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2

下班之後榆林本來想多摳一會兒前幾天跟嘉華剛談下來的租賃合同細節，禁不住何碧瑩的軟磨硬泡，只好暫時放下手上的工作，跟著她到了公司事先訂好的五星級酒店。

人人都說新來的總經理霍娜娜來頭不小，排場更是擺得厲害，現場布置得大氣又奢華，公司的大小領導一早就守在會場，她跟何碧瑩反而成了最晚的兩個。

五年不見，霍娜娜還那個走到哪裡都璀璨耀眼的明星，談及對公司未來的展望時，站在台上的她侃侃而談，落落大方又帶著成熟女人的味道。

就是不知道她在美國有沒有遇見他？

榆林愣愣地在台下看著，思緒放空，目光沒有一絲焦距，以至於大偵探何碧瑩又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你是不是認識她啊？」

榆林沒有吭聲，只是微微攥緊了五指。

總經理講話完之後開始挨桌敬酒，輪到榆林這裡時，她始終遲疑著沒有端起酒杯。

霍娜娜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陪在旁邊的副總趙剛卻先著急了，「小溫，霍總親自敬酒，你怎麼不喝上一杯？」

「我不會喝酒。」

「我說小溫，怎麼也得給新來的霍總一點面子不是？」

趙副總笑嘻嘻地打著圓場，話語中已經隱隱含有一些指責的意味。

「沒什麼，溫主管是我以前的大學同學，我知道她酒量不行。」霍娜娜含笑著大方舉起酒杯，「既然溫主管不能喝酒，這杯酒就當是我敬大家的，希望各位以後能夠齊心協力讓公司越辦越好。」

她以為她一定不願意提及這些陳年舊事，沒想到大大方方地承認，連一旁的何碧瑩也驚得眼珠子直往外翻。

榆林只得端起酒杯，勉強扯出幾分虛偽的笑，「趙副總說的是，我喝一點不算什麼，謝霍總好意。」

眾人鬨笑，這個小插曲算是一頁掀過。剩下的人都忙著巴結新來的這位總經理，何碧瑩也未能免俗地擠進去人群湊熱鬧，此起彼伏的笑聲極其刺耳，榆林一個人坐在角落，不知不覺多喝了幾杯。

大學畢業三年多了，她以為所有的回憶都會隨著時間流散，卻沒想到它會在她的腦子裡保存得如此完整，只要一遇到合適的時機，就會清楚提醒著自己那段愚蠢的過去。

終於熬到散場，榆林一個人搖搖晃晃地在路邊攔了計程車回家。

她住的還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式房子，連電梯都沒有裝，不少事業有成的住戶這些年都已經陸續搬走，也就吳洋這種傻帽因為戀舊遲遲不肯離開。榆林腦子裡一片眩暈，扶著旋轉欄杆慢慢往上走，幾乎用了半個多小時才爬上五樓。

結婚以後為了遮外人的眼，吳洋把他們家的鑰匙也給了她。兩家對門而住，榆林胡亂摸了摸鑰匙，塞進鎖孔裡面胡亂一轉門就開了，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自己開的是哪家的門。

客廳里開著白熾燈，榆林打了個酒嗝，整個人清醒過來一些，燈光耀得人眼疼，她微微眯起眼睛掃了一眼客廳四周，吳洋居然還在客廳里安安靜靜地坐著，手裡還不知道拿著什麼東西在玩。

見到榆林回來，他黑眸一亮，立刻蹦躂著跑了過來，「阿榆，阿榆，你終於養完家了？」

現在少說也有十一點多了吧，他現在大病初癒，腦子還處於恢復期，最忌諱的就是熬夜，把她的話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榆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不是一早說了你別等我，自己早點睡么？」

吳洋被她突然冒出來的火氣嚇了一跳，愣了一會才有些委屈地抱怨說，「晚上家裡太黑，我一個人不敢關燈。想起來阿榆說過我以前畫畫很厲害，所以就翻出來以前的畫紙試著畫一個你出來，可是我弄了半天都不知道用什麼東西能畫。」

吳洋說著攤開手裡那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畫紙，如果換做以前，就算是他棄之如敝履的廢稿，上面也肯定畫滿了各色各樣栩栩如生的人物，現在除了蜿蜒的褶皺卻什麼都沒有。

榆林的鼻子莫名有些發酸，晚宴她只吃了一盤沙拉，加上計程車上的冷氣開得太大，頭疼得厲害，不然也不會沖他發脾氣。

「好了，我知道了。你聽阿榆的話，快點睡覺好不好？」

吳洋嘆了口氣，略帶歉意地上前一步，想要扶站立不穩的榆林，「阿榆，你是不是為了養家，又跑去喝很多酒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看到霍娜娜就矯情地拿起了酒杯，沒想到連他都看出來她喝得有些多了。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喝了。」

榆林緊緊地攀住吳洋的肩膀，才不至於讓自己栽倒在地上，下一刻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噁心。

嘔~

「啊，阿榆你怎麼吐了？！」

「阿榆，你醒醒啊。」

「唔，好臭，阿榆你吐的是什麼東西啊，黏糊糊的。」

第二天榆林是被熱醒的，外面的陽光打在了她素麵朝天的臉上，宿醉過後頭還有些眩暈，她想翻身伸個懶腰，才發現毯子裡面的自己一.絲.不.掛，外面還被一雙大手緊緊地箍住。

扭頭看了一眼壓在她身上的那個傢伙，榆林整個人都不好了，「吳洋，你幹什麼！」

開天闢地的一聲怒吼嚇得吳洋猛地一個激靈，還有一半意識沉浸在美夢中的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起來睡得不是很好，「阿榆，你可算醒了。」

