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宿墳山
「爸...爸爸!」
我從一片餛飩似夢似現實中猛地醒過來,身子下意識的坐了起來,啊,疼死我了!
還沒等放在地上的雙手伸直,腦袋在似乎木頭上的東西上磕碰了一下。撐著身體的手臂隨著襲來的疼痛感抖動不已,再也無法支撐的起來的身體,一下倒了回去。緊咬著牙關,兩眼抹黑。
這是在哪裡?
我想要睜開眼睛,不,我已經睜開了眼睛,不停眨動的眼皮告訴我。
我好像被困住了?我試著張開雙手,緊接著張開雙腳,打開不到半人高的程度,就被硬塊木頭擋住。
四四方方,微微傾斜,密不透風,冒著香蠟的味道。要命了,我被埋在棺材里了?!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夢?哪個是夢?真實的?
「救命!有沒有人!救命啊!」砰砰砰!我揮舞著手掌,狠狠地一下一下拍打在厚重的棺木上,劣質的棺木上沒有平乾淨的木刺隔著棺槨扎進手掌肉里,用手摸了兩下沒有挑掉,乾脆不管,忍著痛繼續拍打,有沒有人,有沒有人救救我!我的雙手雙腳同時抖動,拼了命的撞擊狹隘的空間。
「張穎?!張穎是你嗎?你還活著嗎?我是鄭瀟,我是鄭瀟啊!」
鄭瀟!
鄭瀟被泥土割掉大部分的聲音,撕扯著微微弱弱的從棺材內震耳欲聾的敲打聲中穿出來。
呼,呼,不知道是汗水還是眼淚,緩緩的繞過臉旁,順著鼻子流進嘴巴里。才留到嘴巴邊緣,我著急的用乾枯的嘴唇舔掉。
「是我...是我,我還活著!救我鄭瀟!救我!」
「有人,有聲音。哥,我沒有騙你們!」
「挖!」
等等..鄭瀟?不是和高文海一起,死在了那條河裡嗎?
......
呼啦
沉重的棺材蓋被猛地一下拉開。
我下意識的閉上眼睛,想要躲開忽然射進來的明亮。可滿身是汗的我虛落的終是沒來得及閉上眼睛,慶幸的是,打進來的,只是幾道不強不弱的手電筒光。晃來晃去,像是緊張的到處亂瞄環境的目光。
又是晚上。同樣的背景下,模模糊糊的,幾個身影圍站在上方。
「都愣著幹什麼,把人拉上來。」
兩個人應聲從上面跳了下來,將我從棺材裡面抬了上去。
「你沒事吧?」鄭瀟蹲在我身邊,手裡拿著一瓶打開了蓋子的礦泉水,伸到了我的嘴邊。
水,我心裡低估了一句,頭不由自主的前傾,一口死死咬住了礦泉水瓶口。鄭瀟非常明白的微微抬高了瓶身的另一頭。
柔軟的礦泉水流過我的喉嚨,大口大口的聳動喉嚨,竟是讓液態的水,像是麵包一樣有點塞到喉嚨的感覺,我真的是太渴了。
慢慢的我從迷糊中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微微抬頭,正對著同樣看著我的鄭瀟。
咳咳!咳咳!我猛地抖了一下瓶口,水流從鼻子里尷尬的同鼻涕一下噴了出來,灑出來的水,讓我的胸口濕漉漉一片。
「鬼,鬼」我雙手撐著地面,支撐著整個人退後,抬起頭來打量著另外幾個,是三個,兩男一女。一個男人長得和鄭瀟非常像,唯一不同的是,他比鄭瀟還要白,白的能讓我看他一眼就忘記現在的處境,現在的恐懼,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個人真白,他跟鄭瀟一樣帶著黑框眼鏡,不同的是,鄭瀟是半框,他是全框的。另一個男人黑黑的皮膚,板寸的腦袋非常像個當兵的,滿臉的青春痘,緊靠著兩個男人的女人,一頭長發垂落在肩膀,花卉露臍裝搭著黑色彈力褲,腳下粉色的球鞋和她略微濃的妝扮非常搭。
「鬼什麼,這裡就你最像鬼,怕什麼,不是我們你早悶死在裡面,成這棺材名副其實的主人了。」女人雙手從上而下掠了一下自己的直發,在脖子後面甩了甩,皺著那畫粗的眉毛:「鄭瀟,你打算怎麼辦?」
她臉上的粉,都皺出了裂痕。
借著月光我都能看到。
「哥,我們...」
「快來人嘞!真的有人盜墳嘞!」
「抓土子哦!」
「汪汪汪!」
人吠狗叫,熙熙攘攘的不遠處村子里的燈火忽然動了起來,隨著喊聲朝著這邊跑過來。
「媽的,快跑。」寸頭罵了一句,也不說其他話,先一步朝著前面跑去。鄭瀟則和他哥一起蹲下,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轉身朝著山上跑去。
「白天就是這些人埋了你,我們怎麼說他們都不信,不肯開棺。現在說不清,先躲一躲。」鄭瀟嘴裡嘀咕著我聽不懂的一段話,我什麼時候在白天和你有過交集?
