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清脆的鈴聲響起，第五節課要開始了。
蘇萱抱著書與教案匆匆忙忙往教室里奔，樓梯入口有一雙黑色的皮鞋，蘇萱一抬頭，見到了圓胖的一張臉：「張校長。」
心中一緊，上周開會就說過了，領導們會下班隨機聽課，難道自己幸運中獎了？
蘇萱伸手抹了抹頭髮，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她才踏上講台還只二十天，真心沒做好被聽課的準備，尤其是這種隨機聽課。
「蘇老師，你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張副校長推了推眼鏡，聲音沉穩。
「啊？」蘇萱完全沒有料到竟然是讓她去辦公室，一隻手機械的伸了出來，指了指教室：「我還要上課呢。」
教室里已經有學生在探頭探腦，高一新生，個個皮得像猴子，拍著桌子在喊：「上課，上課，Miss蘇快些來上課呀！」
張副校長一隻腳踏到教室門邊，很威嚴的吼了一嗓子：「安靜！自習！蘇老師現在有重要的事情，等會她會回來給你們上課！」
重要的事情？蘇萱不解的看了一眼張副校長，他依舊是頂著一張一本正經的臉，沒有透露出一絲異常的神色。
推開辦公室的門，蘇萱見到裡邊坐著兩個警察，一個男的，一個女的。
「蘇老師，你別擔心，這兩位只是來問些事情的。」張副校長朝蘇萱拉了拉嘴角：「你配合就好。」
張副校長將門帶上，剛剛流瀉進來的燦爛陽光被關在外邊，屋子頃刻黑了幾分。
男警察很嚴肅的望著蘇萱，指了指一張椅子：「你坐。」
蘇萱挨著椅子坐了下來，腦袋有些發暈，警察是為了那件事情來找自己的嗎？她心中忐忑不安，一雙眼睛朝兩個警察瞟了過去，又趕緊低頭。
「蘇老師，今天我們找你來，只是想了解一些情況，希望你能配合，如實回答。」男警察的話聽起來似乎是在撫慰她，想消除她的緊張情緒，可或許是天生一張嚴肅臉，讓他看起來有些不苟言笑。
「是。」蘇萱低聲回答。
「你認識照片里這個男人嗎？他叫什麼名字？」男警察話音剛落，女警察站起身來，遞上一張照片。
蘇萱顫抖著手接過那張照片，心中暗自苦笑了一聲。
照片里有一個年輕男人緊挨著她，笑容滿臉的遞上了一個喇叭——就是那些擺地攤賣老鼠藥常常用的那種，黃-色與淺灰色的拼接外殼，放在水泥地上，不時發出嘶啞的聲音：「老鼠藥五塊錢一包，葯不死老鼠不要錢……」
「我不認識。」蘇萱將那張照片遞了回去：「不好意思我不能幫到你們的忙。」
女警察明顯的不相信她說的話：「蘇老師，從這照片上你們兩人的表情來看，一眼就明白你們有不同尋常的關係。」她的眼神變得曖昧了起來，嘴角便帶著一絲微笑：「你不認識他，怎麼會讓他把一隻手放在你的腰上？」
蘇萱氣極，這女警大概是自比福爾摩斯？她哪隻眼睛看到那男人把手放在自己腰上了？那只是拍攝角度的問題而已，恰好讓人造成了那種錯覺。
昨天，就因為這張照片，遠在美國讀研的男友還打了越洋電話來質問她：「那男人究竟是誰？怎麼我才走了這麼幾天你就另結新歡了？」
被男友質疑，現在又被警察質疑，蘇萱覺得她昨天被壓在重重山嶺下，薄如紙片，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見蘇萱沉默不語，女警察開展了心理攻勢：「蘇老師，你今年才大學畢業，涉世未深，不要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你別看他長得俊，穿著一身名牌，可說不定他只是個找不到工作的光棍，唯恐天下不亂，你又何必為他遮掩呢？」
女警察不由自主看了一眼照片，說實在的，那照片裡邊的兩個人，男的俊，女的美，要是沒有那隻煞風景的喇叭，別人沒準會誤以為是結婚照。
「我真不知道……」蘇萱哆哆嗦嗦的說了一句，內心幾乎處在崩潰的邊緣，她一抬頭，就看到男女警察眼中不相信的神色，心中怒火熊熊：「你們憑什麼就因為一張照片就覺得我認識那個男人？我真的不認識他，也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要去上課，我的學生在等我！」
兩個警察沒有料到蘇萱忽然間會歇斯底里起來，都愣在了那裡，眼睜睜的看著蘇萱一轉身拉開門，抱著書本教案沖了出去。
站在門外的張副校長沒有來得及攔住蘇萱，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一臉緊張的笑容：「問出來什麼了嗎？」
