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灰姑娘的二姐（中）

國慶節的這一天，曾厝垵的每條小巷裡都擠滿了人。

顧染拉著芳草跑去樓下，買了一大堆各種小吃回來，余涼瞅著她興緻沖沖的啃著雞爪，眼裡竟是鄙夷之色。

在顧染的建議下，我跟客棧的老闆娘借了廚房，燒了一道我的拿手好菜。

蘇宸生日我就當一回掌勺大廚，也算是一個比較有心意的禮物吧。

「事先說明啊，安一她呀，也就那一道菜最拿得出手，所以咱們不能指望她那一道菜給我們填飽肚子，走走走，先去昨晚那家海鮮檔佔個位子去。」顧染招呼著大家匆匆下樓，穿過人群擠到了對面的海鮮檔里。

蘇宸靠在廚房的門上，聞了聞散發出來的香味，問道「大廚，我能問問你給我準備是什麼大餐嗎？」

「一會你就知道了，快走快走，別偷看。」我不耐煩的把他往外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廚房的門，好久沒有做這道菜了，也不知道味道好吃不好吃。

想到當年我和顧染搗鼓的各種黑暗料理，還有十七和余涼品嘗后忍俊不禁吐著舌頭的樣子，我就忍不住一個人傻樂起來。

那時候我問十七最喜歡吃什麼菜，十七告訴我之後。

我就天天在廚房裡研究琢磨，都不記得失敗了多少次，終於最後還是成功端出了一盤有模有樣的佳肴。

十七吃完后那叫一個讚不絕口。

「噹噹當~歡迎品嘗，我的招牌菜，油燜大蝦」我把一盤色香味俱全的油燜大蝦端上了桌子正中央。

顧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感嘆道「好熟悉的味道啊，想當年這可是七…」話還沒說完，余涼不動神色的瞪了她一眼，顧染訕訕的看著他「咦，你瞪我幹嘛，當年這菜你不也是搶著吃的。」

「那你什麼時候能做一道讓大家搶著吃的菜呢？還是你天生四肢不勤五穀不分啊」

......

這倆人，又開始了掐起來了。

周澤亞夾了起一隻嘗了一下，眉頭舒展開來，連聲贊道「鮮嫩微甜、油潤適口，沒想到安一你手藝不錯啊」

芳草吃了一隻后，喊了一聲「真好吃！」，就用筷子又朝著盤裡的大蝦夾了過來，可惜，撲了空。

蘇宸掃了一圈，扯起一側嘴角，對著他們說「你們一個兩個怎麼這樣不自覺，這是給你們吃的嗎？」說完，他把那盤油燜大蝦拖到了自己的面前，一臉得意的笑了笑「這些都是做給我吃的！」

我「嘿嘿」的乾笑了兩聲，對著顧染他們說「壽星最大，下次我再給你們做」

蘇宸看著盤子了大蝦遲遲沒動筷子，想到他一隻手不方便，我再一次發揮了樂於助人的精神，給你剝起了大蝦來。

周澤亞哧哧笑起來，看著蘇宸說「蘇少今天這份生日禮物，真是千金難求啊」

蘇宸夾起一隻塞進嘴裡，笑眯眯的對著周澤亞一揮手「你以為這是用金錢能衡量的，周扒皮你就一俗人思想吶。」

「安一，你看他多小心眼，就因為昨天我告訴你們，他差點叫了蘇國慶，今天他就揭我老底了。周扒皮怎麼了，我們家芳草就喜歡周扒皮，是吧？」周澤亞對著芳草一挑眉，芳草默契的笑著點點頭。

周澤亞對著蘇宸示威的揚揚下巴，繼續調侃他「蘇少，有本事你讓人家也承認就喜歡蘇國慶這名字唄」

我心虛的保持靜默不理會周澤亞，蘇宸倒是不見一絲尷尬或是不自在，坦然得繼續吃著他專屬的油燜大蝦，只是抬眼看著周澤亞的眼神似乎不是那麼的心平氣和。

本來計劃下午我們一行人去一趟普陀山，可惜芳草臨時被家裡叫了回去，蘇宸也不知怎麼的賴在房間里睡覺不肯出來，只好由我陪著顧染擠在這在這人山人海的人群中。

我拉著顧染來到那家小店，把寫好的明信片都交給了他們，填寫好了地址之後，就塞進了一個舊木桶里。

「安一，我要去買份雞爪，你在這等我一會啊。」估計整個廈門顧染最愛的就是曾厝垵的烤雞爪了，昨天不知道是誰一下子吃了太多份結果辣到腸胃不舒服，我笑笑搖搖頭，在店裡繼續打量起別的裝飾品。

掃到門口貨架上的一隻模擬的小貓，它正憨態可掬的對著我吐舌頭，我摸了摸它的頭，結果這小貓立刻就變成了鬥雞眼。

我覺得好玩，忍不住連續摸了好幾次，知道服務員向我投來了異樣的眼光，我這才收回了自己的手，朝門口走去。

顧染這吃貨，怎麼沒好。

正當我站在門口心裡忍不住念叨抱怨的時候，我忽然目光看見前面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背影。

