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屍者為王》六

雖然沒有昏迷，但是洛晰的意識卻不完全清醒，對於時間和方位的概念弱了許多，直到身上的傷口自動復原了大半，洛晰才睜開眼來。

出乎意料，他所處的地方並不是什麼岸邊，當然也不在水裡，看四周的擺設，分明是人類居處。

難道在他昏迷期間被什麼人給救了？

先不說人類可不可能靠近他，就是這周圍的氣息也讓洛晰推翻了這個猜想。

根據洛晰的感應，整座城一個人類都沒有，這在末世還是比較少見的，畢竟就算有基地，人類也需要去其他城市收集物資。

但是城中喪屍的數量卻多的可怕，怕是比其他幾個城市加起來都多，在這間房間之外，就有好幾隻七階喪屍。

洛晰心中隱隱有了猜想，正欲起身出去，房間的門卻自己開了，一隻形容可怖的喪屍慢慢走了進來，看到床上坐著的洛晰，那隻喪屍突然撲了過來。

洛晰察覺了對方的意思，穩穩坐在床邊一動不動，那隻喪屍也沒有落到洛晰身上，而是匍匐在了洛晰腳邊，模樣又興奮又畏懼。

「王……王……」模糊的聲音從那喪屍的喉嚨中溢出，沙啞的不成樣子，實在稱不上好聽。

「王？」

洛晰注視著面前和他的八階喪屍，眼中露出一絲詫異，明明是同階，這隻喪屍為什麼要臣服與他？

「王……王……」得不到洛晰的回應，那隻喪屍又喚了一聲，但是當洛晰看向他時，他卻又再次畏懼的低下了頭。

「起來吧。」

聞言，八階喪屍慢慢站起身，除了動作有些僵硬，其他與人類的行為倒是沒什麼不同。

既然聽得懂自己說話，那麼智慧就沒有問題，這下洛晰就更加疑惑了。

「坐下」

洛晰身上還帶著傷，雖然感覺不到痛，但是總有虛弱感，坐著能好受些，他不願站起來，但是同時他又不想仰視面前顯得異常高大的喪屍，所以只能讓對方像個人類一樣跟他坐著談了。

洛晰的話讓那隻喪屍遲疑了片刻，隨後在洛晰冰冷的目光慢慢屈下了身子，坐在床邊，不過卻是選擇距離洛晰最遠的一處。

「你叫什麼名字？」

「……」

八階喪屍聽懂了洛晰的話，但是他卻不知如何回答，他擁有一定智慧卻沒有生前的記憶，所以他也不知道他是誰。

「不知道？」

喪屍忙不矢的點了點頭，如果忽略那張可怖的臉，看起來倒有幾分呆萌。

「那就叫小八吧。」

「……」如果喪屍有淚腺，那麼小八現在一定是一臉寬麵條淚，多麼隨便的名字，多麼隨便的主人。

「你是這個喪屍基地的王？」

小八搖頭。

「不是？基地中不是你最高階嗎？」

「王……王……」小八看著洛晰又叫了兩聲。

「為什麼奉我為王？」這也是洛晰一直好奇的地方，他與小八從來沒有接觸過，為什麼對方不僅救了他，還把喪屍基地拱手相讓？

洛晰自然知道這座喪屍城不是自然形成的，應該是小八利用八階喪屍的精神力將其他城市的喪屍召喚了過來，所以城中的喪屍數量才會多的嚇人。

小八疑惑了一會，然後對著洛晰搖了搖頭，見狀，洛晰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青白色的眼珠好似冰玉雕成，大有下一秒就把小八撕碎的意思。

「你是不說還是不知道？」

小八被洛晰外放的氣息嚇了一大跳，縮了縮脖子，身體抵著牆壁退無可退，只得驚懼的望著洛晰。

洛晰現在可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主，而且對面也不是玉，見小八不回答，他周身的氣息又強盛了幾分，嚇的外面的七階喪屍都開始瑟瑟發抖。

「說」

「不……不知…道。」

洛晰竟然從那玻璃渣子混水泥的音質中聽出了顫抖，一定是他聽得方式不對，難道他現在已經可以把喪屍都嚇哭了？

「不知道嗎……」洛晰皺了皺眉，總覺得這件事非同凡響，但是問不出他也沒辦法，而且小八還要幫他對付人類，他也不好跟他過不去。

洛晰擺了擺手，示意小八出去，人類也不知什麼時候會找上來，他還要趁著這段時間療傷。

小八動了動身子，卻沒有走向門口，而是慢慢挪向洛晰旁邊，一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模樣。

