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夏聽音

階級，在歐美社會都是禁忌的話題，這個猛獸，橫在社會裡看不見的地方，但無處不在。是人人都避免直接談起，卻人人都懂的的符號。

葉霓人生遭逢巨變，但沒時間傷春悲秋，她壓下懷念自己父母的心思，以她們葉家人一貫的邏輯學，先找首要重點，……曾經的富貴真成了浮雲，完全不能多想，想也沒用，以前的日子沒了就是沒了。把這父親扶起來，才是正經事！

別問她為什麼不想著出去獨立，反正都不是現在這家的人，葉小姐一定會說，「見過獨立生長雜草般堅韌的『名媛』嗎？」

家庭就是背景！

背景就是出身！

出身好，女孩才能矜貴！

一個獨自打拚的女強人，那不是葉霓人生的目標。

她就是要做一個被人嬌生慣養的「嬌嬌女」，哪怕她其實有金剛般的意志和足夠的生存技能，熟知這個社會中權貴階層里各種約定俗成的符號，她也不要自己去打拚……

這觀念不對嗎？

她一定會說，不對找她爸吵架去，她只負責被「澆灌」，漂亮的長大！

但是她的計劃，出了一點小小的問題。這個問題就出在她問了「新」爸爸，「我有媽媽嗎？」這個問題之後。

那父親神色猶豫了幾秒，去書房給她拿出來了一張照片，「全家福」！

葉霓一看就知道，壞菜了，「我還有個媽媽是不是？」

葉長勝大驚失色，「這怎麼看出來的？」雖然如果女兒腦袋沒壞，她也知道自己和兩個哥哥不是同一個媽媽，但是她現在腦袋不是壞了嗎？怎麼也能看出來，「難道頭摔了，還摔出點第六感？」

葉霓沒回答他的問題，照片上的女人陌生，和她以前的貴婦媽媽一點不像，從邏輯學推斷，這裡面也有問題，她指著照片說，「這不對勁呀。照片上不是生我的媽媽吧，那怎麼可能我有兩個哥哥？」后娶的太太生的孩子才應該年齡小不是嗎？

她唯一沾光的，就是現在這身子，比她原先小三歲，她以前25，現在才剛過22。

但是有什麼理由，她會有兩個比她大的哥哥，「難道我是私生女？」她驚悚了，「這個真不能有！」

葉長勝尷尬道：「沒有沒有，我和你媽媽先結的婚！」

「然後呢？——離婚了？」

「然後你媽媽不會生孩子，當初真是難為死我了。」葉長勝說。

葉霓直直看著他，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麼回答？

「我問的什麼？」

「你不是問你的情況嗎？」葉長勝說，「反正這事等你過幾天頭好了，自己估計也能想起來。那時候你媽媽不能生孩子。我們就在外面……在外面生了你大哥。」當父親的搓著手，在女兒面前說這個，實在太難為他了。

外來戶「假」女兒卻是頭腦清晰，這關係她真正的出身，裝備一定要搞清楚，是不是原廠的，「原來生了兩個哥哥之後我才出生……」這可夠憋屈的，明明是正房生的，怎麼都看著像私生子。

「不是不是。」葉長勝又說，「其實你二哥比你小一歲。他小時候為了方便上學我給他改了戶口本。」

葉霓聽不懂了，忍不住瞪眼質問道，「你說想要孩子，就在外頭和別人生了大哥，可為什麼我出生了，你還在外頭又生個弟弟？」什麼邏輯呀？

葉長勝說，「你這口氣和你媽媽當年倒是一模一樣，她也是這麼說，可你不是女孩嗎？生一個兒子怎麼夠，總得以防萬一對不對！」

女孩不是人嗎！葉霓絕倒！

還雙保險？

「那是什麼時候離婚的？為什麼我和你住，沒有跟我媽媽？」她已經想離家出走了。

葉長勝卻說，「你媽媽扔下你就離家出走了。我其實真的沒想和她離婚。你看這些年，爸爸一個人帶三個孩子多不容易，你兩個哥哥也沒有媽媽，咱們一家就四口人。」

什麼叫兩個哥哥也沒媽媽？「照片上的女人呢？」

葉長勝說，「這是小時候為了哄你們，爸爸找人幫忙照的，相片上的女人是照相館的。」

葉霓站起來就走，她受不了，這個不著四六的父親。

葉小姐現在寧可出去憤然當雜草！

不是她不想迎難而上，而是這父親的類型她以前真沒接觸過，腦子完全不清楚，自己結婚是為了什麼，兒子他是有了，現在還要兩個兒子來爭公司的管理權，可是這一切……和原配的孩子有什麼關係？

