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撲通，撲通。

吵醒你的是你自己的心跳。

你猛地睜開了眼睛，感覺腦袋隱隱作痛。四周漆黑，你什麼都看不見。

你摸了摸四周。你好像被囚禁在一個算不上寬敞的空間里，四周都是弧形的，包括腳底。本能告訴你，你必須要儘快離開，否則呆久了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

似乎是響應你的想法，你所在的地方開始震動，並且震動的幅度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快，要快點出去！怎麼出去！

忍著頭痛，你看向了自己的手。這裡面一點光也沒有，你什麼都看不到。但是你感受到了自己手的變化。既然要出去，那就要破壞牆壁。你能做的，就是用盡全力，然後刺出不會後悔的一擊！你聽到自己右手的骨頭咯吱咯吱響，好像融合成了一個整體。皮膚開始扭動後退，露出了前端尖利的骨刺。

3，2，1！

你向後拉動手臂，然後用力的刺了出去。骨刺的尖端狠狠的插/進了牆壁，牆壁和骨頭撞裂發出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異常響亮，刺的你耳膜一痛。

你興奮的瞪大了眼睛，可惜還是什麼都看不到。因為還是沒有光。

震動變得更加劇烈，你感覺自己站都站不穩了。自己所在的地方開始左右歪斜，隨時可能翻倒。

你思考了一下，迅速做出了判斷。

首先你融化了自己的耳朵，封上了耳朵洞。這樣你暫時保護了可愛的耳膜。

然後，你再次改變了右臂的骨骼，筋，和皮膚。現在你的右臂像是一個螺旋鑽頭，馬力十足。你努力控制著平衡，把鑽頭對準了之前突刺留下的小洞，開始瘋狂的轉動自己的骨頭。骨頭和牆壁激烈的摩擦，那讓你全身的血液都跟跳動了起來。你能感覺到自己的鑽頭的尖端被磨成了粉，但是你立刻會用新的骨頭填上去。你的內心湧起了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那是一種狂熱的激動。因為你知道自己的鑽頭在一點一點的往前推進。

當第一束光直直的刺進來的時候，你聽見大腦嗡的一聲響。你知道，你成功了！

咔嚓——咔嚓！

原本堅實的弧形牆壁崩塌，你及時護住了頭部，但其他部位不可避的被砸了幾下，還落了一身灰。

拍了拍身上的灰，你抬起頭，外界的強光刺得你一眯眼。瞳孔迅速縮了縮，你很快的適應了強光。

這裡是一個簡潔，卻過分明亮的地方。之所以簡潔，是因為偌大的一個廠房一樣的地方，只擺了幾個巨大的蛋。過分明亮，是因為整個長方體的建築里，四面八方包括地板都是白熾燈，光線強到像是能刺穿你的身體。

……等等，蛋？

你僵硬了一下，回過了頭，看到了一地破碎的蛋殼。殼很厚很結實，質量倒是不錯。

原來……你是卵生的。

說不上為什麼，你對自己是卵生的這一結論十分的無力。心底像是有無數尖叫著喊「這不可能！什麼情況！這不科學！「，可是又不明白不科學在哪裡。現在的你還沒有緩過來勁兒，對周邊事物的理解力和接受力都不太強。你把目光投向了其他巨大的上蛋。它們都是規整的橢圓形，蛋殼和你打破的看起來質地差不多，乍一看似乎沒什麼不同。

你沿著巨大的房間的邊沿走了一圈，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出口或者機關，可是一無所獲。思來想去，你還是站到了你出生地旁邊的一顆蛋的面前。我們暫且喊它為二號蛋。

看來看去都只是一顆普通的蛋而已嘛。

你決定拿手去觸碰一下蛋。在手掌心貼上蛋殼表面的一瞬間，你聽見了心跳聲。咚。咚。

你將手拿開，發現聲音不見了。重新把手貼上去的時候，心跳聲又會再次出現。你意識到，這不是用耳朵聽見的聲音，而是接觸到蛋面的時候，你就像和這顆蛋連接在了一起一樣，感受到了這顆蛋，以及這顆蛋里蘊藏的生命力。

咚。咚。

這個二號蛋里，哦不，還有三號蛋四號蛋里，都可能蘊藏著其他的『你』，而此時此刻，你正和另外幾個『你』共處一室，並且他們有很大的可能性和你一樣擁有思考和戰鬥的能力。這個結論好像打開了腦內的什麼開關，被壓縮過得大量未分類信息一下子從某一處衝破了桎梏，在你的小腦袋裡掀起了巨浪。你不自禁的呻/吟了一聲，抱著好像一下子變沉了的腦袋蹲在了地上。

