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書生意氣凌雲志

五四運動過後的北平到處散發著蓬勃的生機，就像雨後春筍一樣讓人覺得充滿了新生的力量與希望。人們熙熙攘攘地談論著新文化、新知識、新社會……彷彿所有談論的內容都是嶄新的，都是新穎的，都是與往日所不同的。

而那些舊文化、舊知識、舊社會……又好像在一夜之間都被人們拋之於腦後。隨著充滿活力的運動之風，一齊消逝在人們的視線里，消散在人們的記憶中，當然，它們也都消失於人們的言談舉止中。

人們熱情地談論著文化的劇變，眼神里時時閃現出真摯而熱烈的光彩，這些光彩是對於嶄新生活的渴求，同樣也是過往歲月壓迫的見證。當然，他們的腦海中不停翻滾著的是新舊思維碰撞出的火花，是深淺思考對抗出的碎屑，更是遠近眼光相較出的差距……

一個人的腦海中都會有不同的思想在無休止地競爭，更別提不同的人對於某樣事物的看法了。因此這些不同的看法註定是複雜深奧的，而正是由於它的複雜與深奧，所以才會讓這種思想的交流變得精彩而美好，旺盛而活潑……

宋竹庭那天和北京大學的同學們一起，在法政專門學校會面了北京高等師範學校、中國大學等13個學校的代表們，在會議上他們決意要進行一次運動。

第二天下午，北京三所高校的3000多名學生代表們衝破阻擾，雲集於廣場，進行示威運動，而宋竹庭便是其中一人。

他們和北京高等師範學校的學生代表們最先到達了天安門，打出了「誓死力爭，還我青島」、「收回山東權利」、「寧肯玉碎，勿為瓦全」、「拒絕在巴黎合約上簽字」、「外爭主權，內除國賊」等口號，並且要求嚴懲交通總長曹汝霖、幣制局總裁陸宗輿、駐日公使章宗祥等人。

這群熱血的學生們在痛打了公使章宗祥之後，宋竹庭又和學生代表們一起衝進了曹汝霖的住宅，只聽到跑在前面的學生們一陣陣高呼：「匡互生！匡互生！匡互生！」曹家大門就被打開了。

原來這位名叫匡互生的學生正是第一個衝進曹宅，並且帶頭火燒曹宅的人。他是北京高等師範學校數理部的學生，而這次沖在最前頭的就是北京高等師範學校的學生代表們。

時至傍晚，軍警開始鎮壓，並且逮捕了一些學生代表。宋竹庭混在嘈雜的人群中，已然分不清方位，只覺得整個廣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耳邊傳來的也都是熙熙攘攘的喊叫聲。

人群嚷嚷地路過金水橋南邊的時候，抬頭一望，只看到一副對聯正飄飄然地在風中搖晃著。

宋竹庭擠在人群里朝著金水橋上方望去，雖然那副對聯在風中不停地搖擺，可定睛一看，還是勉強看清楚了對聯上的內容，只見上面寫著二十六個大字——「賣國求榮，早知曹瞞遺種碑無字；傾心媚外，不期章惇餘孽死有頭。」

宋竹庭默念著這幅對聯，念完之後，只覺得心中熱血沸騰，豪氣衝天，眼裡望著這幅對聯，心中卻只出現兩個大寫的漢字，那就是「愛國」二字。

魏人曹操竊權辱國，終落下罵名，而那曹汝霖便是曹操的後代子孫了；宋人章子厚為國為民，卻不想有章宗祥這類後輩……

離那天已經過去了一些時日，宋竹庭和其他同學們便沒有繼續參加了，眼望著這次運動有如星火燎原之勢，在其他地方也陸續發生了這類運動，便深深覺得自己和朋友們先前所做的努力都有了巨大的收穫和成果。

宋竹庭這些天在學校圖書館里翻看著報紙，留意著這次運動的發展。看到5月12日的報紙上寫著「上海成立學生聯合會」的消息；在5月15日的報紙上又看到「天津學生聯合會成立。廣州，杭州，南京等地的學生和工人們也給予支持。」的消息……心中覺得這把五四之火燃燒得越來越旺，越來越廣。

到了5月19日這天，北京各校學生同時宣告罷課，並向各省的省議會、教育會、工會、商會、農會、報館等發出罷課宣言。於是，天津、上海、南京、杭州、重慶等地的學生們，在北京各校學生罷課以後，也先後宣告罷課，以支持北京學生的鬥爭。

宋竹庭這幾天待在學校里，在圖書館里翻看著近期的報紙，時刻關注著這些變化。只覺得自己正身處於一個特殊的時代里，而自己雖然只是這個龐大社會裡的一個微小的分子，可此時卻覺得自己有著巨大的動力和能量，甚至可以憑藉一己之力來改變這個社會的方方面面。

宋竹庭雖然心中這樣想著，可同時也自知這只是妄想而已，可哪個青年沒有自己遠大的抱負呢？這雖然是妄想，可也未必不是一個理想啊！宋竹庭心裡想著這些，不知不覺地又充滿了鬥志。

可讓宋竹庭放心不下的，除了這場聲勢浩蕩的運動之外，卻還有一樣東西，這樣東西比起這次運動，當然是微不足道的，甚至於難以自述，可它卻緊緊地纏繞在宋竹庭的心中，令他難以忘卻，也無法割捨。

當那天夜裡，宋竹庭臨行前夜，在星光璀璨的夜晚把一封寫滿思念與惆悵的信件，交給了一位如花少女時，從那刻開始，宋竹庭的靈魂就已經不再屬於自己了。

它時常會輕易地跑開，不顧宋竹庭的再三阻攔，輕易地依附在她的身上，貼覆在她的心中，即使看不見她的面容，也聽不清她的聲音，它也依然有靈性地自動跑到她的身上，就像一塊磁鐵，總能準確無誤地吸附在鐵塊身上一樣。

如果這次運動是一片汪洋大海的話，那麼宋竹庭的心中卻仍挂念著一潭池水；如果這次運動是一場暴雨海嘯的話，那麼宋竹庭的心中卻仍挂念著一滴清露；如果這次運動是一幅滿園春色的話，那麼宋竹庭的心中卻仍挂念著一株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