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夢中人-穀雨（一）

夏目生病了，不是很重，但一直都是低燒，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如果沒人叫他吃飯，可以躺在床上能睡一天。

這病來的很突然，前一刻夏目還好好的正和忍足談話說笑，下一秒就眼一黑暈倒在地，去醫院檢查只是身體虛弱導致免疫力下降，需要調養，於是只能在家休養打吊瓶。

片漆黑中，明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夏目卻看到有一個人站在他面前，青色長衫，像是中國古漢服，齊腰的黑色長發，面容精緻，微微笑起來的樣子非常的溫柔。

夏目上前一步，伸手想摸摸看是不是虛幻，卻莫名的被一層水氣阻擋。

夢嗎？

全身輕飄飄的是很像，但觸感卻非常真實。

「夏目君，就算在夢裡也不要靠我太近，我怕我身上的濕氣太重，會影響到你。」

「……你是？」

不像是妖怪，可為什麼要進他的夢裡面？

「我是穀雨，中國的二十四氣節之一。」

「……神？」

「算是吧，在你們這裡。」

「神大人有事找我？」

「對，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什麼事？」

夏目很不解，什麼事需要在夢裡說？

「我曾經是個人類，夏目君。」

名為穀雨的男子微微蹙眉，一副懷念的語氣向對方說著自己的故事。

穀雨以前是個人類，活在唐朝，有年家裡犯了洪災，他水性好，救了不少人，因為一整天沒吃東西，餓的出現了幻覺，錯把水裡的一株牡丹花當成少女給救了，費了很大的勁差點沒被水淹才撈到了那朵花。

兩年過去后，他母親得了重病，家裡能賣錢的都賣了給母親買葯都無濟於事，快要揭不開鍋時，出現了一位叫丹鳳的姑娘幫了他，母親病好了，白頭髮都變黑了，穀雨喜歡她，有時候都夢到和她成親，他看出母親也喜歡她，自然也認定這個兒媳婦。

可是自打他母親病好后，丹鳳就不再來了，等了很久穀雨忍不住去找她，卻告知根本就沒有這個人，失望之下回家，路過百花園聽到熟悉的笑聲進去，卻空無一人。

他蹲在花叢中，認真想了一番得出，那位叫丹鳳的姑娘，應該是他兩年前救的那株牡丹花，而如今是來報恩了。

於是他作揖道謝，得到對方留下兩行明年會去他家安家的消息，高興的對著牡丹三拜，回了家。

丹鳳是牡丹花仙，有個禿鷹仇人，他很強大，欺弱殺貧，是個很壞的妖怪，他得了重病，逼迫丹鳳姐妹釀花蕊酒為他治病，她們不願意取自己的血去為仇人治病，但又打不過他們，抱著必死的覺悟她跑來和穀雨道別。

