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七章 ：遠程遙控

在封盈愷與安瑟烈的合作一事在全國範圍內掀起議論塵囂之後，各家媒體們開始關心起銳獅商會下一步的動作。

先前，他們二人的合約消息曝出之前，安瑟烈對銳獅商會的各種整頓可是一點也不順利，每次總是沒折騰兩下又沉寂下去。現在換人掌舵，還是有著商業奇才之稱的新掌舵人來，人們都很想知道封盈愷會怎麼做？

銳獅商會的傳統產業是電子工藝，而封盈愷以前卻並沒有涉足過相關產業。他的參與會不會將銳獅商會的產業方向進行調整，向著黑黎商會已有的那些產業中去靠攏？或者，黑黎商會在飛船錦標賽前還只是個困守在時尚、娛樂這等圈子的企業，卻突然間推出了新型發動機，怎知他就不能研製出新的電子產品，再為商會增加一個產業？

當然，不管封盈愷到底會怎麼選擇，最後能取得什麼樣的成績，這才是整個全帝國的媒體都想要知道的。

當安瑟烈第三次與封盈愷通話時，是在一個溫暖的午後，封盈愷正在悠閑地喝下午茶。桌上鋪著細白的方巾，手邊是全套的銀質茶具，還有一座三層的點心架，二十多款精製小巧、風味各異的茶點，都經過細心的搭配，擺放得猶如藝術品，上面盛放的銀碟銀叉也全都銀光閃閃。讓人看著，就覺得從精神上感到放鬆和愉悅。

對比封盈愷的悠閑，安瑟烈的臉色非常難看：「果然有內奸。」

「抓到了？」封盈愷打開茶桶，一股甜蜜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用茶匙取出一些，褐色的茶葉，泛著赤紅的寶光。

「沒有，按照你的說法，不能只防守不反擊。所以準備提交專利註冊的存儲卡放的是前面研製沒有成功時有缺陷的那一版。後來的直到專利申請提交之後，我都一直盯著了。」安瑟烈語氣悶悶地道。

「很不錯的戰術。」即沒有讓對方發覺自己被盯上了，又阻了對方拿到資料后可能的做法，不愧是軍校的高材生，未來的大將，封盈愷一邊讚賞，一邊將茶葉放入玻璃茶壺，以開水沖泡，看著茶葉在水中輕盪，慢慢伸展開，他察覺到安瑟烈的沉默，「還有什麼問題嗎？。」

「為什麼還會有內奸呢？」安瑟烈鎖著眉頭。

封盈愷知道安瑟烈並不是在疑惑，只是作為一個正直的人在感嘆。將用茶漏過濾后的金色茶湯盛入杯中，聞了一下花似的芬芳，他隨口答道：「為了利益。」

安瑟烈到是來了興緻：「那要怎麼制止呢？」

「沒有辦法。」將煮好的茶湯與奶盅的熱奶混合到一起，封盈愷淡淡地道。

「難道你的商會裡也有？」

品了一口，茶香與奶香恰到好處的交融，香甜醇厚，讓人回味，封盈愷微微一笑：「從概率來講還不少。」

「那你是怎麼解決的？」

「制度。」本著茶點品嘗順序味道由淡而重，由咸而甜的法則，封盈愷從三層塔點心架上捻起一塊迷你魚子醬三明治。

「沒有完美的制度。」安瑟烈反駁。

「所以，除非事必恭親，否則沒有辦法。」封盈愷笑，接著從第二層點心架取下一塊只有一口大小的泡芙，聳聳肩，「但那是不可能的。」

「不錯，只有千日作賊，沒有千日防賊。」安瑟烈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但是你並不著急。」

封盈愷取了餅乾夾，將巧克力曲奇夾起疊在芝士曲奇上面：「因為我也會安排一些人去競爭對手那裡，不為做什麼，只是當耳目也是不錯的。所以，你來我往，彼此彼此。」

「所以就是，最好的防守是進攻的意思？」安瑟烈反問，徵求對方的意見。

「不，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沒有必要。」封盈愷放下餅乾夾，把空出的碟子放到面前，又從點心架第三層取下一塊鬆餅，一刀下去，切開烤成焦糖色的外皮，露出軟糯甜膩的餅心，「因為商會現在的每一項舉措都是按部就班，有跡可循的，無論是不是被人探聽到也沒有什麼區別。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陰謀都無法撼動。」他在鬆餅上面塗抹上厚厚的果醬和奶油，「堂堂正正，厚積薄發，就是最大的策略。而當開始用奇招時，就要注意關鍵位置的保密，這可就不屬於千日防賊了。」

安瑟烈儘力去理解他的意圖：「所以，重點就是只要關鍵部位的人值得信任就好？」

讓點心的甜味通過味蕾浸潤，封盈愷道：「不，重點是，能用陽謀就用陽謀，能靠實力就靠實力。畢竟能走捷徑的機會總是少數，出奇制勝背後也往往伴隨著高風險。」

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安瑟烈點點頭：「我明白了，你的論點放在我們的課堂上到是新鮮。」

