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拿著燒火棍的菜鳥
溫朔臉上表情不像是開玩笑，此時已是黃昏時分，在這茂密的叢林中，除了風吹動枯葉的沙沙聲外，沒有其他活物發出的聲響。
高大尚看他表情嚴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道：「幹嘛？誇你鼻子靈，你還真當自己是軍犬了？這裡哪有什麼血腥味，我就聞到一股枯枝爛葉的味道……」
說罷，他還皺了皺鼻子，左右嗅了嗅。
溫朔也有點疑惑，他四處看了看，沒發現有什麼生物活動的痕迹，兩人對視一眼，決定繼續朝前走。
密林里的樹葉一腳踩下去可以沒過小腿肚子，如果沒有樹根抓牢泥土，很可能就是一個小泥潭，為了節省時間，兩人盡量走林子的邊緣。
走了一小段路，溫朔覺得空氣中的那股腥臭味更明顯，他數次停下來查看附近，高大尚有些不耐煩的催促道：「我說溫朔，對面在打仗，死亡和流血是正常現象，咱們現在在下風處，你聞到風裡帶點血腥味也正常，咱們別耽誤時間了，還得在天黑前趕到臨時指揮部啊……這任務又得隱秘執行，不然就可以讓直升機空投過來了。」
溫朔看了他一眼，笑道：「高大尚，你真不愧是高大尚，看你這少爺兵當的，讓你去指揮部領補給，你還抱怨直升機不給你送來。」
聽到溫朔的調侃，高大尚急了，不服氣的反駁道：「屁！俺們家祖上赤貧，爺爺當過八路，咱是根正苗紅的無產階級家庭出身，你才是少爺兵呢！」
溫朔笑了笑，邊走邊道：「你還無產階級？誰不知道當今有地的農民是真正的壕啊——」
沙……
話音未落，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兩人同時弓身舉槍，背靠背的貼在一起，打量四周。
「……什麼聲音？」高大尚悄聲問道。
「你也聽到了？一定有什麼活物在附近……是人還是動物就不知道了，身上肯定有傷……」溫朔端著槍，朝剛才發出輕微沙沙聲的地方靠近。
高大尚為他斷後，背對著溫朔，端著槍戒備著後方。
兩人都是只有「一拐」的列兵，平時訓練是搭檔，這次是第一次執行實戰任務，難免有些緊張，因此在動作上都還顯得比較制式和生澀。
沙沙……
又是輕微的枯葉摩擦聲。
這次兩人都聽得真切，溫朔躲在一棵大樹背後，蹲下身子，悄悄的將槍管伸出一節。
他們的配槍是95-1，也就是95改，瞄準基線比95降低了5毫米，在精準度上有所提高，而且簡易夜瞄功能也進行了改進，在這剛剛擦黑的天色下，溫朔從瞄準鏡里看到了一個人的腿部。
腿部的褲子破破爛爛，沾著泥土和枯草，還有黑色的神色污跡，應該是血。
那條腿一動不動，溫朔給後面的高大尚打了一個手勢，高大尚繞到另一棵樹後面，從另一個角度觀察。
不看不要緊，一看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一條手腕粗的蛇，正在吞食躺著那人的頭部，整條蛇的嘴巴張得像個球，此時蛇頭已經變形，它無法吞下那人的肩膀，但是又不甘心吐出來，就這麼僵持著，蛇的尾部焦躁的在枯葉上滑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擦，現實版狂蟒之災？老子還是第一次看到蛇吃人！」高大尚用氣音對另一邊的溫朔說道。
雖然兩人都是新兵，但溫朔的性格比高大尚沉穩，平時高大尚像個火藥桶一般，一點就著，從來不會露怯，今天第一次看的這冷血動物「進食」的場面，高大尚忍不住覺得有些噁心。
溫朔遲疑了一下，端著槍小心的從樹後走出來。
地上躺著那人早已死亡，胸前一大片黑色的血跡，四肢僵直，頭部已經進了蛇口。