鐵了心要去救丹鳳的穀雨拿著一把斧頭，帶著母親給的一包葯上了路，他走了很久才到達。

他和丹鳳設計欺騙禿鷹喝下那杯放了葯的酒，趁對方失心瘋同類相殘時趕緊跑出洞，卻被一隻冷箭穿透胸口，倒在了血泊中。

他叫穀雨，生於穀雨，死在穀雨，丹鳳將他埋在了百花園，自此之後，每逢穀雨節，牡丹都會絢麗開放來懷念他，也有了「穀雨過三天，園裡看牡丹」的說法。

「上面的人可憐我，便讓我成了一個小仙。」穀雨轉眸望著前方一片漆黑，笑的很是苦澀道：「可我想她。」

「想她？」夏目歪頭，「你們分開了？」

「她得罪了武皇后，被貶到洛陽去了。」

「啊？」

武皇后？那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中國唯一一位女皇帝？

牡丹不是在百花園嗎？怎麼會跑到洛陽去了？

大概是夏目的疑問太明顯，穀雨輕笑一聲解釋道：「丹鳳是牡丹花仙，她雖安家在百花園，可如果她想去其他地方也是一炷香的時間，畢竟牡丹花不止百花園有，長安城也有。」

長安？

古都西安啊……

夏目忽然想起了那對清水兄弟。

「武后命百花齊放，其他花仙攝於武后的權勢，全都違反季節開放，可丹鳳不從，而後被貶到洛陽去了。」

夏目不太懂，花仙為什麼會怕人類？就算對方是位高權重的陛下，那也不可能會讓一位仙人聽她安排。

「夏目君，皇家的氣運，有時候會連仙人都畏懼三分。」

「所以……就被貶了？」

「嗯，武后氣運太強大，丹鳳被那股氣困在附身的花枝上無法掙脫……」最終被移植到洛陽。

「我能幫你什麼忙？」

不會讓他去洛陽吧？

「我需要你幫我喚醒她。」

「她在哪裡？」

「在醫院，東京醫院。」

「醫院？！！」

什麼意思？

「牡丹花的壽命不可能有一千年的，夏目君。」

「啊……」也是啊。

「丹鳳被困在牡丹花內直到壽命盡了才放出來，但耽擱了修行，為了不消散，進了輪迴。」

「我該怎麼喚醒她？」

「用這個。」穀雨將手中的一粒花種漂浮著送到夏目手心，「種在她身邊，用你的靈力溫養它，很快就會開花的。」

「就這樣？」

「對，就這樣。」

夏目低頭看了看花種，上面刻著很漂亮的花紋，表皮是淡金色的，他試著往裡面輸入一點靈力，結果「噗」的一聲輕響，居然發芽了。

「好神奇……」

他小聲嘟囔。

嫩綠的小芽轉了轉腦袋，親昵的碰了碰夏目的手指頭，似乎又長了一點。

夏目眨了眨眼，淡笑。

病生久了躺的時間太長身體就跟沒上油的機器一樣，起身時全身骨頭都在響的遲緩。

夏目深吸一口氣坐在花園石凳上，趴在桌子上盯著他早上種在花盆內的牡丹花，思索著該用什麼理由去看東京醫院的丹鳳。

哦，現在她不叫丹鳳，也不是她，而是他。

新田淼，是他如今的名字。

一年前出車禍變成了植物人，家裡人快負擔不了他的醫藥費，最近開始商量將其接回家。

這在其他人眼裡其實沒什麼，雖然沒有醫院那麼方便，可關鍵就在於，為了他的病，家裡房子賣了，只能在外租房子，父母為了還債，每日每夜的去打工，請不起護士，只能拜託無所事事的妹妹照顧他，而這個妹妹邋遢的管不了自己，更別說照顧哥哥，認為是他害的她沒了舒服的家，在醫院時就各種辱罵，如果接回了家……

植物人住在醫院，在他醒來前費用就是個無底洞，他父母這樣做倒是情有可原，可他妹妹就太可惡了。

夏目身上的錢根本就幫不了對方，和美阿姨也不可能會幫一個根本就不認識的人，他也早過了天真的時候，不然全日本生重病的人不計其數，他要都知道了，幫的過來嗎。

算了，還是先去看看吧。

他戳了戳才三天就長了十厘米的牡丹花芽，笑笑。

希望會順利吧。

夏目去醫院是抱著花盆拿了一籃子水果，問了護士往病房走，剛到門口還沒進去，就聽到一女生在裡面說著很難聽的話。

「你們也是蠢，哥哥現在這個樣子在醫院就是個賠錢貨，趁他現在還活著器官都有用賣了還能賺點錢，不是還有保險么，要是死了的話也能賠不少錢！」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他可是你哥哥，你到底還有沒有心！！」

「我有心啊，你要不要摸摸看，還跳著呢。」

「你想氣死我啊，你就這麼想讓你哥去死？！！」

「他現在不還沒死嗎？再說了，植物人不跟死了一樣，蘇醒的幾率小的可憐，難道他不醒我們就一直這樣養著他？不過事先說明，我又事，我可不照顧他！」

「你！！！！」

裡面好像是母女在吵架，夏目實在聽不下去了，於是禮貌的敲了敲門問：「請問，這裡是新田君的病房嗎？」

「啊，等等！」

年老的聲音有些慌亂，她小聲的嘀咕幾聲這才給夏目開了門。

「這是新田的病房，請問你是？」

她頭髮花白滿臉皺紋，據說是快五十歲，可現在看起來比六十歲的老太太還要老，應該是被兒子的事折騰成這樣的吧。

「新田君曾經幫過我，我打聽了很久他的消息，最近才知道他出事了，所以來看看他。」

「哦，請進。」

「哥哥幫過你？」染著一頭枯燥黃毛的新田鑫雙臂環胸看著夏目，看到他手中的那藍子水果，絲毫都不客氣的直接搶了過來：「送給我哥的？謝謝。」而後拿起一個蘋果在身上擦了擦，直接開啃。

「小鑫！！」

新田夫人蹬了她一眼。

「幹嘛，送給我哥的不就是讓人吃的嗎，難道讓我哥吃？他現在可吃不到。」

「你！！」新田夫人氣的直喘息，深吸幾口氣冷靜下來后沖夏目笑的抱歉到：「抱歉，讓你見笑了，我女兒她不懂事。」

「沒事。」

夏目表示他不在意，不過新田鑫說話確實太難聽了，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妹妹？

「對了，我哥他幫了你什麼？」啃了幾口蘋果覺得不好吃，新田鑫又拿了一個火龍果，隨手打開鑰匙扣上的小刀，一邊削皮一邊問。

「啊……他救了當時被小混混欺負的我。」

夏目說的有些心虛，果然撒一個慌就得用另一個謊去彌補。

「那你今天來是來還情的？怎麼換？打算給多少錢？」

「小鑫，你給我住嘴！！」新田夫人都快忍不住給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女兒一巴掌看能不能打醒她。

「我有說錯嗎？不來還情只來看看，一點誠意都沒有。」新田鑫撇嘴，反而不滿的看了夏目一眼。

「你給我出去！快點！！！」

「哼，出去就出去！」新田鑫翻了個白眼，直接把水果籃領著走出了房門。

「夫人，冷靜，氣壞了身子就不好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夏目這個外人真不好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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