「打破殼！打破它！」

那就打破它們！你抬起了臂膀，肌肉和皮膚組織迅速的交織後退露出骨質的突刺。你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離二號蛋最遠的牆根，幾個跨步垂直衝上了牆壁，在快到極限的時候轉身，完美滯空，然後全力的一蹬牆壁。轟的一聲響，不用回頭你也知道牆壁上留下了你的兩隻腳印。比起讓你全身抖得停不下來的螺旋小鑽頭，你果然還是更喜歡集速度於力量為一體的突刺。風刮過臉的感覺會讓你興奮起來。

在你離開牆壁的一瞬間，你就知道這充滿自信的一擊必定會成功。如你所料的，堅硬的蛋殼並沒有承受住你的攻擊，以你突刺刺中的點為中心開始出現細密的龜裂，迅速蔓延開來覆蓋了整個蛋殼。你抽出骨刺的一剎那，這個小世界就坍塌在你的眼前。你目不轉睛的盯著蛋殼碎片的中心看，那裡有一團被蛋殼碎裂帶來的粉塵嗆得咳嗽的小東西。它也注意到了你，小小的臉上，靈動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抱抱。」它對你說。小蓮藕一樣的胳膊肉嘟嘟白嫩嫩的，對你伸了過來。你知道它臉的長相十分好看。在你的腦海里，這樣的長相就應該是『美』。但是它的胳膊卻十分危險。

於是你改變了自己手骨的形狀，從突刺變成了一把長刃，手起刀落斜著割下了它的一雙胳膊。

它的臉一下子變得奇怪。可能是疼痛的關係。它果然也是有智力的生物，短暫的衡量后就決定了放棄戰鬥。你刀切的快，它反映的也快，傷口處迅速湧出了很多乳白色的膏體，包裹住了切面。

「它們是你的了。但是如果你想要更多，我會反擊。」它原本軟糯的聲音變得平直沒有感情。你知道它說的『它們』，指的是掉落在地上的兩條短小的胳膊。它看你沒有表示異議，便開始一邊盯著你一邊後退，直到背貼著遠處的牆壁才停下。它坐在了地上，傷口處的膏體開始變化，像一團液體沸騰了一樣。發出細小的「噗啦刺啦『的聲響。

你彎腰撿起了兩隻胳膊，小小的手掌心和手指的表層覆蓋了一層薄薄的膜，指尖能看到一層透明的乳膠樣的物體。想來是它要發動什麼，卻沒有成功。因為你是斜著切的關係，一條比另一條長些。它們在你拾起來后又被擠出來不少血。血的味道不好聞，但是肉的味道卻讓你感到親切。

你的口水開始分泌，嗓子有些緊。你的身體很希望你能吃了它們。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你心理上不太樂意這麼做。腦海里閃過得一些『道德枷鎖『』簡直喪心病狂『之類陌生的名詞讓你不太舒服。可是手裡溫熱的觸感讓你捨不得鬆開手。想了想，你抽出了兩個小胳膊的骨頭，勉強打了個結。它們太短了，打完節就像一個小球。於是你腰間突出了一條上揚的，鉤子一樣的短骨，把』小球『插在了上面。這樣雙手就騰出來了，還能隨身攜帶。

你為自己的機智點了一個贊。

你又看了看二號蛋生出來的仔，我們就喊二仔吧，的方向。它明顯對已經不再長在它身上的胳膊所受的待遇敢怒不敢言。它的目光有些像是在看變︶態，還有些疑惑。好像對你這麼做有些意外。

你下意識里覺得二仔肯定知道些什麼你不知道的東西。

你繼續自己的打蛋大業。不一會，牆根邊就排了三個小蘿蔔頭。它們的能力都有些不同，但又十分相似。都是擁有一個主幹和四肢的個體，可以對身體進行一些改造，或者分泌一些不知名的物質。

它們基本上都缺胳膊或者斷了腿。你彈了彈插在腰邊的肉球，有些小得意的在它們面前走過來，又走過去。

「好了。現在是信息整合時間。「你雙手合十，蹲了下來。眼睛緩緩的掃過三個小蘿蔔頭，」我們為什麼在這裡。你們是誰，我是誰。「

沒人理你。

讓你尤其不爽的是二仔看你的小眼神。儘管他什麼也沒說，臉上的肌肉動都沒動，你就是能看出來他眼裡那股鄙視勁兒，『什麼嘛你也什麼都不知道』『在這裝什麼大姐大遜斃了』這種句子在他的眼裡刷滿了屏。