其實她也不是那麼的驚訝，在她曾經的周圍，也很多男人在外有私生子的……對男人來說，女人始終可以是別人的，只有兒子，是自己的。

但女兒呢？

原來他真的是重男輕女。

不是不能改造他，而是葉小姐現在不願意了，就算是戰鬥機，有價值的殲滅目標她才會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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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子里養病，想念自己的父母，順便消化掉這個家裡的信息。葉小姐很辛苦。

「女兒……」門被推開，葉長勝一半身子被擋著站在門口，「你是不是今天去單位辭職？讓你二哥送你去？」

葉霓不看他，「我自己去。」說完又發現自己不認識路，補充道，「單位地址給我寫下來就行。」

葉長勝：「……連地方都不知道，要不爸爸送你去？」葉長勝討好地說。女兒這周都不理他，明顯是生氣了。

他覺得自己很委屈，那都是陳年舊事了，好像男人談了新女朋友，新女朋友審問情史之後，為前女友發脾氣一樣，簡直不講理呀，大家那時候還不認識不是嗎？發生過什麼，也都和現在無關呀。

雖然這個比喻不恰當，可是以他初中畢業的文化程度，也就只能想到這份上了。

他走到女兒床邊，手裡端著一個奶鍋，「你看，爸爸還給你煮了兩個荷包蛋，裡面加了糖。可好吃了。」

葉霓不理他，她不喜歡有個「渣爹」。

葉長勝把奶鍋往前拿了拿，對著那奶鍋狠吹幾口氣，想讓香氣飄到她女兒臉前頭，「香不香？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了。」

葉霓繼續給他個背。

葉長勝等了好一會，才放下奶鍋說，「那件事，你小時候不是已經生氣過了嗎？那爸爸那時候也不知道這件事會是這樣，如果是現在的我，也未必會那樣做，但當時的我，心裡就想要兒子。」他聲音漸低，現在有了兒子，他自然是不想了，但要是沒有，他還得想一輩子。

葉霓不想和他廢話，反正也不是真的是她的事情，從另一邊下了床，「地址給我，我自己去公司辭職。」

就算不喜歡這個家，要搬出去，也得先離開現在的工作，導購她可不幹。

葉長勝嘆著氣，「那我去給你找地址。」又看看桌上的奶鍋，「你記得等會吃了東西再走。」

關上門他想，女兒那天說的多對，多好，這是個拼爹的社會，自己這麼好的父親，怎麼沒人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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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里掛著彩燈，快要情人節了，剛剛過完年，還有節日殘留的氣氛。

葉霓對著紙上的品牌，在化妝品櫃檯間穿行，這是個不怎麼出名的牌子，韓國的，以前的葉霓絕對沒有見過。

她以前沒有在這種地方上過班，不知道這樣辭職，最後還能不能領到工資，但剛剛出門的時候，保姆和她說，只要是單位都要扣押金，還囑咐她等會把押金拿回去。

現在葉家，只有小保姆讓葉霓看著最順眼，那人做的面真好吃。

她決定等會要是拿到工資，買個小點的麵條碗回去，以後給自己用，那就更順眼了。

到了地方，櫃檯后的兩個女孩一看到她，立刻停止了交談，「小葉，你病好了？怎麼才來上班，主管前幾天給你打電話也不接。」

葉「名媛」被這個亘古未聞的稱呼雷了一下，但知道人家也不是真的叫她，叫的是以前的小葉子。

她說，「對不起，身體是有些不好，所以我今天是來辦離職手續的。」

那女孩是組長，以前的小葉說話可沒這麼客氣，要不是樣子生的討喜，就她那開口少根筋，誰讓她當導購，有葉霓班的時候，她也多數是化好妝站在旁邊，別人招呼客人，大家都不喜歡她開口。

「那你去樓上辦公室吧。」那女孩說。

葉霓道了謝，往樓上去，她沒有提自己不認識人。

旁邊的另一個女孩看她走遠了，靠過來說，「你說她會不會是知道了什麼，所以在單位開除她之前提前辭職？」

「怎麼可能。」那組長說，「就憑她在單位的人緣，誰會通知她？」

「……這也是。那我先休息，順便上樓去看看，等會說不定得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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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霓順著指示牌，找到公司的人事部，離職找人事部，她還是有常識的。

卻沒想，她剛一推開人事部的門，裡面一個經理打扮的女人抬頭看到她，立刻熟稔地說道：「你來的正好，收到你們主管的電話了吧。你把錢補齊，就可以辦理離職手續了。」

「補什麼錢？」葉霓看這女人三十多歲，胸前別著經理的牌子。估計她是人事部的經理。

「你們柜上，用外面的淘寶貨冒充原單貨，顧客找上門來。我們突擊檢查，在你們柜上，找到了高仿品。」那人事經理公事公辦地說，「你們組的幾個女孩都被開除了，你也不例外。」

葉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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