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黃家瑣事

晚上九點四十分，除了高三教學樓的燈還亮著，學校其他地方全是一片黑暗。

林深深直愣愣拿著自己的手機，獃獃坐在小操場的草地上，目光恍惚望著街區的方向卻不知道在望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她才把目光放到自己的手機上，撥通了電話。

李夏天正好洗澡回來，擦著頭髮回到房間見到床上的手機震動，來電顯示是林深深，嘴角不由彎起。

拿起電話關上房門問：「下了晚自習到家了嗎？」

「嗯嗯，快到家了。」林深深環顧了下四周，聽到他的聲音眼睛就紅了，一股酸澀的感覺迎面而來，說話的時候聲音就帶著股哽塞。

李夏天皺眉：「是不是天氣變冷感冒了？注意點氣溫明天多加件衣服，回家記得吃感冒藥，千萬別拖拖拉拉到了後面變成重感冒。」

「夏天！」林深深猛然打斷他。

李夏天疑惑：「嗯？怎麼了？」

林深深內心煎熬了許久，想問他又不敢問，閉上眼睛再睜開，最終假裝無視地說：「沒什麼啦，只是我到家了，先不跟你聊了，你早點睡覺，我要掛電話了。」

「好，你先掛電話。」

林深深掛斷電話，心中酸酸甜甜，又像是一塊藍莓蛋糕在膨脹，胸腔被塞得滿滿當當，眼淚在眼眶中滾落。

感動，很感動。

當知道喜歡的人為你做了這麼多，她無法不感動，也無法去否定他做過的一切。可能他還不是那麼成熟，但是他已經漸漸學會付出。

這一刻她覺得她暗戀他這麼多年都是值得的，沒有另外一個人能如此牽動她的心神。

擦乾眼淚的淚水，林深深再次打開手機才看到手機上面的簡訊提示。

周宗平發來的，她看了上面的內容，回了過來：我知道了，不會說出去，你放心。

另外一邊周宗平鬆口氣，這姑奶奶總算是回他了。

……

想起班主任曾經提過跳級之類的話，林深深回家之後也仔細想了想。

之前她並沒有這類打算，但是現在她卻不想落在李夏天身後，不想讓他在大學等她，而是想兩人一同考上Q大。

這個時候她真應該感謝自己有預習課本的習慣，高二的課程她也大概翻過一些，這段時間她準備全面攻克高中三年課本。

從今天起，她學習要更加努力才可以。

班上的老師同學還有家裡人發現的時候她自習已經有一段時間，以前林深深學習上也不能說不努力，只是當她吃透了課堂上老師講的內容以後，一般情況下她都會放下課本。

課間時間放學時間她有時還是會選擇娛樂，不會給自己太大壓力。

可是現在她整天練習冊課本課外輔導書不離手，吃飯的時候都要聽英語練習，還經常錄下自己朗誦的古詩詞，方便背誦，常常耳麥不離身，早晨起來晨跑的時候也是如此。

有時候她也會捧著不懂的問題去問各科老師，老師都覺得無奈，才高一而已她是就做這種難度超高的習題。

林文都被她著魔般的學習態度嚇住了，對著林深深勸道：「深深是不是上次月考沒考上？沒關係，我家女兒這麼棒，一次沒考上有什麼關係，就當是放鬆一下自己。人人都有失敗的時候，從第一名掉落的感覺爸爸知道很不好受，但是女兒啊，你也別太委屈自己。」

黃英也緊跟著安慰她：「對對對，才一次失敗而已！」

林深深自從常常連霸年紀第一以後，黃英跟林文已經對她的成績單麻木，從剛開始每次都搶著看到後面連問都懶得問。

這次林深深爆發出求知慾把他們兩個都嚇到了，才意識就覺得可能是這個理由，不然自家女兒怎麼會這麼反常？這麼多年下來，林深深學習上都是從從容容不慌不忙。

林深深吐出一個大消息：「不是成績下降，是我要跳級。」

「什麼？！」林文跟黃英異口同聲，驚呆般互望。

「我學習不好嗎？」林深深反問。

黃英當然支持自己女兒：「好，當然好。」

林深深道：「我覺得自己再呆在高一有些浪費時光，青春是有限的，時光也是寶貴的，這兩樣千金難買。我既然可以做到節約時光，為什麼現在不開始珍惜青春？青春尤其是對女性來說，錯過再也沒有，為了我自己我必須現在開始好好努力。」