男警察很嚴肅的看著張副校長：「你們學校裡邊暗流涌動！」
女警察將筆錄本合上：「這位蘇老師態度極其惡劣，不知道你們學校是怎麼將她聘進來的，難道進來之前不要調查清楚她的為人品性嗎？」
張副校長伸手抹了一把汗：「我們學校急需一個音樂老師，蘇老師是從中國音樂學院畢業的，學校里的推薦材料都很好，專業功底紮實，所以我們才聘了她，她現在沒有編製，嚴格說來不算是我們學校的老師。」
「中國音樂學院的畢業生就了不起了嗎？這件事情上邊很重視，」男警察依舊是一張嚴肅臉：「你們學校不會因小失大吧？」
張副校長連連點頭：「那肯定是這樣，誰都不想學校有這樣不安分的人。」
蘇萱抱著書跑進教室，額頭上汗津津的一片，打開了電腦，將準備好的PPT點開：「今天我們首先來欣賞一下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
學生們瞬間安靜了下來，音樂從掛在牆上的立體聲音箱流瀉出來，激昂、鏗鏘有力。
「命運在敲門，這是貝多芬寫在第一樂章開頭的話。」蘇萱開始娓娓的講解起這首交響曲的創作背景，她將貝多芬的生平融合在他的創作里，向學生們描述他寫《命運交響曲》的原因：「貝多芬說，我要扼住命運的咽喉，他完全不能使我臣服，大家自己好好感受一下，這交響樂里蘊含的意義。」
當音調越來越高的那一刻，蘇萱忽然有想落淚的感覺。
她想起了身體孱弱的母親，想起了拋棄了母親與自己的父親，想起了自己遠在國外讀研究生的男朋友曾耀偉，她還莫名想起了剛剛那照片里的那個男人，因為他，自己那搖搖欲墜的愛情已經轟然崩塌。
蘇萱，你必須和我說清楚，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他為什麼會跟你這麼親昵！你不要再告訴我你不認識他，你必須告訴我他的名字，與你到底是什麼關係？我早就有預感你心裡另外還有一個人，要不是你不會放棄來美國深造的機會，竟然回C市去教書！你不要把我當成傻瓜，蘇萱，你就是個騙子！你從大一的時候就開始在騙我！
曾耀偉的質疑比警察兇悍了一百倍，蘇萱覺得自己已經無話可說。
其實曾耀偉在三個月前就想要分手了吧，自從他來C市見到了她住的地方以後，他對她就沒有以前那樣熱烈了，信息電話越來越少，他八月份就急急忙忙去了美國，之後更是杳無音信，直到昨天-怒氣沖沖的打電話來質問她。
越洋電話呢，曾耀偉竟然捨得花那筆錢，蘇萱覺得有些驚奇，這人到了美國就變得財大氣粗了？或許是他覺得找到了合適的分手理由，不願意再拖下去，想要當機立斷而已。
分手是遲早的事情，可借著這樣一個陌生的男人來鬧分手，未免也太可笑了。
「蘇老師。」她的課第二次被張副校長打斷：「麻煩你出來一下。」
教室門外，除了張副校長，還站著一個人。
沈校長。
當時是他簽下的聘任書。
「小蘇，我相信你一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音樂教師的！」沈校長將聘任書遞給她，很熱情的握住她的手：「我們學校歡迎你，希望你儘快融入到我們的集體里來！」
「沈校長。」蘇萱有些遲疑，沈校長都急急忙忙的趕過來了，肯定還是為了剛才那件事情。
「小蘇啊，」沈校長笑得十分和藹：「你雖然是新老師，可聽學生反映，你上課的方式新穎，很吸引人，是一名前途大好的年輕教師，何必為了一個那樣的男人把自己的前途給毀了呢？你快些說出來他的姓名住址，這件事情就算完了，你繼續安安心心上課。」
「沈校長，謝謝你的理解……」蘇萱十分感動，沈校長的話總是那樣讓人聽了心裡暖洋洋的，她感激的看了沈校長一眼，搖了搖頭：「可我真不知道他是誰。」
沈校長臉色一變：「那好，明天起你就不用來上班了，我們學校立即跟你解除聘任合約。」
蘇萱吃了一驚：「沈校長，聘任期不是三年嗎？」
「沒錯，是三年，可這三年裡你不能做違法亂紀的事情，你做到了嗎？是你先違反了聘任合約，不是我們學校毀約！」沈校長冷漠的看了她一眼：「你放心，我們是公立學校，一分錢工資也不會少給你，去總務處結算吧！」
她失業了，蘇萱獃獃的站在那裡，第一份工作，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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