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爛柯人

「danee啊，你要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永生不死。哪怕身體可以更換可以不死，靈魂也終究會腐朽。永恆，可以無限的接近，但是終歸無法觸摸，這點你要記住。」

「世間又有什麼是真正的永恆呢？岩石會灰飛煙滅，會被酸鹼侵蝕，黃金和鑽石號稱可以永流傳，也無法抵禦高溫的力量。哪怕是孕育了生生死死、繁衍不息生命的宇宙，也是有毀滅的一天。看似長久，不過是周期過長還沒到毀滅的年歲而已。」

「思想呢？當知識帶有印記的時候，或許能夠傳承千年以上。」藍眼睛的小姑娘認真想了想，問道。

「終究只是人類循環繁衍的圈子裡的東西，還很容易斷了傳承。」陳俊摸摸danee的頭髮，輕輕在她臉上捏了捏，看著她羞紅的低下頭。「別多想了，你現在還正是享受青春的時候。」

「但是對我這樣的凡人而言，能傳承下去的，也只有知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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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某一天，一個年輕人來到了這片聚居地。

與藍眼睛的danee大人一樣強大的氣場，一樣恐怖的力量，甚至不染微塵，和那位超能力者一樣的乾淨。

乾淨到沒朋友。

所有的居民，無論是天天拎刀砍人的壯漢還是時刻撿垃圾的拾荒者，都用謙卑到近乎自卑的目光和態度對待他，似乎那是生命中永遠也無法觸及的部分。

——因為不謙卑的都回歸了大地母親那裡。

年輕人在隨便叫住生活在廢墟里的人，詢問了一下danee的住處。然後在很多人的注視下，走到了城市廢墟中央的廣場上。

danee的故居被重新建立起的石質建築取代。而在建築旁邊就是一個寬大的廣場。廣場的中央有一座白色的尖碑。

danee和她的姐姐都安葬在尖塔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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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恩靜是danee最喜歡的學生，沒有之一。

這是她在週遊世界的路上最早收養的孤兒。也是她所有的學生里唯一一個接受過她和陳俊同時教育的。

她不是最聰明的，甚至可以說有些笨拙，別人三、四次做的似模似樣的動作，她需要十幾次。danee講一遍，別的孩子就能理解的習題，她往往需要聽三四遍。

但是這個以陳俊嘴裡和danee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名字命名的孩子，卻是danee的學生中成就最高的。

因為她知道自己原本就很笨拙，如果不努力的話，很難達到其他孩子一樣的程度。所以在別人嬉鬧玩耍的時候，她不是在學習，就是在練劍。

鍛煉和學習的過程，很枯燥乏味，但是她從小就習慣把別人完成了功課後去嬉鬧玩耍的間用在學習上。

所以最終，繼承了藍眼睛的超能力女人最大遺產的，還是這個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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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躍上了石制的城堡，直接從頂層向下，步入了大廳。

大廳里沙發上。正搭著一張白巾在膝蓋上的白髮老人映入他的眼帘。

或許是男人的聲音引起了老人的注意，她放下手中的書，抬頭朝著這邊望過來。

這一望，便再也沒有低下頭。

陳俊的同樣望著沙發上的老人。五十多年的光陰在這個曾經的小女孩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記。她原本光滑白皙的肌膚，已經變成了布滿皺紋的鬆弛皮膚。原本明亮清澈的美麗雙眼，也變成了有些渾濁安寧的老人眼神。

發色雪白。只有從整體的那種莫名氣質里，隱約感覺到曾經跟在danee後面那個勤奮小姑娘姐的一絲絲莫名形象。

「喲。勤奮的小姑娘，真是好久不見。」

「你。不，你、你是……」

儘管老眼昏花，對方的尤為明顯的特徵依舊一點不差的落入眼中，逐漸和記憶里塵封的某個形象漸漸重合。

「真是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連你都這麼老了，我都沒來得及參加danee的葬禮……」

「都這麼多年了，您究竟去了哪裡了，連老師的葬禮也沒能參加！而現在您又突然出現要做什麼？老師都去世了，還不如不出現……」老人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世間的事情怎麼可能完全符合人的意願呢，對不對啊，小恩靜？」男人臉上依舊掛著笑意，「好了，廢話少說，讓我們進入正題吧。danee和她姐姐的墓就在那座方尖塔之下對吧？」

