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境逢生
幽冥界,冥王殿死牢。
寂靜無瀾的水潭,廣闊無垠,無風無浪,無光無波。
只有死亡和陰霾環繞,窒息人的氣息時時刻刻吞噬著一切。
銀色髮絲在潭水池邊一動不動,傾瀉一地,原本光澤銀潤的發色由於長久湮沒於這死牢中的晦氣,變得乾枯毛躁,而發色之間那張原本精緻無邪的面龐,此刻也全然毫無半死生氣。
猝然間,不遠處幽幽紅蓮烈火一現,墨色的華服輕輕一現,竟比這暗黑的黑牢還要幽深,那刺眼的光亮瞬間傳遞過來,刺得銀髮女童雙眸張開一線,一見是那熟悉的影子,便又幽幽緊閉,宛如這周遭死寂一般毫無波瀾。
嘭的一聲。
酒囊的塞子被拔出,黑色華服之人就地而坐:「來!幹了這杯酒!」說完,也不管有無應和,便仰頭暢飲。
一口接著一口,那酒囊就如無底酒桶,而那飲酒之人,也如無敵酒鬼一般,千杯不醉一般。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這深暗地牢也沒有更漏點滴,時光宛如一眼萬年般枯死難熬。
酒氣已經很濃重了,濃濃的在正在水潭之間鋪上了厚厚一層,熏得靈兒再也裝睡不得,輕微的皺起眉頭,拿手捏住了鼻子。
「本王好心饒你不死,還敢嫌棄本王!」玄燁輕哼一聲:「你這小屁孩還真是膽大妄為。」
靈兒不語,轉身到一邊,不理會他。
「活著跟死了沒有分別……我跟你,沒有分別……」玄燁似是對她說話,又似自語,酩酊大醉,身影蹣跚,一不小心,又跌倒下去。
「鳶末……鳶……」
玄燁呢喃,聲音里竟是萬分痛苦:「她死了……死了……」
靈兒的雙眼頓時睜開,瞬間萬分鋒芒射出:「不,她還沒死。」
她清脆稚氣的聲線宛如一顆石子投入那平靜水潭,瞬間激開萬丈漣漪。
玄燁狹長的鳳目微微一動,紅蓮烈火瞬間遍地開花,這漆黑幽深的水潭霎時光芒萬丈,水與火交相輝映,刺的人眼花繚亂。
「你說什麼?!」玄燁盛怒,瞬間咫尺,來到靈兒面前,目光灼灼。
靈兒抬起頭來,不卑不亢的回望:「我能感覺到,她沒死。」
靈兒自出生便被喻為靈力枯竭,廢材一個。
卻又曾在兔妖洞前憑自己感應而得知鳶末的存在,又在人界之時感應到靈楓的微末變化……諸多事宜,只能證明,靈兒擁有著非冥界中人的異術能力。
玄燁鳳目幽深,微微一動。
軒轅秘境。
明月皎皎,夜黑如墨。
「軒轅真人!玄燁有事來訪,還請出來相見。」
朗朗聲色,貫穿九霄,秘境中任何一個角落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鬼女從睡夢中醒來,聽見此話頓時一驚,披上衣服跌跌撞撞的出門,就撞到一個堅實的身體上面:「誰?!」
鬼女大驚。
「是我,頤軒。」頤軒一把抓住鬼女:「跟我來。」
鬼女點點頭,跟在頤軒身後,不多時,感覺自己已經來到了前院,小五和小燈的聲音傳來。
「師傅!這個人……這個人可是那凶煞無比的冥王?」小燈踟躕著問。
頤軒微微點頭,望向結界之外,玄燁一身暗夜華服,目光凜冽,怔然望著鬼女:「她……她怎麼變成了這幅模樣?」
「是玄……玄燁?」鬼女下意識的抓緊了頤軒。
頤軒手心緊了緊,淡然看向玄燁:「不知冥王駕到我軒轅秘境,可是有何要事?」
玄燁眼裡燃燒著炙熱的不安:「她的眼睛到底怎麼了?」
「她的眼睛……」頤軒幽幽一嘆:「不正是拜你冥界所賜么?」
「……」玄燁咬牙,忽然手掌一揮,嘭一聲,軒轅秘境的結界瞬間擊破,鬼女只覺一股大力襲來,頤軒緊緊抓住她,一瞬間在鬼女和自己面前劃出結界來。
「冥王這是為何?難道這是跟我軒轅秘境宣戰的挑釁嗎?」頤軒薄怒。
玄燁身形一頓,看向頤軒,輕輕一笑:「真人別介意,方才我只是一時情緒激動,再下深夜來訪,主要是為了她而已。」
「她?」頤軒順著玄燁的目光看向鬼女:「頤軒不知,你倆竟然是舊識?」
玄燁的嘴角有些抽搐:「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自然是舊識。這段往事軒轅真人不曾知曉,所以不知也未為不可。」
「哦……」頤軒手心微動,側頭看向鬼女:「鬼女,這個人的聲音你熟悉嗎?他說你跟他是舊識?你有印象嗎?」
鬼女一瞬間明白過來情形,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識不識,我從未認識過此人,沒有聽過此聲音,頤軒,他認錯人了。」
