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除了阿楊和柳阿娘大家都回村子去了，他們是吃過早飯才去的，到了村裡的時候已經快要中午了。

大家到了村裡的時候，也沒有刻意的避諱著誰。之前只有雲生一個人架著馬車看不見裡面的人還好，他們把馬車聽在自家門前，一家子人下了車，往著山裡走得時候，有人看見了春生和沈浩雲，幾乎只過了一會兒的時間，沈浩雲和春生回村子里的消息便被傳遍了。

村裡的墳地基本都在村后的山腳處，因為這裡柳是大姓，全村也就十幾戶人家是外姓，漸漸地村人便默認了村后的山腳是柳家祖墳，一般只有柳家人死後才會葬在那裡。

下了馬車之後，春生就讓沈浩雲抱著孩子，他去提東西，冬天路上很乾要是腳下打滑摔了孩子可就不好了，浩雲他腳下穩抱著孩子他也能放心。

沈家是離著山腳最近的人家，可是說去往後山的路就在沈家旁邊，春生他們一大家子經過那裡，沈家人自然是看到了。

村裡的人早就說過了在鎮上看見過沈浩雲的話，那時候黃氏也去鎮上找過人，還去春生家裡堵過人，不過一次也沒有看見過自己的兒子。

看見兒子的時候，黃氏幾乎是哭喊著跑過去的，可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兒子卻是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浩雲，雲兒，兒子！」黃氏一路在後邊叫著，可是沈浩雲還是沒有回頭去看一眼。

沈家朝著山腳去那條路去的地方全是田埂，黃氏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心只看著就在不遠的兒子，沒有注意腳下，一個不小心就掉在了腳下的水田裡。

今年的天氣說不上好，水田表面還有薄薄的一層冰，黃氏掉進水田裡，壓碎了薄冰，很快的冰冷的冰水便灌進了褲管衣袖裡。

「兒子啊兒子啊！」黃氏儘管已經掉進了水田裡，可是還是一個勁兒的叫著兒子，她已經受了幾個月的折磨了，她每天每夜都在想自己的兒子啊，可是現在兒子就在眼前了，卻是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黃氏看著頭也不回的兒子，自暴自棄的乾脆一屁股坐了下去，直接在那冰冷的水田裡大哭了起來。

春生偷偷回頭去看的時候，沈浩雲的阿爹已經下田去扶人了，春生看著那已經不再趾高氣昂的婦人，心裡也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那個人確實是折磨過他不少次，可是她現在也已經受到懲罰了，浩雲可是他唯一的兒子，當時她看著兒子被丟下河的時候，心裡也不知道有多難受。

春生不認為黃氏會因為他和兒子而有一點傷心難過，可是若是為了沈浩雲卻是絕對會的，而且她現在那個樣子……她畢竟不年輕了，怎麼能在那麼冷的水田裡泡著。

春生心裡其實很為難，因為他是一點也不想原諒黃氏，以後也不想和他們再住在一個屋檐下，可是他卻是不得不考慮身邊人的心情。不管怎麼說，那是生他養他的爹娘，他不可能和自己一樣，再也不想看那兩人一眼的。

春生一直在埋頭糾結，也沒注意到其實沈浩雲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若不是看著春生一直埋頭深思的樣子，沈浩雲也不會狠心到都不回頭看一眼身後的爹娘。

沈浩雲沒忘記過自己說過的話，也沒忘記那天自己看著春生被綁在河邊，爹娘就在一邊看著時心裡對他們有多失望，還有當時那種對爹娘死心的心情。既然那時候決定了以後他們和自己再無關係，現在就不會反悔，只是…..話說得再好決心下的再重又有什麼用？為人子女的，怎麼可能對爹娘的絕望的呼喊一點反應也沒有。

柳家村的祭祀先人的習俗是，七月在家祭祀年三十上墳山。春生他們去到的地方可以說是柳家的祖墳，說以每座墳前他們都撒了紙錢，然後又在春生阿爺阿娘墳上點上紙錢香辣，然後所有人跪下磕了頭才準備下山。

下山的時候，沈浩雲他們自然也是遇到了已經坐到了路邊的兩老人。

「浩雲，浩雲，兒子，娘錯了錯了，你們回來吧，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黃氏知道兒子是為什麼生氣，她現在是真的後悔了，她是不喜歡柳春生，可是他更不想失去兒子，要是早知道兒子說的話都是真的，他就是非要那個柳春生不可了，她也不能做出那種事啊！

