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大蔥
古真國。
宮牆深深,綠枝搖曳,幾點殘紅隨風飄落。是一片畫般的美景。
兩個侍女從遠處急急走來,身上穿著筒裙,頭上幾個銀飾叮噹作響,手裡各自端著一個木盆,兩個纖細的身影慢慢走來,映入一雙淡然的眸子里。
「這地方怎麼我都不曾注意過?這是……」
左側略有些圓潤的侍女放慢了腳步,抬頭看著眼前有些凄美的景色。她的心裡莫名有些感傷,但又說不出來是為了什麼。
右邊生得伶俐的侍女聞言急忙將木盆換至另一邊,伸出手來堵上她的嘴:「莫瞎說,只管走你的路罷!」
「莫不是……」
圓潤侍女的話還沒有說完,一轉眼看到了前方站著個身著天青色華貴宮裝的身影,心裡不由得一驚,腳下卻是不停步,身子竟是直直地走了過去,一旁伶俐的侍女見到此狀蒼白了臉頰,忙上前幾步,伸手把她拉住,也顧不得手上的木盆被打翻,裡面雜七雜八的物件凌亂地散了一地,拉著圓潤侍女便俯下身子低下頭來,恭敬之中帶著畏懼地喚道:
「寧王妃娘娘……請饒恕我們……」
王妃?圓潤侍女心下疑惑間聽到她這一句,心裡便是一驚。她雖然進宮得晚,但也聽過這位王妃的事迹,眼下怕是已經衝撞了她了……她這樣想著,原本應該表現得更加恭敬一點的,卻鬼是神差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從那華貴的天青色裙擺上看到那一朵朵開得張揚妖艷的芍藥花兒,慢慢上去:潔白如玉的下頷,緊抿著的鮮艷紅唇,然後是……
「看什麼呢?」
一道似笑非笑的聲音響起,寧王妃勾起一邊的嘴角,上前走了兩步,看著圓潤侍女笑道:「叫什麼?」
「奴婢……奴婢紫荊……」
圓潤侍女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開口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她沒有看到身旁的伶俐侍女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眼裡滿是擔憂和驚慌。
「很好。」
青色衣袖在空中微微拂起,修長蒼白的手指上面大紅的蔻丹極為亮眼,又在空中停頓一刻。兩個侍女漸漸將身子伏低貼到冰涼的地面上,大氣也不敢喘上一聲。
寧王妃慢慢垂下眼睛,紅艷的唇角輕輕揚起,慢慢道:
「下去吧。」
竟這樣就逃過了一劫?
紫荊和書墨對視一眼,心裡大大鬆了一口氣,忙不迭收拾好地上的雜物后慌忙離去,那架勢真如同逃命一般。
寧王妃看著她們遠去的身影,慢慢收回手,聽到耳旁響起一聲無奈嘆息:「……你何必如此。」
她的嘴角聞言輕輕挑起,轉身看向一身素衣慢慢走來的女子,冷笑一聲:「那你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態,是做出來想要給誰看的呢?」
那女子輕輕搖頭,無奈道:「不,並不是……」
寧王妃轉過頭去,看著那一樹將落未落的花朵,漫不經心道:「姐姐,您可知那二十五年之限便要到了啊……」
素衣女子聞言驀地睜大眼睛,面色蒼白。想起這二十五年之限背後的意思,她素凈纖細的手指不由得緊緊抓住自己的袍袖,整個人如同風中的殘荷一般,搖搖欲墜。
竟這樣快么?那麼……那個孩子……
寧王妃冷眼看著,慢慢笑了起來,笑得意味深長。
「小黑,好久不見!」
「……」
莫桑前挑起眉毛看著眼前瀟洒俊美的黑馬,禁不住出言調戲,迎來的卻是烏追不屑的目光。她頓覺老臉掛不過去,便幾步走到烏追面前,伸手把馬頭擺正,一鬆手卻發現是又傲氣的轉了過去。如此幾次之後,莫桑前便擰著眉毛緊緊抱住了烏追,轉頭對著一旁的風即墨道:「快過來,我發現一個問題!」
「什麼?」
風即墨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嘴角輕輕挑起,不難看出美男此時心情大好,整個人越發賞心悅目,看得莫桑前頗有些不自在,手上便用了點力氣把烏追又歪過去的頭擺正:
「你的馬,頭是歪的!」
「我怎麼不曾發現?」
風即墨走了過去,拍拍追風的腦袋,追風亮亮的眸子瞪了莫桑前一眼便轉了過去,乖巧地靠在風即墨身前,一黑一白極為和諧的靠在一起。
「去吧,回去吧。告訴師傅我一切都好。」
風即墨輕輕撫摸著追風,道。
追風抬起頭看著他,點了點頭,轉身的同時還不忘用尾巴甩一甩莫桑前的腦袋,隨即一陣清脆的馬蹄聲便響了起來。
這死馬!
