨不得花銀子，沒把姚龍餵飽？」

這英俊青年便是錦衣衛掌印太監廖英海的乾兒子方威，而被他稱作姐夫的禿頂中年人，自然就是瑞州原任知府黃大煒了，卻不知他如何變成了殭屍，又偷偷帶著個懷孕的老婦藏到這裡。

方威氣呼呼地答道：「前後已經上萬兩白銀了，這樣都還喂不飽他，他胃口也太大了吧？姐夫，會不會是因為我們抓了左旭，所以他才——」

皺著眉頭的黃大煒思量道：「應該不會，這麼短時間，他們還不至於有這種過硬的交情，我覺得八成還是你面子、銀子沒有給足。這樣吧，明天一早你帶上兩萬票子親自上門求見，流民驅散之前不要回來。」

悶悶不樂的方威從鼻孔里噴出哼的一聲，「姐夫，花點銀子沒什麼，受點委屈我也忍了，可如果這樣，那狗東西還是不給咱們辦事，怎麼辦？總不成還繼續忍他、讓他、由他吧，他這知府之位原本可是姐夫你的啊！」

低頭不語的黃大煒漸漸滿臉煞氣，陰冷地問道：「我讓你暗中聯繫的那些個官員，進展怎麼樣了？」

方威興奮地答道：「他們一聽說姐夫你還活著，簡直比我還要高興，我相信只要咱們這邊動手，他們肯定全都會站在咱們這邊！」

黃大煒道：「這點我倒不懷疑，他們若是靠不住，我也不會讓你去冒這個險……其實，他們這些蝦兵蟹將只能錦上添花，要扳倒姚龍，將瑞州重新握在手裡，還得靠咱們自己。」

方威笑道：「姐夫放心，就陸毅手下那點兵力，還不夠咱們塞牙縫的呢，只消姐夫動動嘴，咱們府中近千家院就能成為一支天下無敵的軍隊，別說是小小的瑞州，哪怕奪天下——」

黃大煒瞪了方威一眼，想起什麼事情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你小子別口無遮攔地到處亂說！雖然主子沒有限制我的行動，但前提是必須確保胎兒順利出生，所以在主子來消息之前，咱們必須按計劃行事，千萬不能壞了他的大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方威失望地問：「那咱們不提前動手了？」

黃大煒道：「這就要看姚龍是不是見好就收了，如果他得寸進尺、索求無度，逼得咱們沒了退路……方威，帶我去見左旭，能不能在主子來之前穩定住瑞州局勢，還要他替咱們出一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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