老人遲疑著點了點頭。

「那就好……」

話音未落，陳俊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不見。

下一秒，外面傳來一聲巨響。

在老人每天都要親自打掃的廣場上，那熟悉的白色方尖碑已經四分五裂了。

等到老人匆匆趕到的時候，她的弟子以及弟子的弟子已經鼻青臉腫、七扭八歪的躺了一地，而盛放著danee和她姐姐兩具屍體的水晶棺已經漂浮了起來。

陳俊看了老人一眼，沒有說什麼，不見有什麼動作，水晶棺就四分五裂了，露出稍顯乾癟但基本保持著生前樣貌的兩句具屍體。

她曾經以這個世界的人已經不熟悉的禮節，在廣場上三跪九叩過的屍體。

「雖然因為道標的力量，這個小世界沒有陷入輪迴，但是……這裡依舊是個半虛化的世界啊！」

男人伸出手來，兩道淡淡的光華從屍體上浮現而出，凝聚成一個藍眼睛的和一個紅頭髮的美少女。

不過這兩者的區別是，藍眼睛的那位眼睛是睜開的，並主動向著男人飛過來。輕輕擁抱住了他。另一位看上去則是毫無意識。

這種景象驚呆了距離陳俊最近的老人。

一直到光芒化作的影像慢慢在陳俊身後消失，老人才嘆了一口氣。

「以前總是不明白老師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成為妻子和母親后，才知道那是思念和眷戀。陳老師，您究竟在做什麼，為什麼要拋下老師一個人在這裡？現在在做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我有我的事情要做。對於有的人來說，相聚是為了下一次的分離，而對另外一些人而言，分離是為了更好的相聚。」

陳俊似乎還在回味danee懷抱的感覺，過了好長一會兒才說道，「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我選擇尊重……現在，我除了來看看她之外，還要完成最後的一點點手尾。」

「我不明白……」

「對你們這樣的生活或者靈魂而言，不明白是一種幸福。」

男人揮了揮手，棺中的屍體也漂浮了起來，化為了一片一片淡藍色的火焰。

「其實，這個世界是不真實的，是由一片一片虛無的輪迴組成。比如來到首爾，看到的永遠是daybyday。大洋那邊則是根據進入的節點不同，分別會經歷到撿垃圾一二三四的故事，然後周而復始。無論留下什麼樣的痕迹，都會在重置中逐漸化為虛無……直到另外一個我留下的道標隨波逐流。漂浮過來為止。」

隨著他的話，兩句屍體逐漸化作一團燦爛的火焰。

「現在看起來，世界的輪迴暫時停止了。人間的還在……」陳俊臉上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你的老師有沒有告訴你。你長得像我見過的一個永遠一身紅衣服的女dj？」

「dj？那是什麼？」

「一個職業，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是我給你起名字，肯定讓你姓朴，還有你後面那個偷偷跑過來的小姑娘，也是一樣。因為我看她長得和當年那個黃毛太妹簡直一模一樣。」

說完，陳俊沒有管她聽懂了沒有，將手伸向了藍色的火焰中。

片刻之後，火焰熄滅，他的手裡多了兩個鑽石，裡面還影影綽綽的有些人形霧氣。

「我答應她要回來看她，要帶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真實的世界。現在，是時候兌現我的承諾了。」

藍色的門狀發光物出現在廣場上。

「這裡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以後我們是不會有見面的機會，所以就不說再見了。」

男人掏出一個盒子，打開蓋，裡面放著無數顆同樣的鑽石，只是其中沒有霧氣。他默默的將兩顆鑽石放進去，蓋好蓋子。

老人心頭髮堵，靜靜立在那裡。她想挽留自己的老師，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能帶上我嗎，我想和您一起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您口中的真正的世界。」

偷偷摸摸接近的小姑娘突然說道。

陳俊意外的回頭，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露出燦爛的笑臉。

「好啊，但是我只能帶走你的靈魂。當然，會給你找一個一模一樣的身體的。」

「沒問題，請動手吧……」

老人愕然的看到，自己的得意門生身上也出現了虛幻的影像，然後被他攬著腰，逐漸化作一顆有著霧氣的鑽石。

「原來，想要和他一起走這麼簡單啊……」

「那個，陳老師，能不能也帶上我？」

「嗯——你想好了嗎？」

「當然想好了！」

陳俊伸出一隻手，如法炮製。

「吶，現在是時候前往我千辛萬苦，精挑細選出來的世界了。大本營也建的差不多，很快就可以收尾了吧？」

「四個拖油瓶……這個世界的靈魂太弱小了而且先天不足，奪舍等同於白送一段奇怪的記憶所幸那個世界的時間線還早，肯定會有非常合適的，成功率百分百的轉生對象的。不過，要不要順便來一輪德骨呢？」

男人一邊念叨著，一邊跨過那扇光門。然後光門也隨之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只留下一地的殘骸訴說著過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