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谷若川領著施孝昌走進會議室后，便走至楊義的身後站定，安靜的聽著他們父子倆對話。

「爸，您今天找我來是有什麼事？」

「我找你來還會有什麼事情？」

知道楊義在問些什麼，施孝昌無語的低下頭。

「歹徒的事有下落了嗎？」見他不回答，楊義捺著性子的問道。

「我已經派人去調查了。」施孝昌低著頭回答，他心裡十分明白楊義不會滿意他的答案。

「已經派人去調查了。」楊義摸著下巴沉吟，室內的氣氛顯得異常凝重。

突然，像是火山爆發一般，楊義的手往會議桌上重重地一拍，巨大的聲響回蕩在會議室內，卻沒有人敢吭聲。

「已經派人去調查了？你明知道這不是我要聽到的答案。」

面對楊義如山洪爆發的怒氣，施孝昌依然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吐一口，深怕讓楊義更加生氣。

楊義眼裡燃著怒火，「事情都發生快一個月了，還一點消息都沒有，你究竟在做什麼？」

「根據調查，他們已經逃到大陸去了。」

「逃到大陸去了？」

「是的。」

「哼，要不是你的動作不夠快，會讓他們逃到大陸去嗎？」楊義邊說邊從煙盒裡拿出雪茄，谷若川連忙遞上打火機，將雪茄給點燃。「他們得罪了義龍幫，知道在台灣混不下去，有點腦筋的人，當然會逃到海外。」

面對楊義拐個彎的責罵，施孝昌的臉色依然不改。

「爸，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對於他的道歉，楊義並不領情，他吸了口雪茄后，又道：「連幾個人都抓不到，我真懷疑公司交到你手裡會不會有問題？」

「爸，您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有人明目張胆的來砸我們義龍幫的場子，到現在都還抓不到人，你說，我的面子要往哪兒擺？你是要我在其他老大面前抬不起頭，是不是？」

「孝昌不敢。」

「我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孝昌，你知道我的個性，再找不到他們，到時。你自己看著辦。」

「我知道了。」

「下去吧。」

「是。」

施孝昌一將門掩上，楊義便撇嘴道：「早知道是個沒用的傢伙，當初我就不領養你了。」

楊義雖然擁有許多女人，卻一直沒有娶妻，也沒有任何的子嗣。

他是個一輩子都在江湖上闖蕩、打打殺殺的人，若想要比其他人更凶、更狠，就必須要了無牽挂，無任何的後顧之憂，才不會讓仇家抓到把柄威脅利用。

領養了施孝昌后，他不忌諱讓施孝昌知道自己是養子，他滿足了他在生活上的所需，並培養他，讓他成為一個聽話的棋子，替他賺取財富。

楊義很早就明白黑幫不能靠走私毒品和槍械來作為經濟來源，必須要將義龍幫做企業化的經營，才能黑白通吃，也因此，義龍幫才能有今日的規模。

「哼，遲早有一天，明日保全會回到我的手裡。」楊義望著會議室的門，低聲說著，語氣十分堅決。

谷若川站在楊義的身後，默默的聽著，不做任何回應，他愈是安靜就愈能取得楊義的信任。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施孝昌竟然是楊義的養子，他原本猜想施孝昌可能是楊義的私生子。

楊義只是利用施孝昌替他經營明日保全，不讓人發現明日保全有黑道介入，以躲過檢調單位。

只要楊義入主明日保全，那麼他的任務就可以畫下句點了。

將車子開出義宅，施孝昌忍不住咒罵出聲，「楊義，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麼花樣。」

楊義向來只把他當棋子在利用，甚至打算什麼也不交給他。

他很早就猜到楊義有一天會把明日保全給要回去，雖然明日保全是有義龍幫在背後撐腰，才能這麼吃得開，但是他把明日保全經營到今天的局面，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楊義憑什麼說拿回去就拿回去！