「還有什麼事？」

洛晰的聲音一直很平靜，但是其中夾雜的不悅還是讓小八聽了出來，他縮了縮脖子，再次糾結要不要靠近洛晰的問題。

洛晰醒來就發現晶核裂了一條縫，雖然裂紋很小，但是誰知道會不會影響任務，所以洛晰現在的情緒絕對算不上平和，見小八遲遲沒有動靜，他仰頭一倒，乾脆閉目休息起來。

許久之後，小八才湊到了洛晰身邊，手指一動，一堆晶核就出現在洛晰身上，險些將洛晰淹沒。

這些晶核一觸到洛晰的身體就變成各色的光點湧入洛晰的身體，洛晰身上那些明顯的傷口在晶核的滋養下，用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起來。

洛晰吸收完了所有晶核才睜開眼，這時他精神狀態明顯好了許多，看小八的目光也沒有先前那般冰冷。

「你怎麼知道晶核可以療傷？」

聞言，小八再次茫然的搖了搖頭，很多東西他知道，但是他卻不知道為什麼。

洛晰之前也想過殺喪屍療傷，但是高階喪屍本就不多，他要是殺了喪屍的力量會越來越弱，卻沒想到從小八手裡得到那麼多晶核，其中有幾十枚都是七階的。

「你的晶核哪裡來的？」

「人……人類。」

「基地搶的？」

小八點頭。

「你倒是聰明，知道不能殺同類。」

小八再次點了點頭，聽話的模樣竟然讓洛晰一直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從醒過來后，他遇到的對手都太強大了，要是出一點差錯，他現在都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若是有人類在城中出現就通知我，我要休息了，出去吧。」

小八再次點了點頭，然後出了房間，也不知對門外的七階的喪屍下了什麼命令，那些喪屍整齊的在洛晰門外站成一列，幾天也不見動一下，比保鏢還要盡職。

兩個月後，洛晰靠著喪屍變︶態的體質和小八提供的晶核將身上的傷恢復了，經過兩個月的相處，小八倒是不像開始那麼畏懼他了，只是依舊恭敬的過分。

洛晰並不打算改變小八對自己的態度，聽話的下屬會更方便他調用。

這段時間，秦易洺和楚邃也查到了洛晰的位置，喪屍基地在人類中引起軒然大波，不過因為秦易洺和楚邃都不是一般的異能者，所以人類就算知道有兩個八階喪屍也沒有顯得絕望。

人類肯定不願意對上整個喪屍基地的力量，但是洛晰和小八又不是能引的出去的，所以最後他們還是不得不對喪屍基地出兵，人類和喪屍第一次大戰一觸即發。

喪屍沒有自己的思想，不懂配合，對戰起來就是一盤散沙，但是喪屍不怕痛不怕死身體卻是人類比不上的，所以雙方倒是沒有太大實力差距。

至於洛晰和小八，正好分別對上人類兩位八階異能者，按照常理，同階的喪屍會比人類厲害，但是秦易洺和楚邃卻不遵循這個定律，也正是因為如此，這場戰爭才有了意義。

「又見面了。」楚邃依舊一身藍色西裝，和洛晰面對面站在高樓之上，手中端著一杯紅酒，絲毫沒有生死對戰的緊迫感。

高樓之下，人類異能者已經和喪屍撞到一起，各色異能和喪屍鋒利的爪子對抗，慘叫聲、嘶吼聲交織，形成煉獄一般的場景。

「吼……」對於楚邃竟然挑釁他們王，小八十分不滿的吼了一聲，因著這聲吼叫，樓下的喪屍又瘋狂了幾分，一瞬間就是十幾位異能者被撕碎。

「這是你收的跟班？長得真是難看。」楚邃對於小八的怒吼毫不在意，還嫌棄的掃視了一眼，只是落到洛晰身上時又是滿臉笑意。

「……」

聽到自己被嘲笑難看，小八忍不住就想開口，卻被洛晰冷冷的眼神嚇的立刻住了嘴，眼神卻露出幾分委屈。

「楚邃，不要浪費時間。」

秦易洺一直不明白楚邃為什麼鍥而不捨的想跟喪屍說話，就算對方有智慧，但是也無法和人類交流啊，難道只是為了憋死對方？那隻能證明楚邃真是惡趣味。

在秦易洺出口之後，還不待楚邃反應，洛晰就率先出手了，鋒利的指甲在秦易洺的臉頰流下一條血痕。

秦易洺從另一處現身出來，一手抹掉臉上的血跡，看向洛晰的眼神驚詫不已，沒想到兩個月之後，洛晰的速度竟然快到了這種地步，方才要不是他避的快，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楚邃眼中也劃過一絲驚疑，不過很快就被萬年不變的溫柔笑容掩蓋，讓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洛晰都出手了，秦易洺也不廢話，手中出現一把雷槍，和洛晰纏鬥在一起，楚邃想上去幫忙，卻被小八攔了下來。