你故意緩緩地看向了自己腰上第一個掛上的小肉球，再把視線重新放回二仔的臉上。它的小臉上果然又露出了又驚又怒的表情。

「我目前有一個猜想，需要你們的配合來驗證。」你清了清嗓子，開始拋出一些問題，「你們有沒有覺得腦內的知識有些異常？在你們的認知中我們是什麼？對我們出現在這裡，你們有什麼想法嗎？」

三個小蘿蔔頭神情都變得嚴肅了起來，互相對視了一會。這次你很耐心的面對他們的沉默，直到四仔單腳跳了一步（還有一隻在你的腰上掛著），好像有什麼話要說。

四仔是這裡唯一和你差不多高的一個了，沒有其他幾個蘿蔔頭共有的嬰兒肥，五官看起來更分明些，顯得十分清秀。「信息共享對於你是有利的，但是對於我們而言，利弊未知。」可惜他的聲音顯然沒有和身高一起長大，軟糯的童音讓人你一點也感受不到不被信任的壓力。「你是靠自己的力量完成進化，完成破艙出來的。所以你的身體比我們都要強大。但是看你的樣子似乎完全不在狀況內。也就是說，完成進化后，一部分信息，起碼是現下的信息，並沒有向你開啟。與此相反，在生命艙里成長的我們正在錄入信息和養分，你的攻擊中斷了我們的生長發育，但是我們腦內已錄入的信息還存在著。」

其實四仔說的話多多少少證實了你的一部分猜想。從打破二仔的蛋殼，哦不，生命艙后，你就知道你面對的是一個智商夠用，但身體明顯跟不上腦子的戰鬥力為5的渣。三仔更是證明了你的想法。三仔是發育的最差的一個，一出來就沒腦子的向你撲過來，然後就被你踹到天花板上再掉了下來，在地上抽抽了好一會才爬向了牆壁。四仔雖然麻煩了一點，但那是因為他一出來就知道和你保持距離。要不是腿短還跑不快，他估計是不會讓你碰到他的。這一切可以讓你推測出兩點。

1.體型上長得越大得腦子發育的越好。從遇敵反應上來看，三仔完全沒有制定作戰計劃。二仔誘敵值得欣賞，但是四仔對於危險的判斷力和靈敏度比二仔更好些。

2.加上自己，四個生命體在同樣的生命艙里孵化，只有自己德體雙修。這可能和孵化的完成度有關。也就是說，你打破了他們的孵化過程，所以他們的體能上比起你來說有缺陷。

讓你沒想到的是，假設四仔說的話是真的，那這三個蘿蔔頭不需要信息共享就掌握了比你知道多得多得多得信息。而自己用武力逼迫他們說出來的話，真實性可能會大打折扣。面對一個虐過自己一遍的大惡魔，你很貼心的站在他們的角度想了一下，立刻覺得你要走的道路一下子布滿了荊棘。

你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暫時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這個動作顯然是取悅了二仔。他左右晃著身體，你懷疑如果不是沒有兩條胳膊他會在你面前玩人造波浪。「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對不對？你不知道為什麼我們五個人會在這裡出生，可能你連為什麼自己要打開我們的生命艙都不知道，對不對？」

他的『對不對』『對不對』弄得你很煩。但是理智告訴你抽飛他也沒什麼用，不如省點力氣多思考。

「說起來作為成熟后的個體你的存在也是遜斃了。不看下半身完全不知道性別——啊！！」

果然這點力氣不省也可以。

二仔的話提醒了你。從出身開始你身上就光溜溜的，什麼也沒有。本來你也沒覺得有什麼，可是二仔的話讓你莫名有一種羞恥的感覺，想找點什麼來遮蔽一下身體。尤其是兩腿之間和胸口。看著這群一臉『我知道你不知道』的小鬼你的心裡燒起來一陣無名火，突然覺得管他什麼三七二十一還是揍一頓他們再說吧。

你的負面情緒像實體化了一樣濃郁，三個站著的和一個趴著的都渾身一顫。

「你…先不要激動。「四仔在你想要動手之前慌張的開了口，」話是那麼說，我們並沒有真的想隱瞞你什麼。畢竟你是唯一一個完成進化的。「

「那你就說。立刻，馬上。」

...