莫桑前摸了摸火辣辣的臉頰,轉頭瞪了一眼身旁微微笑的風即墨,「馬不教主之過!」
那人無辜的攤開雙手,笑得讓人看得牙癢:「什麼?怎麼了?」
莫桑前俯下身子揪起一把青草便丟了過去:「還笑!」
風即墨輕巧的側身躲過,抬起頭看著追風遠去的方向,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阿媽,你不要太難過……」
不同於草原上的輕鬆歡樂,王宮裡是一片悲戚。臧儀娜空洞的眸子無神地凝視前方,眼角的皺紋好像又深了幾分。她聽著耳邊兒子的勸慰之聲,輕輕搖了搖頭:「生離死別都是人生在世必經的事情,都是薩滿大神的安排,命理註定如此,放不下也是徒增哀傷。」
「是。」
婁西陽點點頭,垂下了眼睛。
「你去吧,阿媽累了,想先休息一下。」
「好。」
婁西陽將臧儀娜小心翼翼扶到床邊,把被子鋪開之後輕輕走了出去。
外面的陽光強得有些刺眼。
他靠在柱子上,抬起頭來看著天上萬里無雲的晴朗,卻敗陽光刺痛眼睛,便慢慢抬起手來放在眼瞼之上。
哪有這麼容易便看開的?
至少他不能。
他失去了那樣珍貴的東西,最終卻也留不住身邊的人。婁西陽頭一次覺得自己是那樣的無用。
「什麼?豆子走了?」
回去的時候只見到了雲衣和蕭逍二人,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莫桑前有些驚訝:「他幹什麼去了?」
「不知道,他只說是師傅來了什麼的。」
雲衣看著她的反應努力回想著南榮垌離開之時所說的每一句話,她很確定沒有更多了,於是抱歉地看著莫桑前。
「也罷,走了就走了,又不是日後都見不到了。」莫桑前擺擺手,一抬頭看到身前的蕭逍很反常的沒有說話,很是安靜地站著,叫她看得心裡一陣疑惑,莫非這妖孽竟在這一日之間突然轉了性情不成?
「蕭逍?」
莫桑前伸出手來在他眼前晃了一晃,再晃了一晃,卻見到他如夢初醒般慢慢抬起頭來,有些迷茫道:「哦,桑前回來啦?」
怪哉!莫桑前驚嘆一聲,將手放到蕭逍額頭上卻被他打了回來,沒好氣道:「幹什麼?」
「你這是怎麼了,莫不是生病了?」
「沒事,就是睡了一覺,估計剛剛又睡迷糊了。出去一天了有沒有想我啊?」
「想你個大頭鬼!」
莫桑前再次看了蕭逍一眼,用肩膀將他撞開自顧自走了進去。
而她身後的蕭逍看到莫桑前半信半疑的樣子心裡便慢慢放下心來。
看她這副樣子,是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麼了吧。
風即墨帶著微妙的笑意走了過來,伸出修長的手指在蕭逍胸口某處一點,卻見他動也不動從,狹長的眼睛疑惑地看著他:「我說,就算爺長得帥,青天白日的你也不至於在這外面就……」
蕭逍突然住了口,警覺地看著風即墨,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流著。
蕭: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風:你說呢?
蕭:你我各知對方底細,何必裝的如此高深!
風:不,我知道你的,然而你不知道我的。
蕭:呵,你是在威脅我么?
風:不,我並沒有這個意思。下次再神出就不要選白天了。晚上跑出去不是更好?
蕭:不好意思,我沒有晚上亂跑的習慣。
……
兩個美男之間的氣氛越發微妙,連帶著表情也變得不可捉摸起來。莫桑前看他們遲遲不進來便轉身走了出去,不料看到二人四目相對頗有些含情脈脈的畫面,不由得一陣惡寒,伸手在兩個人的中間晃了晃,出言問道
「幹什麼呢?」
不料兩個美男齊齊把頭轉過來,嚇了她一跳,聽到兩人道:
「沒什麼,這就進去了。」
「哦。」
他看著兩人慢慢走近的身影,直覺有事瞞著她,然而那些終究是別人的隱私,她無權過問,看著兩個背影漸漸遠去,莫桑前正想轉過身去,卻見到那個白色身影轉了過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向她走來。
莫桑前忽然有些手足無措。
她把手抬起來晃了晃,聞到手上一陣刺鼻的味道,一低頭看見兩顆水靈靈的大蔥無盡風騷地在她手裡搖曳。
風即墨聽到這沙沙響聲也向她手裡看去,笑容一僵,白色的身影不由得頓了頓,道:「你忙你的吧。就回頭我再來找你。」
「喂,你……」
莫桑前看著他難得急匆匆的步伐,再看看手裡的大蔥,又看了看風即墨遠去的身影,她覺得她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她把大蔥拿起來,認真地看著它,嘴邊慢慢浮起了一絲笑意。
「桑莫,大蔥準備好了沒?」
是娜麗塔清脆甜美的聲音,莫桑前猛然回過神來,揚聲叫道:「好了好了,我這就拿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