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大結局
醫生的交代里,頭三個月尤其重要,顏城每天小心護著,一心掛在舒窈心上,也難以避免意外發生。
a市十一月份的時候,黃葉零零飄落,這個時候安舒窈身孕還不過三月,顏城卻因學術演講不得不去一趟s市。
他是有考慮過帶上小姑娘一起的,把她獨自放在家裡面一周,他能放心才怪。
可是,她不適宜乘飛機,那條脆弱的生命還不夠穩定。
「你怎麼了?我看你這兩天好像心事重重的。」沒錯,懷孕之後的安舒窈都懂得看人表情了。
顏城聽完她的話不免發笑,手指摩擦著她的臉頰,不舍的問:「安安,如果我必須離開五六天,你自己一個人能好好的嗎?」
「能啊!」安舒窈回答的乾脆至極,聲音響亮。
這個答案,顏城應該沒有什麼意見的,可是他卻不由自主的皺了眉。
他那麼捨不得她,可反觀小女孩……倒是沒有丁點的不舍之情嘛。
安舒窈哪裡能猜透男人這樣峰迴路轉的心思,反應還興沖沖的問:「怎麼?你要離開個五六天嗎?」
此話一出,顏城的臉色越發的不好看了。
聽說他要走,她似乎很高興以及迫不及待?
難道是自己把她管太嚴了?……她覺得委屈了嗎……
顏城不免在心底揣摩,抱著小女孩在貴妃榻上坐下來,想著或許還可以再拖一段時間,等他對她比較放心的時候,再去那個該死的演講會。
可是,越拖下去,顏城越不能放心走了,本來吃的香睡的好的孕婦大人最近開始茶飯不思,圓圓的小臉蛋迅速的瘦下去。
「你想吃點什麼呢?我讓阿姨做了送過來,或許……你想吃哪家餐廳,我帶你去。」
顏城細聲問著,心疼的都沒轍了,他原本以為是孩子有什麼問題,可是多番檢查下來,孩子很健康,只是安舒窈的胃口不好罷了。
「我真的什麼都不想吃,顏城你讓我睡覺好不好?」安舒窈問的聲音很虛弱,她像是真的累極了一般,話音剛落眼睛就閉上。
顏城看她這個樣子,著實心驚,輕輕拍著舒窈的小臉讓她醒過來。
「安安不行的,你一直睡不吃東西不可以的,會影響寶寶發育,難道你不想做一位好媽媽嗎?」
安舒窈被『好媽媽』三個字刺激到了,努力的睜開眼睛,緩緩「嗯」了一聲。
她想做一位好媽媽的……
顏家那邊顏母也聽說了安舒窈最近胃口不好,所以阿姨送來的菜色比起從前更加精緻了,一碟一碟的幾道葷素,還有一盅溫熱的粥。
這些放在以前,不用顏城千方百計的哄,安舒窈自己就能吃的很香了,然而現在……她連看一眼都不願意。
孕婦自從懷孕之後一直被顏城照顧的很好,體重飆升,小臉圓潤別提這麼喜慶,可是這麼短短十幾天,她瘦的讓人心疼。
顏城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偏偏這個時候他不得不去s市,安舒窈是知道他這件事的,居然也特別懂事。
「你還是去吧,拖了那麼久,再不去就不太好了。」
顏城知道很快就要動身,可實在放心不下她,臨走打了一通電話給顏母。
顏母自然沒有意見,她很早就想照顧懷孕的兒媳婦了,是因為顏城一直親力親為她才沒有這個機會的。
顏城簡單收拾了一下帶著安舒窈過去,那邊顏母只聽說安舒窈胃口不好,卻不想竟然瘦了那麼多,她看到一陣吃驚,急忙問:「這是怎麼了?我才兩周沒見,怎麼弄成這樣了。」
顏母十分心疼,握著安舒窈的小手上看下看的,只差眼圈沒有紅了。
「媽媽沒事,我只是沒有胃口,醫生說過段時間就好了。」
安舒窈自從不舒服之後安靜不少,說話也是溫溫柔柔的,顏城猜想,她是沒力氣了吧。
拿著她的東西上樓,小姑娘住在他的房間,顏城十一點鐘的班機,眼看著時間就要到了,他還不緊不慢,安舒窈都要替他著急了。
「你還不走嗎?時間要來不及了呢。」坐在床上,安舒窈垂著兩條腿。
顏城放心不下,猶豫了一會兒在她面前蹲下,要她保證:「我走這幾天,你要不要好好吃飯?」
「要。」安舒窈這個事還是懂的,回的乖巧。
「嗯。」得了這個回復顏城就放心多了,執起她的手放在嘴邊輕吻:「安安想要什麼禮物,我給你帶回來。」
顏城這麼溫情,安舒窈不是不感動高興的,她靜靜看他,因為顏母還在門前,所以有些害羞。
