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兆強VS何江（下）

「黑哨！他媽的黑哨！」

叫罵聲，喝倒彩的聲音不絕於耳，可是裁判仍然堅持原本的判罰，示意比賽開始。

接下來只要兆強一接球，全場滿天的噓聲響起，鼓雜訊響成一片，個別球迷站了起來，指著兆強罵！幾個回合下來，也把兆強挑撥的心浮氣躁的！

一個死球的間隙，兆強緩緩地走到主席台前，一把奪過記分員面前的麥克風，打開，用低沉而厚重的聲音說道，

「你們他媽能不能閉嘴！」

聲音在整個球館上空迴響，全場剎那間安靜了下來，相信在座的所有人包括老傅在內都不曾見過如此有個性或者說是如此桀驁不馴的球員！

說完這句話，兆強便頭也不回地朝更衣室走去，全場的球迷安靜地看著兆強一步一步的漸漸離去的背影，驚得誰也沒有說一句話出來！直至目送他離開！

老傅的嘴角微微一笑，站了起來，用手壓了壓帽檐，走了出去。

場上的比賽還沒有打完，所以更衣室里只有兆強一個人，老傅推開門，看見兆強脫了球衣，正坐在板凳上喝水，胸膛，後背，手臂滿滿地都是紋身，讓人眼花繚亂。

兆強看著老傅，感覺這個人有點面熟，但是一時間也想不起來他是誰。

老傅關了門，看了看手錶，還有十分鐘比賽才會結束，時間夠用了，他拉了一張凳子，坐在兆強旁邊，說道，

「你的那次肘擊，是不是故意的。」

老傅原本以為經過場上那件事，兆強會暴怒，但是出人意料的，兆強還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無比的輕鬆的表情。

「你猜呢。」

「我覺得是一半對一半吧。」

兆強笑了笑，仰頭把手裡的礦泉水一飲而盡，然後說道，

「碰上不是故意的，就是稍微使了點勁兒。」

「我特別想知道當何江下場的時候，你對他說了什麼？」老傅看著兆強，嘴角輕笑的問道。

「你真的想知道？」

老傅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是說，就你這點水平還想玩我，回去練個幾年再到三水來找我，記住了，我叫兆強。」

老傅和兆強都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你是？我感覺我曾經那裡見過你……」兆強用那滿是紋身的手臂摸著腦袋，努力地想，但是就似乎想不出來。

「我是傅名。」老傅輕輕說道。

「你是傅……」

兆強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滿臉不可思議地表情，我說怎麼感覺這個老者這麼熟悉，原來是中國籃球的先驅，傅名教練！之前兆強多次在電視上看到過他，現在他在眼前了，反而是不敢認了。

「你是傅名教練……」

老傅覺得兆強這個人雖然有點痞，但是不邪，應該不是難以交往的那一類人。

老傅輕輕的點了點頭，笑著說道，

「你為什麼把自己的身體弄了這麼多的紋身？」

「因為我覺得我是一個懷舊的人，每一處紋身都是我的一次記憶，你看，」兆強舉起了左臂，右手指著左小臂外側的一處紋身，說道，「你看，她是我的女朋友，我愛她，所以就把她紋在這裡。」

老傅看了看他手臂上這個女人的頭案，說道，「為什麼是這裡？」

「紋在這裡，是因為只要我一低頭，就能看見她，就會想念她。」

「想念她？她不在你身邊？」

「沒有，她去世了，癌症，我束手無策……」

說到這裡，兆強的表情低落了下來。

「對不起……」

「沒有關係，」兆強的嘴角擠出一點點地笑容，說道，「沒有關係，生死由天，人各有命，一切都有定數。」

老傅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歲。」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老傅說道。