什麼也不留給他，想坐享其成？哼！他可沒這麼好欺負！

他已經厭倦扮演一個聽話的兒子，楊義若想借袒銚揮，讓他成為有名無實的董事長，那麼，就不要怪他無情。

他絕不會讓楊義這麼簡單的就把明日保全拿回去。

他不只要保住明日保全，也要義龍幫。楊義霸著義龍幫的幫主位子這麼久，也該享享清福了。

義龍幫跟美艷動人的娜娜，他會替楊義好好照顧的。

思及此，施孝昌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奸詐的笑容。

雷妡妍原本以為楊義要讓他的貼身保鏢陪她逛街的承諾只是玩笑話，沒想到楊義竟然是很認真的，並以此來表達他對她的寵愛，和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坐在車內，她看著專心開車的谷若川，雖然他和她一樣，是楊義身邊最親近的人，但他給她的感覺，實在不像那些在黑道里打滾的人，縱使他是楊義的貼身保鏢。

認分、忠實、不多話，是個聽話的手下。

他什麼都好，就是太好了，像是沒有自己的感情一樣，安分的任楊義指派任何工作，她也很少見到他和楊義其他的手下有太多的交集。

他總是很狐獨，而且似乎享受著孤獨的感覺。

雖然他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但雷妡妍卻覺得這人才更顯得疑點重重。

或許他和她一樣，都背負了一個重大的秘密也不一定。

「娜娜小姐。」將車停在飯店停車場的谷若川早就發現她望著他出神。

「娜娜小姐！」他索性轉過頭，朝她輕喊著。

這才聽到有人在叫她的雷妡妍，恍如大夢初醒般，為了掩飾剛才的失態，她看看窗外，假裝鎮定的問：「到了是吧？」

「是的，娜娜小姐。」看著她強裝沒事的樣子，谷若川努力忍著笑意。

這樣的她，看起來可愛多了。

谷若川趁下車之際，嘴角忍不住偷偷的往上揚，隨即便恢復原本的表情幫她打開車門。

「娜娜小姐，請下車。」

雷妡妍跨出修長的腿，動作優雅的下車。

「阿德，你可以四處走走。」

自從上次向他明確的表示她喜歡一個人逛街后，他就不再堅持要跟著她，或許是因為每次她都在差不多的時間回來。

「娜娜小姐，阿德還是在停車場等你回來比較好。」谷若川關上車門后道。

「好吧，隨便你。」雷妡妍也不勉強他，逕自往停車場的電梯走去。

「娜娜小姐慢走。」見她進了電梯后，他立刻朝樓梯走去。

跟蹤雷妡妍幾次后，發現她所謂的逛街，就是先到飯店樓下的名牌服飾店瘋狂的採買，接著就進飯店房間換裝，然後，開始她真正的「逛街」。

每次她都漫無目地的走著，像散步一樣，想去哪就去哪。

她最常去的地方，不外是到書店看書，如果時間充裕就去公園寫生、素描，或者是去看展覽。

谷若川覺得原本的雷妡妍就像個具有文化及藝術氣息的大學生，而這樣的她，愈來愈吸引他的視線。

照慣例跟在雷妡妍的身後，他發現今天她走的路線和平常不太一樣，像是要去某個特定的地方。

跟著她走了一會兒，他發現四周的景物愈來愈熟悉。

走了一段路后，雷妡妍在一棟三層樓的建築物前停了下來。

這棟三層樓的建築物，外牆是深灰色的泥磚砌成，並用竹子做成的籬笆圍了個庭院，庭院內的地上，鋪著像沙灘顏色的細小石子，遠看就像沙一般，中間則是鋪著白色石頭的波浪形走道。

庭院一角，有個精緻的小水塘，邊緣是用灰色的岩石堆砌而成。

水塘邊種植了幾棵楊柳，順著楊柳垂下的方向看，水塘里有塊半浮於水面的石頭，石頭上雕刻了兩個有力的字。

川廊。

谷若川看著雷妡妍推開籬笆門往內走去，他心裡突生出一個念頭。

谷若川往川廊的後門走去，他熟練的輸入密碼后，隨即走進川廊的後方，被規畫成休息室的房間里空無一人。

他悄悄的走上樓梯，往三樓專屬於他的辦公室走去。

谷若川沒想到雷妡妍竟然會來到他開的畫廊，她欣賞他的作品嗎？

答案一定是肯定的，不然她不會到川廊來看畫。

想到這兒，谷若川突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比任何人開高價要買他的畫都要來得開心。

他所有的畫作都沒有標上價錢，因為他認為將藝術標上價，藝術品就變成了商品，那麼他也就不是畫家，而變成了市儈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