封盈愷用紙巾擦了擦手：「不新鮮，只不過既然是戰術課，自然就要學奇招。」

「雖然你說最好不靠奇招，但是你的商會在商業界卻一直都是奇迹的代名詞。」安瑟烈固執地道，「所以，我覺得，如果你到我們的課堂上成績應該也會很好。」

封盈愷看著點心架，上面還有布丁、蛋撻、酥盒、沙拉、麵包、蛋糕、果盤……無比豐富，每一樣看起來都十分誘人，可是他已經吃不下了：「別開玩笑了，我連戰列艦和巡洋艦都分不清。」

「戰列艦的配置比巡洋艦大一個級別。」安瑟烈條件反射般地接道。

看安瑟烈一幅「這有什麼難的這算什麼理由」的表情，封盈愷覺得自己噎著了。

這時安瑟烈又接了一個電話，不知裡面的人跟他說了什麼，結束通話后，他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有事？」封盈愷一直注意著他的表情。

「銳獅商會車間工人集體罷工□□。」安瑟烈抿著唇，「因為聽聞要換新的生產線，他們擔心會被裁員。」

因為涉及新技術的保密問題，所以銳獅商會要生產新產品換新生產線的事對普通員工也一直是保密的，現在這件事泄漏出來，結合前面有內奸偷看要申請專利的資料的事，起因不言而喻。

「哦？對方行動了，招術不錯，不愧是能在政壇上佔一席之地的。」封盈愷淡淡地評論道。

「不過是拖延時間，以及打亂宣傳計劃。」安瑟烈不屑。

「安迪想好對策了？」封盈愷微笑地看著他。

安瑟烈半是不快半是驕傲的說：「我會告訴他們，沒有裁員，新的生產線只會帶來更多的效益，讓所有商會的員工有更好的未來。」

封盈愷語氣溫溫地補充：「還是有些溫和了，其實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調山震虎，這樣下面的人就不敢遇到點問題就鬧事了。」

聞言，安瑟烈皺了皺眉，脊背挺直，欲言又止。

封盈愷挑眉：「怎麼？安迪覺得不妥嗎？但是對付內奸的方法，你是同意了的。」

「這不一樣。」安瑟烈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很努力又很鄭重地解釋，「偷盜商業機密的內奸本身有錯，所以你認為我的處理太溫和，提出整改意見我認同。但是現在這些上訪的員工本身沒有過錯，他們的行為是可以理解的。」

沉思了一會，封盈愷點頭：「我明白了，那就按照安迪的想法辦吧。」

「對不起，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安瑟烈聲音變低，語氣卻並沒有退讓的意思。

「不，其實該道歉的是我。」封盈愷安撫地笑道，「每個商會都有自己的企業文化。銳獅商會是屬於賀拉斯家族的，應該承載的是賀拉斯家族的精神意志。所有的選擇都有其存在的意義，沒有什麼是絕對錯誤和絕對正確的，我不該自以為是地指摘。」

安瑟烈張了張嘴，他的反對本是緣自自己內心的行事原則，卻發現封盈愷比他想得更周全更遠，他無法說清自己心中的情緒，最後只能說：「謝謝。」

「有份資料要給你。」封盈愷將按照遊戲設定整理的關於他們聘請的研發技術員被開除出皇家研究院的始末和解決方式傳了過去。

「這是……？」

封盈愷微微彎起嘴角，勾起一抹頗有些意味的笑意：「先是盜取研究資料，然後讓咱們這邊鬧罷工，對方的連環招已出，必然還有後續，我們這邊布置好的一環接一環也要環環相扣。」

全帝國都在熱議銳獅商會將要更換新生產線，推出新產品的事。雖然這些媒體一天始是聽到銳獅商會發生工人大罷工事件才趕去採訪的，卻不想竟然峰迴路轉。

也許這並不是封盈愷計劃中銳獅推出新產品的宣傳方式，但是同樣受到了萬眾矚目。在新聞的畫面中，安瑟烈站在高台上，對著下方萬名銳獅商會的員工慷慨激昂的發言，原本義憤填膺的人們漸漸地安靜下來，然後每個人臉上都顯出一點愧疚的神情。

安瑟烈沒有去斥責任何人，也沒有遮掩任何事，更沒有牽扯出別的。他只是回答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涉身處地，急人之所急，想人之所想，然後以一顆真誠的心懇切地表明自己尊重每一個人每一個選擇的立場，撫慰了每一名員工的心。

當最後安瑟烈做出不會裁員的承諾時，全場歡呼，無數人開始情不自禁地高喊，聲音由雜亂漸漸匯成一處，高喊著的正是銳獅商會的標語。在這樣的氛圍下，被包圍在當中露出欣慰笑容的安瑟烈，日光下，輝映著他英俊立體的五官與雕塑般完美的身形，彷彿神話中的光明之神一樣。

站在人群之中，聽著四下里一浪高過一浪的呼聲，安瑟烈久久不能平復下激動的心情。此時此刻，他站在這裡，感受到的是所有人的喜悅，與真心的稱讚，他就像回到了校園，回到了他站在學校的主席台上接受由校長為競賽第一名頒發證書時，全場的祝賀與追隨。

他想，他的驕傲，他的成功，終於走出了校園的象牙塔，來到了真實的社會。

他覺得，在成年之前先接手這裡，而不是急急忙忙地進入軍部，這是他做過的最正確的選擇。

這裡只是第一步，何其幸運，有一個經驗豐富的友人來幫助他，告訴他應該怎樣成為一個管理者，應該怎樣管理真正的下屬。

他會認真的學習，然後當進入自己真正的領域，他將是一個全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