「說的好說的好。」黃英鼓掌。

林文覺得這話有道理又好似沒有道理，迷糊糊地有些弄不明白這跟她跳級的關係在哪裡。他回過神來，黃英已經一馬當先答應了林深深跳級的事情，還興沖沖跑到菜市場去買鴨子，熬老鴨湯慰勞她。

林深深已經再次回到房間看書，房子里還回蕩著英語錄音帶的聲音。

……

林深深陷入瘋狂學習的這段期間，黃英接到了娘家的喜訊。

她們黃家要有后了，她的弟弟黃翔終於要做爸爸了！

黃翔跟徐珊夫妻個結婚幾年一直沒要孩子，都是為家裡忙碌。頭一年兩夫妻都在勤勤懇懇工作，第二年徐珊就辭職了在中學靠近居民區的地方開了家超市。生意算是風風火火，一家人都有奔頭。

徐珊黃翔夫妻後面見再租房做生意實在划不來，可是自己的積蓄又不夠，向著黃英借了十萬塊錢，黃英也很爽快的答應。

說到底黃翔租房子的房子有點坐地起價的意思，眼看著李家鎮變成景寧縣，人流量越來越多，一切都不一樣了。不說別的，原先政策是不讓辦高中，教育到初中截至，最近有消息說打算景寧縣高中和初中合併在一起。

所以這房子就算不是新房子，但面積大原先是兩棟小平房拆了中間的牆體打通的，附近人流多，房子還是挺值錢。

當初徐珊也動過買下來的念頭，可黃翔說先把生意做好再好，萬一虧了錢怎麼辦？

事情就拖到了現在，房東一下子價錢抬高了

房子打通牆體的錢還是黃翔自己出的，再加上超市裝修費，去買別的房子怎麼也虧。再加上他在這做的好好的，換了地方說不準生意就沒這麼火，說什麼黃翔也咬牙買了下來，總價買下來大概二十萬塊錢，比當初黃英跟林文買的商品房還要貴。

不買下還能怎麼辦？

黃英聽著徐珊懷孕了也是真心高興，隔著電話都止不住的歡喜：「弟啊，我後面過來看你們怎麼樣？順便看看媽，差不多一個月沒見了，上次媽還在超市給人算錢，我都不知道媽現在這麼能幹。現在你有了孩子，這日子也是越過越好。」

「別，別……姐，我明天過來一趟，先這樣，我掛電話了。」黃翔說話有些吱吱唔唔，說完把電話一掛，坐在客廳撓了撓頭髮，整個人都顯得煩躁不安。

李梅香跟徐珊從超市回家，見到的就是黃翔這副神遊天際的模樣。

做媽的都心疼兒子，李梅香當即一個健步跑上去著急問道：「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頭皮發癢，待會我洗個頭。媽，累了一天你也先休息休息，待會我跟徐珊做飯。」黃翔眼裡有些慌，沒想到剛好被回家的李梅香撞上。

李梅香並沒有發現黃翔的異樣，一拍大腿，語氣輕快道：「我累什麼，舒舒服服坐在收銀台收錢？不做點事我渾身骨頭疼，以前我們家沒錢的時候，我做過的事多的去了。你爸現在也是閑的發慌，家裡的鴨子賣掉以後，整天在外面瞎轉悠，這走走那走走。」

李梅香見到懷孕的兒媳婦去做飯，哪能讓她動手啊，趕緊搶過來，趕著她去了客廳，自己往廚房湊。

徐珊是個本份孝順的姑娘，嫁過來之後李梅香也很喜歡她，徐珊自然對李梅香也是真心好，她見搶不過李梅香就在旁邊當幫手。

李梅香做飯不好吃，徐珊懷孕本來就胃口不佳，吃了幾口后就有點反胃。本不想浪費婆婆的一片心意，可到最後實在控制不住生理反應，「哇」地一聲當場吐了出來。

徐珊實在尷尬：「媽，我這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李梅香這會了反應過來，她也有些尷尬地放下筷子，心裡埋怨自己，光想著不要累著兒媳婦，倒是忘了她幾年沒下過廚房。就算以前她做飯的時候，也不好吃，連兒媳婦的一半都沒有。