「我什麼都不需要的。」她搖著頭。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幾乎進入倒計時,顏城也不知為何,就是有千萬個不安心,最後顏母都看不下去,走過來安慰兒子。
「你大可放心好了,舒窈在這裡你還有什麼擔心的?家裡面她想吃什麼阿姨馬上就可以做,比起你那邊更方便了。」
道理是這樣不錯,顏城頓時也覺得是自己大驚小怪了,明明連醫生都說沒有事了。
「好,我會儘早回來的。」
顏城說的儘早,自然是不可能的,延遲還差不多,只是當時的情況,他哪裡能夠料得到呢。
後來的很多年裡,顏城都在想,如果他能感知未來,那一天無論如何,他都要想辦法,回到她身邊去。
顏城走後的幾天里,一日三遍的打電話,每次顏城也沒覺得說了什麼,可是掛掉都顯示通話已經大半小時。
離開那天,顏城說好一周以後回來的,結果卻延誤了,倒不是因為演講的事,那天s市突降暴雨,客機停飛,顏城滿心慌亂的站在貴賓候機室,心上不明所以的突突直跳。
相比s市,a市倒是晴天,顏城晚回了安舒窈也沒有放在心上,她知道哪怕他晚了,也晚不了幾日。
顏家樓下客廳里的百合花快枯死了,顏母慣去的那家花店離小區不遠。
「舒窈,幫媽媽買一束鮮花回來好嗎?」忙碌著準備點心材料,顏母隨口說道。
而安舒窈,當然說好。
晴好的天,安舒窈自己出門顏母並沒有在意,總想著到花店的距離前前後後十幾分鐘也就回來了。
安舒窈挑的一束白色馬蹄蓮,花朵姿態十分漂亮,她抱著過馬路,不防備就被路人撞了一下,安舒窈一個趔趄勉強站穩,而也就是這一路之差的距離,刺耳聲音突兀的響起,隨即人群中一片混亂。
就是剛剛撞了她一下的那位姑娘,此時橫倒在馬路中央,她手上的挎包被撞的飛起來,包包的拉鏈大開著,東西四散而下,零錢隨風飄的到處都是。
安舒窈宛如傻了一般,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手上馬蹄蓮的那份重量都握不住,掉在腳前。
一步之差,就是這樣的一步之差。
血從那姑娘的身下流出來,安舒窈看著一陣噁心犯暈,她腿軟著癱在地上,憑藉最後一絲理智,打了120電話。
那一撞太重,救火車來的很快,可是旁邊的人都在議論,說是沒救了。
安舒窈最後是被一名路人扶起來的,她腳步虛浮,耳邊一直嗡嗡的,也沒有道謝,直直朝回家的路邁去,每一步都像走在棉花上。
安舒窈回去的時候,顏母正在廚房學做粵式點心,舒窈沒有出聲,進屋上樓,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從來沒有親眼所見這種事,更何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位姑娘,是代替了她。
安舒窈不敢往下想,她只是覺得十分不適,換了睡衣就倒在床上,整個人昏昏沉沉,背上的冷汗一層接著一層。
顏城在候機室等了一夜,一早搭班機回去,他出了機場就打安舒窈的電話,可惜一直無人接聽,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舒窈的手機自從撥過120的電話后便丟在路邊了。
聽不到她的聲音,顏城更是歸心似箭。
廚房裡顏母終於成功做出了一籠蝦餃皇,也是這會兒她才想起來,舒窈出去有那麼一會兒了,怎麼還不見回家。
顏母想起這事就忙往外面走,恰逢顏城這時回來,他一臉疲倦,見了她一出聲就問:「安安呢?電話怎麼沒人接。」
顏城語氣里自然是焦急的,顏母正要說她出門買花,低頭一看玄關處她的鞋還在,說明已經回來了。
「她之前說出去買花,我沒有聽到動靜回來,不過應該在樓上了。」
顏城二話不說就往樓梯上沖,他的臉色並不好看,顏母覺得有些莫名,並不懂顏城在急什麼。
「安安。」開了卧室的門,顏城出聲喊人,就見床上一團隆起,他的小姑娘在溫暖的被子里睡得正香。
幾日未見,顏城愈發能夠感覺到相思成疾的滋味,他坐在床邊把背對他的小姑娘板正,這一碰心頭就是狠狠一跳。