空氣中流過一絲絲靜謐和惆悵。
「你……」玄燁忽然暴怒:「你這個女人……你說什麼胡話!」
紅蓮業火大盛,頃刻間燎原,吞噬一切。
頤軒伸手祭出瑩瑩雨露,滴滴寸寸澆滅紅蓮業火所到之處。
不動聲色間,兩人已經過了一招。
「真人果然是真人不露相,沒想到除了醫理之外,仙法也是修鍊得很精妙。」玄燁低笑一聲。
頤軒緊緊的護在鬼女身前:「不然,如若時常有如冥王這般的不速之客,我軒轅秘境早就不復生存了不是。」
「呵呵。」玄燁笑聲忽然變冷:「無論如何,今日我要帶她走!」
頤軒微微一頓:「這個容易,只要她本人同意,我無話可說。但如若她不願意,我想……我還是有法子讓她留下來的。」
「你……」玄燁身形一滯,狹長的鳳目之中閃過絲絲危險氣息:「你執意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玄燁話未說完,勁風伴隨著滾滾熱浪,就朝頤軒這邊鋪來。
鬼女只覺頓時天地間陡然旋轉,下一刻頤軒就將她拋了出去:「小五,小燈,帶她先到後院去!」頤軒大喊。
鬼女感覺自己落入了另外一個懷抱中,頭頂傳來小五的聲音:「師傅,你保重。」
小五和小燈帶著鬼女飛奔躲入後院,跌跌撞撞也不知跑了多久,平日里幾十步就能走到的後院,此刻竟然跑了不下半個時辰:「小五、小燈,我們這是到後院嗎?怎麼我感覺我們跑了好久?」
小燈和小五氣喘呼呼:「姑娘有所不知,我們現在已經跑到後山啦。」
「後山?!」鬼女大吃一驚:「我們幹嘛要跑這麼遠。」
「那個魔頭如此厲害,後山有師傅當年囑咐過我倆的一個藏身洞穴,那裡最是安全。我們現在就去藏進去!」小五回答。
鬼女點點頭,腳步跟上去,卻一下子撞到了前面的人:「哎喲!你們……怎麼不走了!」
鬼女茫茫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拉著自己的手在顫抖。
「你……你是誰?」是小燈的聲音。
「小燈,你說什麼呢?」鬼女問道:「你們倆怎麼了?」
小五正要扯住鬼女的衣袖,冷不防,面前的那個銀髮雪膚,擋住三人去路的小女孩開口道:「姐姐,姐姐還記得我嗎?」
這聲音很是熟悉,鬼女一驚:「靈兒?」
「姑娘,你認識她?」小五踟躕的看向鬼女,鬼女點點頭:「我記得這個聲音,她是我在冥界的朋友。」
「是冥界的人!你……你想著怎麼樣?」小燈和小五嚇得不輕,兩人從未接觸過冥界中人,害怕對方是吃人妖魔,一時間竟然嚇得瑟瑟發抖。
靈兒不動聲色立於路口,抬眼望向鬼女:「姐姐,姐姐帶我去玩可好?」
「玩……可以啊,不過不是現在。現在很危險,我們先躲起來。」鬼女試著掙脫小五和小燈牽著她的手,朝著聲音的發出點靠近。
靈兒無波無瀾的眼底閃過一絲異色:「姐姐的眼睛……」
鬼女笑笑:「當初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中了毒。頤軒解下我身上的毒,卻解不了眼睛里的毒,因此就成這樣了。」
鬼女先前醒來記憶失散,不知道自己如何中毒。
後來記憶恢復,冥界諸多事宜,又凌亂紛繁,她也無從知曉,自己是怎麼就中了毒。
鬼女踟躕著上前,伸出手來,接觸到一片冰涼,下意識的一笑:「你的手還是如此冰冷。」
靈兒沉默,看向她的身後,忽然抬起另外一隻手來,小五和小燈頓覺不妙,驚訝之聲還沒有喊出來,就雙雙被定在了原處。
「小燈,小五,你們怎麼了?」鬼女覺得奇怪,自己被靈兒牽著走在前面,卻渾然聽不見半分後面的腳步聲。
「靈兒,他們是不是還沒有跟上來,我們要不要等等?」鬼女搖搖手,對靈兒說道。
靈兒停住,看向鬼女,手心裡一股冷流瞬間穿透而來,鬼女渾身一震,下一刻,竟然發現自己無法動彈。
真是什麼鬼……
靈兒……靈兒這個小丫頭在做什麼!
「姐姐,他們不會來了。」靈兒幽幽的聲音在旁邊傳來。
鬼女驚訝,竟然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但是雙腿卻不聽使喚的健步如飛。
這個靈兒……靈兒到底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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