徐珊這一胎昨天剛剛檢查出來，可是已經吐了差不多三天，之前她一直以為是胃腸道感冒，拖不下去去醫院檢查才知道是懷孕了。

懷孕還真是意外，本來按照黃翔徐珊的計劃，年底才開始要孩子。

黃翔怕李梅香見著不高興，先寬慰她老人家兩句，然後再提出去他老丈人那提兩份飯菜回來。

李梅香也不是惡婆婆，她自己也是從懷孕那時候過來的，理解徐珊的生理反應。她懷孕那時候只是那時候日子苦，沒現在舒服，遭過的罪也多，生活條件好了，現在她特別不希望兒媳婦也跟著吃苦。

黃翔這話一說出口，李梅香就答應了下來，親家做餐館生意手藝好著呢！

飯菜提回來，一同過來的還有徐珊的媽。

徐珊這孕吐有點厲害，最喜歡吃的紅燒鯉魚都吃不下去，吃著吃著也吐了，只喝了點蓮藕排骨湯。

最後徐珊的媽媽親自出馬燒了一道酸豆角炒肉末，她才吃下一碗飯。

……

晚上睡覺前。

黃翔這一天下來也累了，他不在超市坐著，卻也是要上班，開了一天的車。回家還伺候懷孕的老婆，明天還要去趟黃英家裡……

正當他昏昏欲睡的時候，徐珊出聲道：「你是不是還想著買幾套縣城房子的事？」

黃翔頓時睡意全無，眼神再次閃躲起來。

他是從房東那接到了教訓，房子現在已經這麼貴，月月還在漲，他怎麼就不多買幾套房子？到時候幾年過去他不是凈賺好多萬？

這種心思一起來，他馬上就下意識把注意打到了他兩個有錢的姐姐身上，她們賺的錢已經夠多了，再借點錢給他買幾套房子又怎麼樣？還不是小意思。

夫妻幾年，見到黃翔這樣徐珊就知道他心裡是什麼算盤，她皺著眉頭道：「你想那麼多幹嘛？我們兩個又不是窮的揭不開鍋，家裡日子正火紅。原先借十萬還沒還掉多少，大姐說慢慢還不著急，這都差不多兩年了還基本上原封不動，我們已經夠不好意思，現在還還麻煩大姐二姐。」

「你買房我也不是不樂意，家裡也不是沒有餘錢，你心怎麼就這麼大？想著買三套五套，還想問姐姐們借錢？」

「我兩個姐姐家有錢！」黃翔的不解徐珊的態度。「以前大姐買房子裝修還沒經過我允許借過我的錢，我都沒計較，我現在只是借錢投資又不是借了不還。」

徐珊心裡覺得這是黃英黃月兩姐妹把黃翔這個弟弟，寵的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你知道不知道你都成家成立了，什麼事都麻煩姐姐，想買房，我們家自己也可以買，超市的生意你又不是不知道多賺，你就是事情想太多了。」

「什麼想太多，是事實好不好？」黃翔爭辯著，語氣卻沒那麼足。

「傷情面的事你還說的理直氣壯，晚上媽問怎麼回事的時候，你也知道轉移華裔不讓媽知道，這說明什麼？說明你潛意識裡知道這件事不好，你怕媽罵你，你才不說給媽聽！」

徐珊性格正直，想的也很遠，黃翔跟她是兩夫妻，馬上他們的孩子就要出生，她也沒胳膊肘往外拐，只是這事黃翔實在有點欠考慮。

這事說出來還真讓人不知道怎麼想，你借錢買房買一套還不滿足還想著多買幾套，換錢卻慢慢還，就算是親戚這事做出來也不地道！

黃翔被說的無還口的餘地，被自己老婆一番話說出內心隱藏的私心，他怎麼樣都是生氣的，有點急於爭辯道：「這不是好不好的事情，我姐她們有這個能力幫幫我又怎麼樣？我是她們唯一的弟弟！」

