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心魔破
全身上下是灼燒般的痛感，彷彿是被人放在火中炙烤，他找不到出路，只能看著佔滿了整個視野的暗紅炎流將他包圍。
少有人知鳳棲梧其實很怕疼，所以他總是會想很多辦法來避免自己受傷。
作為殺手的鳳棲梧只會殺人卻不會救人，更別說為了救人而受傷，生活在天道城的鳳棲梧從有意識開始就一直處於備受保護的狀態，別說受傷，恐怕就是磕著碰著了也是要嚇壞一群人的，但現在，他受傷了，還是為了救人受的傷。
很疼。
從沒有想過會這麼的疼。
這大概是現在鳳棲梧唯一可以想到的東西。
「唔……咳……咳咳……」
「你醒了？！」察覺身側的人終於有了反應，蕭阡陌甚是驚喜，連忙從儲物戒中拿出了水囊扶起了鳳棲梧。
一股清流滋潤了乾涸的嗓子，鳳棲梧的意識才真正開始漸漸回籠。
「疼……」
「……」看著淚眼汪汪的小孩，蕭阡陌一陣沉默后才緩緩開口道，「你身上有傷，當然會疼。」
「那什麼時候會不疼？」
「……」
小孩明顯是疼的有些糊塗了，全然沒了當初見面時的聰明伶俐，但是蕭阡陌卻沒辦法對這樣無厘頭的一句話生氣。他只覺得心間思緒混亂而複雜。
半晌，他聽見自己說，「等傷好了，就不疼了。」
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終於哄好了小孩的蕭阡陌靠坐在石壁上，卻是沒有再打坐修鍊。
鳳凰心帶給他的好處很多，多到連他這個活了百年、本該心境平和的渡劫修士都想歡呼雀躍的地步，可蕭阡陌現在的心情卻是異常沉重。
他本以為經鳳凰心提純之後只會留下水火中的一種，畢竟蕭千雲就是如此，可卻沒想到完整的千年鳳凰心竟是如此強悍，生生將兩系提升到了冰火天靈根的地步，還產生了另一種變異靈根——雷系天靈根！
如果僅僅是這樣蕭阡陌不僅不會高興反而會後悔的想跳崖，因為只是普通的水火靈根兩者相剋已是難以修行，更何況是冰火天靈根！
但是最令人震驚的事情就是這一點了——這冰火兩系靈根是和平共融的！！
如此一來，雖然修鍊速度相當於單一天靈根的人要慢上一些，但是三靈根所帶來的攻擊力卻是強大的，最起碼自古以來從未聽說過有人的三靈根資質可以達到天靈根品級的！
靈根越多修鍊越慢，因此被認為是低級資質，實則不然，其實這才是真正的上品資質，只因為多靈根的人修鍊太慢，而修士的生命有限，在他大限已至的時候他還未突破，那這個潛在的高手也就因此隕落了。
而他卻不同。
其實靈根的分類中天靈根並不是一個種類，而是一個品級，比一品更高的品級，但這一品級極難出現，就算出現也是對單靈根而言，因此久而久之，人們就將其與單靈根並談了。如今，他雖是三種靈根，卻有天品資質，修鍊速度不會慢於二品單靈根修士。相當於是同一等級，比別人多一個屬性，或者說是多了一個靈氣儲存罐，可想而知，這天品三靈根到底有多霸道了！
換做平時，蕭大少定是毀了自身形象也是要大鬧一場以示歡愉的，可惜現在他被困在這懸崖上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空有著好資質有何用？還不如換幾年的修為，倒可能帶著鳳棲梧衝出去……
等等！
鳳棲梧……
他們為什麼會被炎魔狼追殺，鳳棲梧不是知道原因嗎？！
只要知道了原因就會有解決方法，換句話說，他們就可以出去了！！
看著好不容易睡著的鳳棲梧，蕭阡陌忍了又忍，終於還是狠下心來叫醒了他。
鳳棲梧的傷不能再拖了！就算是天道城，如果沒有成品，要準備出九天玉露丸也是需要一定時間的，鳳棲梧等不起！一時傷痛總比丟了命好！
「……」開口時的瞬間尷尬終於讓蕭阡陌想起了一件事情，一件被他遺忘已久，或者說是刻意忽視的事情。
他從沒開口叫過鳳棲梧的名字。
鳳棲梧讓他叫小梧，可他卻開不了這個口。
小梧這個稱呼太過親密，而他卻本能的在拒絕和任何人產生太過密切的聯繫。可……他要叫什麼呢……鳳兄？鳳棲梧？
「我說你現在怎麼變得婆婆媽媽的了？！不就是個名字嗎？人家讓你叫什麼你就叫什麼唄！你都欠了人家一條命了還在那裡說什麼拒絕親密關係？！簡直是當了婊/子還立牌坊——假清高！」
「你閉嘴！」
蕭阡陌黑著臉將劍靈罵了回去，心中卻是一震。