高樓之上一時電閃雷鳴，逼得樓下的喪屍和異能者遠離四人的交戰圈。

秦易洺的雷槍比兩個月前又強了一些，但是比起洛晰的指甲卻弱了幾分，在洛晰的指芒第三次滑過槍-桿時，那柄雷槍就從中斷裂了開，連帶秦易洺的胸前都被洛晰劃開一條血口，距離心臟僅僅兩厘米。

「你變強了很多。」秦易洺半跪在地上，捂住胸膛，鮮血從他指間流出。

洛晰沒有說話，也沒有給秦易洺緩和時間，身形一閃就出現在了秦易洺身後，尖銳的指甲徑直襲向對方后心。

預料之中，沒有刺中對象，秦易洺在洛晰到來之時堪堪避了開，但是背上依舊留下了一道血痕。

秦易洺咬了咬牙，看著再次攻上來的洛晰，明明只是兩個月，對方為什麼會變的這麼強？

就算不知道原因，秦易洺也知道想要憑一己之力殺了洛晰不可能，反而是洛晰更可能殺掉他，如此，就只有那個辦法了吧？

秦易洺眼中閃過一抹厲色，突然不再躲避洛晰的攻擊，同時周身的雷電之力也開始暴動起來，不一會兒，連天色都變得灰暗了。

洛晰心中一驚，立刻就要拉開和秦易洺的距離，秦易洺卻不願放過他，速度提升到了極致，與他近身搏鬥起來，牢牢將其禁錮在周身的方寸之地。

感應到秦易洺周身的氣息已經完全亂了，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炸開來，洛晰心中焦急，手中的攻勢越發猛烈，想要擺脫秦易洺。

秦易洺這時也不顧及傷勢，一心要拉著洛晰陪葬。

終於，天地之中一聲巨響過後，刺目的白光從秦易洺站立之處溢出，就算站的極遠都睜不開眼睛，挨的近些的，竟是直接瞎了。

許久之後，眾人才回過神來，朝著爆炸中心望去，見到的場景卻讓他們悲從中來，有的女子甚至已經哭泣了起來。

楚邃沒想到秦易洺會選擇自爆，一時有些怔愣，小八卻是開始擔心起洛晰來，一個勁的朝那處張望，於是兩人誰都沒有再動手。

「啪嗒……啪嗒……」

洛晰木然的抽出手，在他五指之中捏著一個鮮紅的心臟，那是秦易洺的心臟。在秦易洺自爆前的最後一秒，洛晰拼著震碎晶核的危險，破開了秦易洺的胸膛。

秦易洺的自爆並沒有成功，但是那泄露的一點威力還是讓洛晰周身的骨頭斷了幾十根，一隻手更是不翼而飛，不過這些比起失去性命的秦易洺來說都算可以接受的。

失去了洛晰手臂支撐，秦易洺倒在了地上，鮮血從胸口的血洞中湧出，流到了洛晰腳邊。

洛晰五指一用力，手中的心臟就爆成一團血霧被掌心吸收，八階的喪屍已經只需要一個同階的血肉或是晶核就可以進階了，所以在吸收了秦易洺的能量之後，洛晰就感覺到腦中的晶核再次開始了提純。

洛晰將擦手的手巾扔在一邊，然後就向著楚邃和小八的方向走去，在路過秦易洺屍體的時候，洛晰掃了一眼秦易洺的臉，就是這一眼，讓他頓住了腳步。

秦易洺的臉上還保留著他死亡之前最後一個表情，這個表情不是洛晰預料的懷念或是失望，那是一種解脫，終於放下了一切的解脫。

秦易洺或許比誰都清楚洛晰死了，如今的死亡是他期盼已久的，否則他也不會選擇自爆這麼決絕的做法，正如他所言，沒有了洛晰的世界，還不如不留。

洛晰靜靜的注視秦易洺許久，隨後蹲下身子，取出了他掌心握著的東西，那是一張照片，從完整程度看得出秦易洺保存的很好，平時也經常看。

照片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洛晰自己，那時洛晰還是藍天基地的研究者，連洛晰都不知道秦易洺是什麼時候拍的，不過如今卻是沒了探究意義。

有的事註定沒有結果，只有死亡可以畫上句號。

洛晰站起身來，沒有再看秦易洺一眼，在他離開之後，紛飛的紙屑從空中灑了下來，鋪滿秦易洺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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