更何況現在他都…..孫子啊，原來那個孩子不是妖怪啊！

官府的告示已經傳遍了柳家村，當時吆喝著要把春生這個妖怪沉河的村名，現在一想起那事臉上就像是火燒似的，說人家是妖怪，以後保不準自己家裡就要出一個春生那樣的人啊。

自從那官府的告示一出，一些家裡日子不怎麼好過的人家便檢查起了家中幼兒的身體，若是有附和那種情況的，便去官府做了登記領了銀子和土地。

春生不知道對路邊的黃氏說什麼，也不知道對沈浩雲說什麼，乾脆接過沈浩雲懷裡的孩子，自己先走了。春生是想讓沈浩雲留下和人說說話，那畢竟是他的爹娘，他留下安慰一下兩老人也是應該的，可是他暫時還做不到坦然的面對這兩人，那天可就是他們帶著村裡人的來抓自己的。

春生的動作讓沈浩雲嚇了一跳，也是徹底的清醒了，自己懷裡的孩子和身邊的人才是自己現在的家人啊，至於他們早在那天自己和春生被沉下河底的那時候就已經沒幹系了。

他們確實是生養了自己，可是自己這條命也早就賠給他們了。

想通了之後，沈浩雲又把孩子抱了回來，還囑咐春生沒老出神小心摔了，然後盛情也慢慢的恢復了正常。

大過年的，村裡的人家基本都沒有事情做，到了村子中間的時候，圍著春生他們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看著春生臉色表情各自精彩，可是卻是沒有一個人上前對春生說一句話。

那些人臉上的表情也不全是是恐懼，或是看不起，更多的其實是愧疚，春生知道他們的想法，不過也沒有上前打招呼的打算，說來以往他來村子里的時候，這些事可是都會親熱招呼他的。

「阿娘，你們到村口等我吧，我想和浩雲一起去春強哥家裡一趟。」要向春強道謝的事，春生其實一直惦記著，就是沈浩雲和他說了他已經暗中幫了春強不少了，他也一直惦記著。春生覺著自己那一天的感覺是這麼說也說不清楚，別人也是怎麼也感受不到的，他那一天心裡有多恐懼，在春強把繩頭放在他手心裡的時候，他就有多感激。

「不用了，一起去吧，我和你阿娘也應該親自上門去和人家道謝。」那天春生他們一回家，柳阿爹知道是春強救了自己兒子他們的時候，心裡也是一直惦記著這事兒，只是那時候他們不能去春強家裡，不然那不是去道謝，而是給他們帶麻煩去的。

「現在也不怕了，反正村裡人知道了當初是春強放了你們，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了，我們一起去吧。」

「好。」

可能是春強還是無法坦然相信和接受春生竟然有了孩子這事兒，看見春生抱著的孩子是，他明顯僵了一下，不過在春生的堅持下，還是把孩子抱過去哄了一會兒。

「春強哥，謝謝你。」不只是自己和浩雲，還有孩子啊，要不是春強哥，這孩子可就連出生的機會都沒了。

之前可能是覺得彆扭，所以春生抱著孩子有些不自然，可是抱了一會兒之後，他發現這孩子沒有什麼不正常的，而且白白胖胖的比著村子里的孩子還可愛。慢慢的身體的緊張沒了，他還開始逗起了孩子，臉上也不斷的對著孩子笑開了。

春生一家慢慢的不緊張了之後，大家也能好好說話了。雖然他們都知道現在男人生孩子那是正常的了，可是到底還是有忌諱。直到看著被人們視作妖怪的孩子，其實只是個白白胖胖的正常奶娃娃之後，才是真的相信了，春生他是正常的，之前那些什麼妖怪說啊都是村民亂說的。

春生他們從一下車開始，就是被村裡的人一直關注著，就是他們去了山裡的時候，村裡的人也是一直注意著山裡，現在他們下來了，一直圍著的人就更多了。

春生他們從春強家裡出來的時候，外面為了不少的人，不過卻是沒有幾個人上來打招呼。

「阿爹，我們走吧，阿娘他們還等著我們回去吃年飯呢。」春生以前很在乎村裡人對他的看法，可是現在他是什麼也不在乎了，不管他們怎麼看自己，他們也不能把自己怎麼樣。

孩子是自己的，浩雲也會一直陪著身邊，自己對現在的日子也是幸福滿足，這樣就夠了，哪還能去在乎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