榆林覺得自己肺都快被氣炸了，「不是說好了我們各睡各的房間嗎？！」

「阿榆，你……你昨天晚上吐了我一身，我們兩個的衣服都髒了，我找不到應該讓你穿什麼衣服好，又害怕你著涼，所以就給你裹了一條毯子，但是半夜你睡覺總喜歡翻來覆去的把毯子踢開，我才抱著你睡的。」

吳洋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委屈地說著，榆林頓時什麼脾氣都沒有了。她偷偷掀開毯子的一角瞄了一眼毯子裡面的自己，暗暗鬆了一口氣，還好內衣還在。

看到她不悅地皺了皺眉，吳洋以為她還在氣頭上，連忙繼續低聲解釋，「阿榆，你身上那件有帶子的紅色超短衣服我摸了半天都沒找到扣子在哪裡，不知道怎麼解開，所以就沒幫你脫下來，你不會生氣吧？」

……摸了半天。

榆林的臉登時綠了，默念十遍現在的吳洋只有五六歲孩子的智商，犯不著跟他計較。才氣嗖嗖地把他趕出去換衣服。

大清早起來就耽誤了半天事，榆林飛奔到公司時已經8點50多了，每個公司總有那麼幾個「優秀員工」喜歡卡點上班，榆林今天也被迫加入這支雄壯的隊伍，烏泱泱的一片人在一樓等了半天電梯才來，唯恐人多擠不上電梯，門剛開榆林就一頭扎了進去。

有輕蔑的目光從頭頂飄過，榆林抬頭，正好看到臉色極差的霍娜娜，總經理不是應該走高層專用電梯的么？這都能碰上，真是冤家路窄。

「霍總，早。」

或許她們之間根本就不需要這些，榆林還是硬著頭皮跟她打了一聲招呼。

「幾年不見，沒想到溫主管還是喜歡這樣姍姍來遲。」

略帶挑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榆林低頭笑了笑，「霍總說的是，不是我們這些人姍姍來遲，怎麼會讓其他人有捷足先登的機會？」

「溫榆林！」

「我的電梯到了，不打擾霍總登高遠眺。」

榆林說完就提起挎包走了出去，留下電梯里的霍娜娜氣得牙痒痒。

打卡的時候剛好8點59分，榆林慶幸之餘連忙加快步伐往自己的工位方向走，坐在她旁邊的何碧瑩一見到她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阿榆，你可算來了，今天早上高層的專用電梯出了故障，到處都聯繫不到人搶修，剛才霍總還把我收拾了一頓，我都快急死了。」

怪不得剛才會看到霍娜娜一臉晦氣地走員工電梯。

榆林跟何碧瑩都是行政主管，只是負責的主要業務有所不同，她負責公司對外合同的洽談，何碧瑩則是負責公司日常辦公用品的採辦和維護，兩人平時工作中多有交接，何碧瑩又為人爽直大方，所以榆林無形之中跟她走得近了一些。

「我們不是有固定的合作公司負責電梯的日常維護和保養，怎麼會聯繫不到人？」

「他們公司組織集體員工去郊遊了，幾個留下來臨時值班去了別的地方，忙不過來。」

這可不好辦了，榆林對電梯日常保養這塊並不是很熟，想來想去也只能想出一些常規的解決對策，「要不我們試試聯繫其他電梯維修公司過來看看？」

行政部少說也有上百人，如果在一天之內連電梯這種小問題都解決不了，她身為何碧瑩的同事，行政部的主管之一，多少負有一定的連帶責任，榆林比誰都清楚霍娜娜的脾氣，她一直視她為眼中釘，正愁沒地方給她找碴子呢，現在好不容易逮到這個機會，當然不會輕易放過，只可惜連累了何碧瑩。

「可是我們跟其他公司沒有合作合同，臨時喊人就要報領導層層審批，不然產生的額外費用公司不給報銷，但是要真等批下來之後再修，黃花菜都涼了。」

「那就先讓別的公司過來看看吧。」

時間不等人，榆林簡單跟何碧瑩說了說利害關係，撥通了另一家公司的電話。

臨時趕過來的公司速度很快，因為故障很小才收了幾百塊錢。何碧瑩吃了定心丸，工作重新歸於正軌，下午的時候榆林卻突然被趙副總喊去了辦公室。

副總經理的辦公室里的人挺熱鬧的，總經理霍娜娜，副總經理趙剛，行政部的總監周明，還有兩個其他高層都在裡面，榆林恭恭敬敬地朝眾人打了招呼，隱隱感覺這家公司是呆不長了。

「小溫，我聽說是你讓小何找的其他公司修理高層電梯的？」

「是。」榆林輕輕點了點頭。

「為什麼不報給我審批？」

「是這樣的周總監，當時情況緊急，我認為不能因此耽誤領導們正常工作，所以自己做了決定。」

周明一臉失望地看著榆林，「小溫，你以前可不是這樣不規矩做事的。」

發.票都在她這裡保存著，其實榆林盤算的是如果報銷的事情批不下來，她直接替何碧瑩出了這筆錢就好，畢竟霍娜娜多半是因為她才會遷怒於何碧瑩的。

一直看好戲的霍娜娜終於忍不住在旁邊插言，「我不想聽你啰嗦事情的經過，高層電梯走不了可以走員工電梯，我們都沒有這麼嬌氣，你現在不僅擅做主張，還給公司造成了不必要的損失。」

霍娜娜不嬌氣么？

榆林也不想繼續反駁什麼，恰在此時刺耳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榆林當著眾人的面低頭拿出手機看了看屏幕上方那串固定號碼，伸手按了接聽。

「對不起各位，我有電話要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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