這個背影曾經在深夜裡，獨自一人佇立在窗前，心事重重的抽著煙。

這個背影曾經在校園裡，即使身旁再多的人群，我也能一眼把他認出。

這個背影曾經在我夢裡，無數次的出現后消失，醒來之後我看見的只有一片荒蕪。

我被身邊不斷走過的人撞到，連連後退了幾步。

我多想叫他的名字，但是又是多麼的害怕，那個人不是他。

「安一，快快快，嘗一個，剛烤好的，熱呼呼的最好吃了。」顧染端著一盒雞爪從我身後湊了上來，我聞到一陣油膩的辛辣味，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顧染，我好像看見十七了！」說完，我就小跑往前頭追去。

十七，是你嗎？

上天是不是聽到了我的祈求，終於讓我能夠重新再一次見到你。

我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一邊跟別人低頭說著「對不起，不好意思」一邊又不停下速度繼續尋找。

第一次，我覺得曾厝垵的巷子這麼凌亂，這麼複雜，就好像迷宮一樣，我怎麼都找不到出口。

「一凡哥，你要不要嘗嘗這個？」

找到了，也看見了，這一次不僅僅看見的是背面而已。

那張臉是我熟悉又陌生的少年，他正看著面前那個向捧了一份花培冰淇淋他示好的女生。

那個女生五官端正而顯得秀氣，頗有「清水出芙蓉」之感覺，她的眼睛里滿滿都是藏不住的愛慕。

十七變得清瘦了很多，可是依然擋不住渾身上下散發的迷人氣息，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的神采奕奕。

他面朝著那個女生笑著搖搖頭，眼神唇角都帶著柔柔的笑意，那是我以前最熟悉的表情。

可是，現在他面對的那個人卻不是我。

我的腳好像被牢牢地釘在了原地，我多麼想走上前告訴他，我也這裡，你的阿一也在這裡。

看著他們面面相視一笑，然後那個女生就一臉嬌羞的挽著他的胳膊離開，至始至終他都沒有發現我。

十七，

這就是為什麼我收不到你一點消息的原因嗎？

還是，

你根本就已經忘記了還有一個你的阿一在等著你。

我的心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曾經他告訴我那種停止心跳的感覺。

看著他們越走越遠，越來越和人**疊在一起的背影，我久久挪不開眼睛。

「安一！你跑這麼快乾嘛！你說看見誰了？」顧染氣喘吁吁的敢了過來，我這才覺得自己恢復了一點氧氣，那種令人窒息的感覺真的好難受。

「我認錯人了，走吧」我說了一句，就提前邁開步子往前走去。

身邊的人特別多，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我卻充耳不聞，耳邊響起的卻是剛才那個女生親昵的稱呼聲「一凡哥」。

「我就說嘛，怎麼會是七哥，要是七哥的話，早就直接來找我們了好不好"

顧染，你怎麼也這麼傻。

他回來了，是他，就是他，可是他沒有找我們，也許他根本就不會在找我們了。

傍晚，顧染拉著我來到客棧附近的一家慢搖酒吧。

服務生推薦我們試試他們的B25轟炸機，說是喝了之後會有一種初戀的味道。

我笑笑，心想，誰要是信了還真是二五，結果顧染這廝，直接開口「來兩份初戀嘗嘗」

果然，這個世間還是不缺二五的。

「我不喝，你自己慢慢品味初戀吧」我把一組六小杯的B25都推到了顧染的面前。

顧染撇了眼我，「掃興！就因為上次那破事，我不是沒感覺過初戀嘛，行，那我就自己好好的雙倍感受一下。」

眼瞅著顧染一杯接著一杯的喝的起勁，我托著腮趴在卡座在發獃起來。

忽然一個拿著吉他的女生站到我的旁邊，輕聲問道「美女，有沒有想聽的歌？一會我上台唱給你聽。」

「為什麼問我？」

她笑笑「一看就知道你有心事，有故事，我就喜歡給有故事的人唱歌」

我自嘲的感嘆，難道就這麼明顯的一身失落感，想了想我說「有沒有那種重要的人離開的了，在尋找的歌？」

她仔細的在我的臉上搜索了一番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送你一首，免費的。」

酒吧內的燈光立刻都暗了下來，一道白色的光束打在那個女生的身上。

她抱著吉他坐在椅子上，輕輕撥動了琴弦，空靈的聲音傳到我的耳里。

「你早已離開

我卻在原地等待

月蝕了一塊

填不到完整的愛

在夜裡聽見你

黑白鍵上的嘆息

在夢裡你不舍

不捨得我哭泣

我在人群里盲目搜尋

和你相似的背影

那天穿著皮衣抽煙的你

消失對街霧裡

月蝕的夜裡心跳不定

有種莫名的感應

彷彿某個轉角有你佇立

伸手就可以跟著你去

.....................

你說好會來

我仍在原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