被兩個人拉起來,我這才發現,自己正身處老河子村不遠處的田後山丘,這裡是墳山,幾乎老河子村祖祖輩輩可都埋在這邊。越是往山裡面,埋的越老,越雜。
所謂,「白天繞山笑,夜裡聞山哭。日下不言喜,月上不談悲」
白天,能聽著山裡傳來莫名的笑聲,晚上,能聽見山裡傳來莫名的哭聲。村子里的老人說,白天不能談喜事,晚上不能談傷心事。這些,都是會引起共鳴的。所以,村子里往往都是白天辦白事,晚上辦喜事。就怕,引起,那些的共鳴。
忌諱,忌諱,不能進,我們不能在晚上進山。
我收回村落快速逼近的燈火,嘴巴里的話還沒出音,轉回來的目光還沒落在左右兄弟兩個人身上,目光忽然定格在西南角的方向。
一塊墓碑,斷了半截,破落在月光下,斷了的墓碑折射出月光的陰柔,像是剛剛折斷的一般。在墓碑的旁邊,安安靜靜站著一個小孩。穿著背帶小牛仔褲,身前的小熊嘴角上揚,就像小孩現在的表情一樣,但是我看不懂他的微笑是不是微笑?就像他胸前秀著我看不懂的英文。我分不清是他,還是她。
「你們怎麼,還帶著一個小孩?」我忍不住看著鄭瀟問了一句。
「小孩?」鄭瀟愣了一下,朝著我身後看去:「就我們幾個,哪裡來的小孩。」
「那...」什麼都沒有,我的目光在看過去,那斷了的墓碑邊上,什麼都沒有,只剩下那月光打在地上,黑暗的墓地,彷彿謝了幕的舞台,我怎麼都再也找不到那個小孩。
「快點。」鄭瀟哥哥催了一句,抬著我身體的手用力了許多,幾乎是扯著我朝著山裡走去。
「不..不能去,不能再晚上進這山,這是我們的禁忌。」我搖搖頭,雙腳下意識的抵著前面不想前進。
「和死人結婚你都敢,睡棺材你也敢,路過幾座墳頭有什麼好怕的。」鄭瀟哥哥不以為然的說了一句,示意鄭瀟用力。
「你要回去,也是死。那姓劉的一家咬定你是他兒子媳婦,他兒子帶走了你。他們不會讓你活著的。你現在在這裡就是個死人。只有白天回去解釋清楚,先躲一躲吧。」鄭瀟不厭其煩的解釋著我現在的處境。
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說來話長,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在說,我們不會害你,不然也不會大晚上的來挖你的墳。」感覺到身後腳步越來越多,鄭瀟也微微有些焦急。
算了,我這也經歷的夠多了,做夢也好真的也好見鬼也就那樣了。那劉玉厚指不定真能把我說成詐屍,再埋了我,給他兒子做了真鬼媳。先躲一躲,明天去找奶奶。
「小心腳下。」
五個人,前前後後在手電筒的照耀下慌慌忙忙的朝著大山深處跑去,或許是村民的聲音越來越大,又或許是心裡在作怪,跑了沒幾步,幾人就把手電筒關掉,借著月光又借著黑暗,頭也不回的跑。
跑著,跑著,跑在前面的女人忽然張開雙手。
「哈哈哈哈哈。真刺激!」她大聲的笑了出來,笑聲中帶著顫抖和喘氣。因為高舉雙手的緣故,她本就短的不行的上衣被拉向上拉扯,露出了腹部一大片皮膚:「真沒想到,加入你們這社團這麼刺激,挖墳,在墳山裡夜跑,後面村民沒追來了,呼,休息一下,讓我拍照發個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