好燙的溫度。
顏城這才看清了安舒窈的臉,慘白慘白的一張,額頭汗珠將兩鬢的碎發都浸濕了,她一直皺著眉,嘴唇動著彷彿在說話,卻沒有聲音。
顏城被驚到了,第一反應就掀開被子要帶她去醫院,可是那隻手去抱她時,分明又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一瞬,顏城幾乎不敢低頭去看,可他眼角餘光分明瞧見,女孩子雪白的睡衣下,半身浴血,他的掌心點點溫熱,那麼真實的存在。
心中大駭,顏城托著舒窈的手不受控制的輕顫,一時間毫無對策,他滿目滿臉的慌亂,只懂得低下頭去貼女孩子慘白的臉。
顏母晚了幾步在顏城的後面,所以她一進門看到床上的舒窈也嚇著了,眼前一陣陣的眩暈,幾乎要站不住。
顏母再恐懼也強忍下了,她軟著腿走近,見顏城是那樣一副樣子,眼底都能看到淚了,心上更疼。
「快……快帶她去醫院。」
顏母的聲音很輕,顏城置若罔聞,只是越發緊的把安舒窈攬在懷裡,神色若狂。
這樣下去怎麼是辦法呢,顏母忍不住落淚,自責不已,顏城一向是最冷靜理智的孩子,他走時再三託付給她。
是她沒把人照顧好。
這種時候,無論顏母在旁邊說什麼都沒有用,最後還是昏迷的安舒窈呢喃了一句「疼」這才將顏城的理智喚回絲毫。
去醫院的路上,安舒窈一身汗的伏在顏城懷裡,她的睡衣被汗和血浸透,顏城不能想象,那會有多疼。
而他的小姑娘……那麼怕疼。
終於將人送進了急診室,得到消息的人一個個陸續都過來了,顏母很內疚自責,對安母說著抱歉的話。
事出有因,安母知道不怪她,不然出門前還是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成了這樣。
氣氛自然是凝重的,還記得上次一家人聚在這間房裡,是剛剛查出小姑娘有了身孕,周遭都是歡聲笑語,顏城想起閉了閉眼。
顏城渾身散發著冷冽之氣,哪怕是顏如玉都不敢上前勸告一句,顏母想說些什麼卻被顏父使了眼色,只好打住。
每一秒的時間都那麼難熬,在安舒窈進急診室的時間,顏城也彷彿經歷了一回生死。
有驚無險。
安舒窈沒有大礙,孩子也是,醫生說,幸虧發現的及時。
「她應該嚇著了,所以發高燒,加上孕婦近來食慾不好,抵抗力沒有那麼強。」
醫生在安母謝了又謝的聲音里離開,安舒窈也推進了病房,一家人剛想上前看看還在昏迷的人,顏城就在這時開口了。
「我想一個人陪著她。」
那個霎那間,他誰也不願意相信了。
他的小姑娘,從今以後,由他自己看護就好。
安母雖說是生母,可知道女兒脫離危險也就鬆了一口氣,她並不干涉年輕人,跟顏母道了別便回去煲湯,等舒窈醒來時喝。
顏城在病床邊坐了整天,直到夜色漸濃,凌晨過後他受不住倦意小眯了一會兒,就是這麼一會兒,迷濛間緊了緊手臂,懷中的空蕩令他一下子驚醒。
顏城猛然間坐起來,四下張望之後沒有看到人,已經非常熟悉的心亂如麻,他開了門就往外面走。
十一月份的夜裡很涼,顏城找到她是在走廊的盡頭,女孩子穿著單薄的衣裳,靠牆蹲著,伶仃可憐。
顏城只覺得心都要碎開了,他很輕很慢的走過去,小姑娘聽到了聲音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並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才好,可是又什麼都想說,所以這是有生之來,顏城的頭一次,那般語無倫次,顛三倒四。
「安安,對不起,我沒有做到,對不起……我答應你一周就回來的,是我錯了。」
顏城並不知道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可是他總覺得,倘若如約而至,這件事,他絕不允許它發生。
女孩子身體凍的有些僵,顏城嘗試著將她抱在懷裡,不想平靜的舒窈「哇」一聲便哭了出來。
「顏城,對不起……我對不起……」
又換成她開口道歉,可是顏城怎麼敢接受呢?他那麼不好,做不到對她承諾的事,怎麼敢接受她的道歉?