「大尚，打蛇打七寸……」溫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高大尚。
「七寸？擦！七寸都鼓成個球了，打哪兒才是七寸？」高大尚猶豫道：「這要是打蛇頭，肯定連著這屍體的腦袋一起打爆了……這人誰啊，要是我國邊民，咱們算不算毀壞屍體，會不會上軍事法院啊……」
溫朔也是個新兵蛋子，哪裡有什麼指揮和命令權？他聽高大尚這麼一說，也有點撓頭。
想了想，他只好通過耳麥向班長彙報情況，這裡信號不是很好，兩邊都聽得斷斷續續。
班長連城聽到溫朔的彙報，大致明白了意思，一邊讓溫朔保持警戒，一邊向上級彙報，得到命令后吩咐溫朔擊斃蟒蛇並檢查屍體身份。
得到命令后溫朔立刻瞄準蛇頭，用了一個最大限度保護蛇口內頭顱的角度，一槍爆了蛇頭。
「……嘖，不錯啊。」高大尚撇撇嘴，他跟溫朔一直互相鼓勵、互相競爭，雖然勝負參半，但是溫朔總是一副淡淡定定的樣子，讓他有點不爽。
溫朔看蛇頭像個破口編織袋一般爛了，蛇尾巴也不動了，就走近將蛇扯開扔在一邊。
「靠。」一向沉穩的溫朔，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嘔……」高大尚吐了吐舌頭，道：「這人臉被蛇的消化液給融了嗎？怎麼這幅摸樣？」
那人面上血肉模糊，皮膚已經沒有了，看起來十分噁心，這是溫朔第一次見到死人，就見到這麼慘一具，兩人都覺得十分反胃。
他強忍著噁心檢查了那人身上，除了破破爛爛的衣服，沒有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物件。
「這是邊民？」高大尚問道。
「不像……腳上穿的是高幫靴呢，而且，手上有槍繭……是不是對面的人偷越了國境線？」溫朔站起身，掀了掀頭盔，低頭看著腳邊的死者。
「這邊的防線被鑽了空子？不應該啊！咱們的防守挺密集了……而且就算他鑽空子越了國境線，怎麼又死在這兒了，這周圍是哪個班守的？」高大尚從背包里扯出一塊布，包上了死蛇。
「我們只是服從命令的小兵，哪裡知道這些？我看這人死因是刀傷，你看胸口，一刀致命……走吧，只能等上級處理。」
高大尚撇了撇嘴，道：「也是……進了部隊沒單反也沒手機，想留點照片做證據都不行……咳，我們、我們走吧……」
他說話的尾音微不可聞的顫了顫，趕緊跟著溫朔離開了這具屍體。
害怕死人？
不，不是怕死人，而是兩人在耳麥中接到了迅速撤離現場、不得打草驚蛇的命令。
不要打草驚蛇，說明殺死這個人的兇手，還在附近！
兩人在耳麥中，都聽到了班長連成焦急的聲音，指揮所那邊剛傳來消息，b79方位的小隊失去聯絡，而溫朔和高大尚目前所處的地方，離b79方位不遠！
上級已經迅速調派了部隊補防和搜捕，溫朔和高大尚被命令立刻撤離、並迅速到臨時指揮所彙報情況。
溫朔和高大尚背靠背的端著槍，迅速離開了這具屍體，高大尚有點緊張的問道：「溫朔，咱們這麼撤走是不是有點慫啊？」
「慫也得撤，這是命令，難道還有疑問？」溫朔回頭望了一下，催促道：「快走吧，回指揮部彙報情況。」
「嗯。」高大尚端著槍瞄了身後一圈，此時已經走到了密林的邊緣，他稍微鬆了口氣，放下槍甩挎在肩上，跟溫朔大步流星的往臨時指揮部趕去。
等溫朔和高大尚消失在密林邊緣，離那具屍體不到兩百米的小山坡上，枯葉中露出一隻眼睛，目光中鄙夷的神色一閃而過。
「……兩個拿著燒火棍的菜鳥，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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