「說吧。」

「你說你身上的每一處紋身都是一處記憶，你今年才二十三歲，整個身體就已經被你紋滿了，我想知道那你以後的記憶怎麼辦。」

「不會再有了，」兆強喃喃道，「以後都不會再有了。」

「不會再有了是什麼意思？」

「我身上所有的紋身，都是關於籃球的，包括我最愛的她，都是我打比賽的時候認識的，今年是我大學的最後一年，今天也是我大學的最後一場比賽，畢業了之後，我便會找一份正經的工作，離開籃球，所以，不會再有新的紋身了。」

老傅接著話頭，繼續問道，「怎麼，不想打籃球了？」

「是，感覺沒意思了，」兆強輕輕一笑，「這種感覺就如同她離開了我，我感覺生活著也沒意思了一般。」

「什麼叫沒意思了？」

「說實話，在這個聯賽裡面，已經沒有了可以擊敗我的人，所以我感覺沒意思了，沒挑戰了。」兆強淡然的話讓老傅感覺很意外，來的路上老傅對於這個問題想了很多種答案，沒想到真是答案卻是這麼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孤獨和霸氣！

「你可以向上發展一下，比如說是CBA。」

「你了解我，我曾經被判過刑。」兆強用低沉地聲音說道，「我曾經因為傷人罪被判刑，後來是家裡面上下打點關係才沒有讓我坐監。」

「什麼！你……」老傅大吃一驚！

「也是為了她，」兆強舉起左手臂，滿眼神情地看著手臂上那個女人的紋身，「對不起，我不想談這件事了，那時候年少輕狂，現在，一切都過去了，我也在為我曾經的錯而付出著代價。」

「那……你真的是想要離開籃球，離開所有對你有著很高期望的人？」

「不！」兆強突然站了起來，雙拳緊握，雙眼看著空蕩蕩的更衣室走廊，一字一頓地說道，「不！我愛籃球！我愛籃球撞擊在地板上的聲音！我愛籃球在我手中轉動摩擦的感覺！我為我能全力拚下每一個籃板而自豪！我為我能封鎖任何試圖在我面前投籃或者突破的人而驕傲！我……我愛籃球……」

老傅坐在椅子上，靜靜地聽著兆強激昂而又慢慢悲傷的那些話，看著兆強慢慢垂下頭顱的背影，心裏面也是無限的酸楚。

「可是我沒有辦法，我試過了，沒有任何一支職業聯賽的球隊肯要我這樣一名有過前科的人，我明白，他們需要的都是乖乖好學生，他們怕我給他們惹事，罰他們錢，扣他們款，他媽的誰都不願意要我……與其被人拋棄，不如我自己慢慢退去……這是我最後的一絲尊嚴……」

老傅輕輕地點了點頭，兆強說的話不無道理，然後老傅看著兆強如同銅鈴般的眼睛，說道，「那麼你可以考慮一下……NBA！」

「NBA？」兆強扭頭，看著面前戴著灰色棒球帽身材瘦長的老傅，NBA，說實話，兆強從未想過自己有天會站在NBA的地板上打球。

「現在的你，還不是最強的你，倘若有一天你征服了NBA，你，才會是最強的你！」

「最強的我？」

老傅的話讓兆強的心臟劇烈的跳動，兆強嘴角喃喃到，

老傅拍了拍兆強的肩膀，說道，「年輕人，你要明白，是有些人放棄了你，但是籃球從未放棄過你！不要這麼快就想著放棄，你所到達然後征服的地方，不過是一片小小的蛙池，在此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等著你去開拓！」

兆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雙眼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十月二十七日，在海世第二籃球館，我舉行辦的NBA球員選拔賽，我希望你能來。」

聽到老傅的話，兆強愣在足足一分鐘才緩過神來，然後堅定地點了點頭，說道，

「我肯定會去的！……謝謝……」

老傅走了，臨走前對兆強說了這樣一番話，

「有些事情是需要銘記在心底的，當這件事情你需要通過紋身，看到它才會想起來的時候，你就已經不需要再記得這件事了，我希望你能明白。」

兆強看著老傅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滿滿地都是一種似曾相識卻又說不出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