徐珊這下被黃翔氣笑了：「她們只是你姐姐，幫你是情面不是義務。你要我說幾次？我們家不是沒錢買房，不至於去借錢。」

一直以來她都知道黃翔這個人性格上有點糊塗，索性她還壓他，以往說了二次黃翔就會改，這次他倒是固執上了。

黃翔臉紅脖子粗，還想跟徐珊爭辯。

徐珊眼珠子一轉，剛才還帶著三分火氣的臉上馬上就皺起了眉頭，露出痛楚的表情，躺在床上雙手捂著肚子，嘴裡「哎喲」一聲。

嚇得黃翔哪裡還敢跟她爭論什麼，茫然失措：「徐珊徐珊，你怎麼了？我……我我們上醫院去，我抱著你去掛急診！」

他此刻六神無主，心神全部被徐珊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所牽挂住，手忙腳亂就赤腳踏下床，穿上外衣掀開被子打算把徐珊一把抱起來。

徐珊趕忙阻止他，她剛才也不是真疼，是假裝的，趕忙拉住黃翔道：「好了啦，我已經不疼了，剛才就是生氣所以一下子肚子有點抽痛，現在已經過去了。再說這麼晚了驚動了媽怎麼辦？」

黃翔被她這一出鬧得心驚膽戰：「那不行，怎麼樣都要去檢查，真出了事可怎麼辦？」

徐珊回道：「你不氣我不就什麼事都沒有？反正你明天也請了假，你就明天早上陪著我去一趟醫院，現在這麼晚了，我都困了。」說完打了個哈欠。

黃翔吶吶無言：「行行，你說了算。」

他那些花花心思在老婆跟孩子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直到徐珊睡去，黃翔還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最後迷迷糊糊都不什麼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早上醒來，徐珊還沒睡醒，黃翔就拉著她去醫院檢查。

李梅香直到他們夫妻兩個要去醫院都嚇壞了，最後還是徐珊安撫她先去超市，超市總不可能無緣無故關門一天吧？

鬧騰一天，徐珊在醫院裡沒檢查出來什麼毛病身體很健康，見到這個結果，黃翔總算鬆了口氣，就在這時黃英的電話打了過來。

「怎麼還沒過來？我都在家等了一上午，到哪裡了？」

「是這樣的姐，我今天不過來了，我陪徐珊在醫院做檢查，忘了跟你說。」黃翔擦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心裡很心虛，聲音就有點弱。

黃英倒是沒說，反而著急道：「沒什麼事吧？徐珊懷著孕呢，多多少少都要小心點。」

「嗯嗯，知道了檢查了，醫生也說沒多大事。姐，我先不跟你說了，我先掛。」黃翔聽到臉上也閃過一絲羞愧，速度很快的就把電話給掛了，掛了之後心裡還怪難受。

沒多過久黃月也打了電話過來。

「姍姍沒事吧？我聽姐說姍姍上醫院了，既然懷孕了，你這個做老公的就多照顧點姍姍，姍姍是個懂事的女孩子，你們結婚也有幾年了，別再家裡像個大爺似的……」

黃翔越聽腦子裡一種名叫後悔的情緒就越深，他其實也不是沒良心的人，只是一時間想岔了路。想到自己那種把親人的錢當自己的錢花那種想法，內心很羞愧，他真是迷了心。

這件事也被他放在腦後，再買房的事他也不打算再提，家裡除掉原先村子拆遷的補償地基，差不多在本地有三套房子。

他回去商量了一下，準備過段時間就把借黃英的十萬元還清一部分。

像徐珊說的那樣，他不是沒錢，只是不想還而已，開著超市他家的日子也算是紅紅火火。

……

黃英後面又跟黃月打起了電話，兩姐妹在電話里說個沒停，一直討論了二十多分鐘才意猶未盡的掛了電話。

林深深坐在客廳，難得沒有捧著書進卧室。

黃英準頭對林深深說道：「你姨媽也打了電話過去，還好你舅媽沒事，你外公外婆可高興自己有孫子了，誰讓他們結婚幾年才想著要孩子。」

林深深勸慰道：「媽，我倒是覺得現在要孩子也挺好，現在舅舅家家庭條件不是挺好嗎？孩子出生也更享福啊。」

黃英仔細想想也是，要是那時候剛結婚就要，說不定現在黃翔還拿著固定工資養活一家老小為錢操心，臉上露出笑容。

林深深見黃英不再念叨這件事，也是好笑的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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