是啊，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只不過是一次背叛而已。當初的蕭君主可是連鬼門關都淡定走過百來回的人，為什麼重生一次反而畏手畏腳了？
既然老天要再給我一次機會，就該當劈山斬岳、劍指蒼穹！為何要如此顧忌良多？！想他剛醒來時說什麼不留遺憾飛升成仙，如今的他，卻是在不知不覺間被那過往迷住了雙眼看不清現實了。
瞬間想通了的蕭阡陌只覺渾身一輕，剛剛突破還不穩固的境界竟因為放下了這自重生以來的最大心事而變得凝實。
沒想到兜兜轉轉，想了那麼多事的他卻是忘了本質。
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她即使對我有情，背叛就是背叛，我何必非要在乎那已經不是我的東西？！反而是現在還在我身邊的人……
他半跪在鳳棲梧身側，垂頭看著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安穩的少年，伸出了手。
鳳棲梧，這個雖然才剛剛認識卻是真心在關心他的少年。
蕭家，他的血緣至親。
修為，蒼穹大陸立足的必需品。
這些，就是我現在要抓住的東西！
拼了命也要抓住的東西！
唯一還可以抓住的東西！
「小梧，醒醒，小梧……」
「唔……」悠悠轉醒的鳳棲梧明顯對於蕭阡陌的做為很是不滿，原本緊皺的細眉更是在額間鼓起了山包，「你幹嘛？」
「我們被困在這兒了，你的傷還需要別的東西，我們要快些出去。」
「……」鳳棲梧眼眸微合，竟是打斷了蕭阡陌接過了話頭，「可是我們出不去。因為炎魔狼一直都沒有離開。」
「……」
「你莫想騙我，」鳳棲梧掙扎著從蕭阡陌懷裡脫離，轉身，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看著蕭阡陌的眼睛，目光灼灼，「我現在雖然渾身力量不能使用，無法感應，但是耳朵還是聽得見的，崖上的狼嚎從未斷過。」
「……」
「而且你既然這麼急，就說明能治好我的葯很難找，最起碼不會是普通的解火毒的葯，所以你才想快點出去，因為你不想欠一份情，你想靠自己的力量找到這份葯。」
「……」
鳳棲梧的聲音很弱，甚至可以說是有氣無力，可蕭阡陌卻覺得這聲音是一把銳利的刀，割開了他的皮肉；那雙黑眸中有著藏不住疲憊，可是就是這樣一雙眼睛，彷彿透過了一切，看進他的心裡，讓他無處遁形。
全對。
在沒有突破心魔的蕭阡陌的心中，確實是這樣想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只是他卻沒辦法解釋。劍靈、重生、心魔，無論是哪一個，他都沒辦法開口告訴鳳棲梧！
「唉——」蕭阡陌逃避般的反應鳳棲梧自是看在眼中，所以他只能嘆氣，除了嘆氣，他不知道他還能說什麼。
「說說你的計劃吧。我只是不希望你去冒險，僅此而已。雖然說我救了你，可我從沒有想過讓你報答什麼。更何況，我們其實早就扯平了……」
「！！」
蕭阡陌一愣。
這句話分明是告訴他，我知道你有事瞞著我，可我不會問，亦不會用我救了你這件事情來強迫你開口，即使這可能關係到一個巨大的機緣！所以，現在，請你相信我，告訴我你的計劃。
就像鳳棲梧自己說的，我只是不希望你去冒險。
蕭阡陌一陣沉默，鳳棲梧也不再說話，只是等著他開口。
其實，兩人都知道，他們只是想靜一靜，靜下了之後，就是開口的時候。
「你知道炎魔狼為什麼追殺我？」
「……其實……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蒼白的臉上迅速飛上了紅暈，鳳棲梧不好意思的開口道，「糯糯當時沒來得及告訴我就消失了……」
這倒不是鳳棲梧矯情，而是真的有些尷尬。
你說你一個多月來都是以這個理由纏著人家的，結果還差點把自己給坑死，最後其實是你什麼都不知道？！
真是呵呵噠。
「……」蕭阡陌沉默了，為了之前自己對鳳棲梧的讚譽。
這小鬼，你說他聰明吧，偏偏他有些地方傻得讓人無語，你說他傻吧，可他就是可以看透很多活了千年的大人物也看不透的東西，這真是……
在這之前，蕭阡陌想了很多種可能，卻唯獨沒想到這一種。
這下好了，什麼都不用擔心了，就算他想「犧牲」自己救出鳳棲梧也是水中月鏡中花——不切實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