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不應該在那個時候進去。」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一邊記錄著手中的數據，一邊頭也不回地對身後摘下頭盔的人說道。

「為什麼不能進去？」黑色短髮的少年從營養倉中坐起來，托著腮看著男人，一雙黑色的眸子中是純粹的迷戀，「因為我用了你的樣子，所以不高興了嗎？」

聽到這話，男人手中的動作一頓，轉過身去看著少年。

褐色的短髮服帖地垂在而後，無框眼鏡下是一對黑色的眸子，讓他帶上了幾分無機質的冰冷。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更給他增添了一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

和蘇凜一模一樣的外貌。

「蘇寒，」他的雙唇微動，喊出了少年的名字，「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會在意這個。」

「我當然知道！」被稱作蘇寒的少年笑眯眯地說道，「不然的話，我也不敢這麼做啊。要知道，被阿凜你討厭，可是我最害怕的事情呢！」說到後來，蘇寒的聲音不由地帶上了幾分撒嬌的甜膩味道，讓男人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

他看了蘇寒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轉過身去，繼續盯著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之前蘇凜與「他」——或者應該說蘇寒——之間對話的場景。

屏幕內與屏幕外的三個人，有著相同的面容，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氣質，讓這個畫面不由得顯得有些詭異。

但男人的臉上卻絲毫沒有異樣，只是面無表情地動著筆，寫下讓自己在意的地方。

透明的鏡片反著光，倒映著屏幕上不停變動著的畫面，卻更映襯出男人的無動於衷。

「情況怎麼樣？」肩上突然一沉，就是不側頭，男人也知道是蘇寒趴在了他的背上。帶著點甜膩的氣息飄入鼻尖，讓男人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

將目光從屏幕上移開，男人伸手推了推眼鏡，平靜地開口：「測試很成功，能夠確定新程序能夠自主發現並修復漏洞。」

「不愧是阿凜做出來的ai，就是和別人的不一樣！」聽到男人的話，蘇寒頓時彎起了眼角，笑得異常開心。好像那不是屬於男人的成就，而是他的一樣。說著，他的話鋒突然一轉，臉上也露出了不滿的神色：「不過，他居然頂著阿凜的名字和臉，實在是太討人厭了！明明哪裡都比不上阿凜！」

「不，」沉默著的男人聽到這裡，突然輕輕地搖了搖頭，「他就是我。」

這一回，卻是換做蘇寒愣住了。

「性格，出身，經歷，都和我一模一樣。」男人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是按照我自己為原型，建立的這個人物。」將手中的筆放到一邊，男人偏過頭看著有些愣神的蘇寒一眼，以與之前相差不急的平淡語氣說道：「唯一的區別就是，他有齊昊然，我沒有。」

所以，他才會給他安上自己的臉，冠上自己的名字。因為，那是——他所渴望的自己。

看著屏幕中慌亂地抱著蘇凜的齊昊然，男人微微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有些白得過分的雙手。

他一直都在想，如果那個時候，有那麼一個人，能夠伸出手拉他一把，他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冰冷，無趣，彷彿活著的意義，只是為了活著。

「但他就是比不上阿凜！」突然回過神來，蘇寒彷彿想要確認什麼一樣，有些急切地說道，「能力，性格，還有其他的——哪一點都比不過阿凜！」

因為就是這個人，將他從那冰冷的孤兒院裡帶了出來，給了他一個「家」。

突然想到了什麼，蘇寒眼睛一亮，開口說道：「如果換了阿凜的話，早就發現那個世界是假的了吧？不管是哪個世界！」說著，蘇寒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了一絲不屑，「網路世界怎麼可能把真人給拖進去？最多也就是意識進入罷了。能夠被逐漸同化，當然是因為一開始就屬於同類——我明明都說了那麼多，他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所以，你說那麼多，就是為了讓他發覺這一點？」從蘇寒的話里敏銳地發現了一點別的東西，男人的眉頭不由地挑了挑，朝著他斜睨過去。頓時，蘇寒的臉上就露出了說漏嘴的懊惱感。

「還不是因為我覺得他和普通的ai有點不一樣嘛，感覺就和真的人一樣……」說著，蘇寒的聲音不由地低了下去，最後乾脆「哼」了一聲，賭氣似的扭過頭去。那個樣子，讓男人的眼中也不由地浮現出一絲笑意。

蘇寒彆扭了好半晌，也沒等到男人說話，不由地有些泄氣，又把頭扭回來：「好嘛，我知道讓程序里的人意識到自己只是一團數據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我不就是想試一試嘛……對不起。」

看到蘇寒低垂著頭，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男人忍不住輕輕地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好了，今天就先觀察到這裡，出去走走吧。」

「真的嗎？太好了！」頓時，蘇寒身上的沮喪一掃而光，一臉雀躍地看著男人。他點了點頭，直接站起身來，帶著蘇寒往外走去：「想去哪裡？」

聽著蘇寒嘰嘰喳喳不停地說著話，男人的目光不由地柔和了下來。在出門之前，他狀似無意地回頭朝依舊開著的電腦看了過去。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麼，屏幕中的蘇凜，也恰好抬起頭，朝他這邊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就這樣隔著屏幕相接。

不過一瞬，蘇凜就移開了目光，彷彿剛才的，只不過是一場幻覺。

男人收回目光，唇角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沒發現……嗎？

不，只是不願意再去想太多而已。

畢竟，能夠抓住眼前的東西，就已經足夠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身邊的蘇寒身上，神色一點點地柔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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