顏城很想清楚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讓她嚇成這樣,然而再她的再三誘哄下,安舒窈也說了。
聽完那些,顏城除了心疼就是心疼,用體溫暖著身前的小姑娘,他用盡一身的溫柔開口。
「告訴我,安安為什麼要半夜跑出來?」
提起這個,好不容易止住眼淚的安舒窈又哭出來,一聲接著一聲的啜泣。
「孩子沒有了,我怕你生我的氣,怕你不高興……」
原來她擔心的是這個,她以為孩子沒有保住嗎?還擔心他生氣……
顏城滿腔情緒不知該怎麼表達,只是他怎麼會生氣呢,且不說孩子還在,哪怕真的沒有留下,他又怎麼會因為這個就對她不高興。
「安安,讓我告訴你,孩子還在這裡。」顏城用手貼向女孩子的腹部。
抽抽噎噎的聲音頓時停了,安舒窈眼裡還含著淚,聞言輕輕摸上去,問:「真的嗎?可是,我明明流血了。」
顏城苦澀的點點頭,輕吻著她濕潤的眼角:「是啊,所以往後的日子要好好調養,留院休息。」
這樣的一天,晚上大家都睡得不好,顏母自認責任最大,一清早便往醫院裡跑,她找到顏城總想說些什麼,而顏城都懂,他不願意再提那件事,只想慶幸,他的小姑娘安然無恙。
顏城不放在心裡,顏母就釋懷了,說起來還是心有餘悸,所以一連好些日子,補湯送的格外勤。
多重的調養下,安舒窈的氣血總算好了不少,這一天午後顏城又拿來一壺湯餵養她,起身安舒窈還是喜歡喝的,可是每天如此當然會膩,便扯開話題。
「顏城,那天我出事的時候,你怎麼那麼及時回來呢?」
安舒窈只是隨口一問,可顏城盛湯的動作明顯頓住了,他放下碗勺坐在女孩子身邊,用眼神細細描繪她的眉眼。
這間病房朝向最好,秋日午後的陽光如細碎金子一般,照在姑娘家的周身襯得她好似人間精靈,如果不是這隻精靈看著補湯表情愁苦的話。
那件事,顏城並不願回憶,可是又必須承認,近來夜夜夢裡,都是他滿手鮮血的樣子,他喜歡的女孩子無力的伏在他身旁,安靜的如同沒有生命氣息。
顏城思及就是一陣揪心的疼痛,他一把攬了還在等待回答的『精靈』在懷中,沉沉懇求:「不要再說,安安,不要再提那天。」
他要怎麼回,他該怎麼說,那天的他,那麼害怕。
怕他妥善放在心底的人,就這麼從此離開他。
安舒窈也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懂事的安慰:「好,我再也不說了。」
這幾夜,他睡在她身邊,她並非完全沒有察覺,甚至有一夜他突然大聲將她搖醒,聽見她說了話,才如同大夢初醒。
那個時候……他應該是以為她又出事了吧。
安舒窈思緒浮浮沉沉,她任由顏城抱著不動,目光又落在桌子上的保溫壺,默默地想,哪怕是為了他,她也應該把身體養好的。
「顏城,我想喝湯了,你喂好不好?」
顏城收拾了情緒,回答她的語調格外動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